云中岳 碧血江南 [73]
练毕,两人并肩坐在大树下的断木上歇息。
“哥,你打算何时离开去找长春居士?”葛佩如倚着他的肩,笑吟吟地问,叫得亲昵极
了。
没有章春在旁威胁,她得意极了。
“还得等一段时日。”张秋山语气平静。
“可是,那老狗……”
“计姑娘的消息绝对可靠,那群混蛋在这期间是不会离开的,某种阴谋正在酝酿、进
行。他们以为我死了,所以已经无所顾忌。我的劲敌是桂齐云,长春居士小丑跳梁何足道
哉?在我没将克制神魔功的大乾坤手,练至炉火纯青境界之前,不宜冒险找他算账。”
“哥,神魔功真有那么厉害?你的昊天神罡也克制不了?”
“很厉害,但也有缺点,那就是最多只能发三次劲,所以这家伙只有在紧要关头,才不
得不使用神魔功行致命一击。昊天神罡如果真要抗拒,我自己也将贼去楼空,两败惧伤。”
“那……你的大乾坤手……”
“以往我只练成四成火候,要练至七至八成,方能运用如意,才能吸引他的功劲衍化为
太极运行,从中溶合他的功劲回流,助真气恢复至待发境界。这一来,我的神罡丝毫末损,
而他却再三而竭,就可任我宰割了。”
“如果他以神魔功御含光剑……”
“将威力倍增,但精力也加倍消耗。不要耽心,他伤害不了我。大乾坤手很容易误伤身
畔的人。而且用劲也不易控制得恰到好处,很容易被人看成邪门外道。所以家师告戒我不可
滥用,因此我并没有在精纯上花工夫。人家是学而后知不足,我是用而后知不足,只好痛下
决心啦!小佩,你们何时返沧海幽城?”
“娘的意思,希望避免与挂齐云的那些人冲突。”葛佩如有点不安:“他们毕竟
是……”
“我知道。”他淡淡一笑:“他们是主人,至少目前仍然是主人。当我们仍然可以活下
去的时候,我们可以抛弃一切荣辱、自尊、身外物,卑贱地活下去。但当我们既使牺牲一
切,仍然活不下去的时候,我们就没有理由承认他们是主人了。迄今为止,他们对沧海幽城
仍无恶意,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卷入这场是非、你们必须早离开,我把这里的事了断之后,就
到沧海幽城去看你、欢迎吗?”
“你是说真的?”葛佩如惊喜地问。
“对于这种事,我是十分认真的。”
“你在说些什么?”葛佩如显然不了解他话中的含义:
“寻我一生厮守的爱倡,情投意合的好妻子的事呀!”他拧拧小佩的鼻尖:“你会在沧
海幽城等找吧?”
“哥,你……你是说……”葛佩如反而不知所措。
“小佩,你听找说。”他拥抱住小佩:“我已经解开介意比你大十龄的心结,我只知
道,我需要的是爱我的妻子,那就是你,小佩,小佩……”
他亲吻姑娘的鬃发,姑娘在他怀里激情地、喃喃地低唤他的名字,喜极而泣。
久久,小佩在他怀中,抬起红艳的面庞,清澈的明眸焕发着异样的神彩。
“哥,我娘不会离开的。”她热切地说:“她们将化装易容在旁暗中策应,直至你愿意
离开,我们才和你结伴同行。我要跟在你身边……”
“这……”
“不要拒绝我,哥,我讨厌章春,我不愿她再要她的人伤害你,我……”
“我不怕她,也不在乎桂齐云。小佩,如果你不信任我,那……”
“我什么时候不信任你……”
“信任我,你就随你娘一起行动。”
“可是……”
“我不介意他们所加给我的伤害,也不记恨无谓的仇恨。但他们如果不放过我,我陪他
们玩一局,但玩命,我如果不是为了一件必须办的事,早就远走高飞了。”
“你的事……”
“以后你会明白的。起来,我们该下去进早膳了。”
姑娘心中明白,他如果不想说,问也是白问,只好憋在心里,暗中留心察言观色,希望
能套出其中原委来。
他的事应该让她分担的,因为夫妻应该有难同当的。
这几天,住在陈家的长春公子感到烦操不安。
因为江南一枝春一直等不到是派来传信的人,枯等的滋味真不好受,江南一枝春也为了
这事而坐立不安。
但这是急不来的事,急也枉然。
江南一枝春说,她已是一个又聋又瞎的人,说得一点也不错,只能躲在家里眼巴巴地等
待。
她想出去走动,又怕错过传信的人。
长春公子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却不显烦恼地陪着江南一枝春干耗。
这天掌灯时分,他带了亲随阴云、暴雨,与两个朋友出现在名酒楼富春居。
这是可以携眷饮宴的名酒楼,楼上雅座隔成一间间包厢,当然也可以召妓作乐。
外面风雪满城,酒楼内温暖如春,酒菜香扑鼻,厢座内不时传出一阵阵燕语莺声。
他的包厢中没有女人陪酒,因为今晚与朋友所谈的事,不能让外人知悉,从他们谈话的
声音特低中,可以猜想出所谈的事防备隔墙有耳相当谨慎。
阴云、暴雨号称金刚,把守在厢外像两尊门神,一脸打手像,不识趣的人,最好是识趣
些,不要走近以免变成挨金刚揍的小鬼。
“南门老弟,你就不会设法逼她吗?”那位自称周大的中年朋友说,脸上已有了五分酒
意。
“逼她也没有用,现在她真的成了又聋又瞎的人。”长春公子神情十分沮丧:“她们的
组织极为严密,某件事出意外,连带的组织立即撤销,所有的线都断了。
你既不能主动与上级联系,也不能与下级保持指挥系统,必须等候上级派人联络。逼,
有用吗?”
“上次一逼,她还不是将京口港的联络站暴露出来了?”那位自称吴二的人冷森森地
说。
“可一不可再,她已经受到严厉的警告。”长春公子苦笑:“这次她多次摆出信讯要
求,迄今毫无音讯便是明证。”
“会不会被她不幸而言中,她的组织已经怀疑她的忠诚,真的遗弃了她?”
周大提出重要问题:“如果是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得另起炉灶,另辟门路,不能
再在她身上浪费工夫。”
“应该不会。”长春公子信心十足:“我相信在最近期间,会有人来找她的。”
“但愿如此,布网的人手够吗?”
“够,所有的暗椿,都是一等一的行家高手,来人不可能漏网的。”
“那就好,哦!令尊查那五万两银子的事,快一个多月了,难道还没有结果?“
“天杀的!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长春公子恨恨地一口喝干一大杯酒:“张秋山一
死,连捕风捉影的机会也断绝了。狗王八!不知到底是些什么人,竟然能在这牵涉甚广的大
案中。干得神不知鬼不觉,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似乎潜势力比一会一帮更强大。更神秘,
会是些什么人?以往从没听说过哪!周前辈,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有什么不好问的?老弟,尽管问。”
“会不会是贵帮一些不安份的人做的手脚?”
南门老弟、你在提出不可能的指控。”吴二不悦的神色显而易见:“案发之前,敝帮被
张小狗杀得七零八落,能用的人手全出动来对付他,那有余暇过问其他事务?
张小狗一到镇江,敝会就传下十万火急命令,不许向张小狗寻仇报复,撤堂移舵避开
他。他死了之后,敞帮才奉命恢复活动。你胡乱猜测,钻牛角尖会乱脚步的。”
“但愿是我料错了,吴前辈。”长春公子冷冷一笑:“不然,双方十余载的合作交情,
将尽讨流水。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家父一定可以查个水溶石出的。”
“真金不怕火炼,老弟。”周大的声调提高了一倍:“本帮的弟兄,除了全力侦查天地
会的活动外,从不沾染不应获得的外财。
其实,那笔财务在江湖朋友眼中,是人人可得的红货,令尊视为禁脔也不怎么合乎道
义,是吗?”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周前辈。”
厢门外,突然传出两声怪响。
面向厢门的长春公子,突然投杯而起。
厢门悄然而开,踱入一个锦裳绣裙的粉头。
“哎呀?你……”长春公子讶然叫:“你是怎么进来的?”
“近身用暗器,贯人你两位金刚的咽喉,我就这么进来了。”扮粉头的章春解绣裙丢在
一旁,裙内暗藏着连鞘长剑。
裙一解,便露出里面的紧身绿缎裤,半统鹿皮小蛮靴。拔掉满头珠翠扔在地上,回复本
来面目,英气勃勃,凤目涌现仇根之火。
“章姑娘,请……请听我说……”长春公子大感惊骇:“从前的误会……”
“我不是来听你花言巧语的。”章春凤目喷火,咬牙切齿:“张秋山的死,你们所有的
人,都要负责,都要偿付。”
周大本来不想强出头,但一看章春无视于他的存在,毫无顾忌地经过他身前,不由无名
火起。
“滚出去!”他怒喝、右掌向章春的腰腹猛地拂出。
章春左手的连鞘长剑向上抬升,卟一声怪响,掌的拍击力道十分猛烈,鞘破刃现,接触
之快,有若电光石火,一发动便决定了结局。
周大的右掌齐腕而折,剑鞘也碎断了前半段。
“你该死!”章春同时咒骂,右手也同时双指齐出。
周大的掌刚断,双目已被章春的食中两指插人。
“啊……”周大的惨叫声刺耳,身躯向厢门冲去,双目成了两个血洞,砰一声大震,撞
破了厢门,倒在门外挣扎叫号。
长春公子就利这刹好机会脱身,奔至窗前踊身跃起,撞毁了大窗,跃落在邻舍的屋顶,
如飞而遁,丢下朋友不管了。
他并不怕章春的武功,怕的是章春的后台撑腰人,走为上策。
吴二看到同伴周大惨死,眼都红了,等章春跃登窗台追赶长春公子,背部呈现眼前的刹
那间,咬牙切齿发出三把连珠飞刀。
章春早已暗中留了心,以背向敌并非表示她大意,而是心中有所准备。第一把飞刀如影
附形接近她的背心,她前冲的身躯就在这闪电似的瞬间斜移、扭转。
飞刀接二连三擦衣而过,生死间不容发。
第三把飞刀,竟然被她用食、中两指挟住了,顺势向侧后方一拂,刀脱手人则向下飘
落。
她以令人难以相信的神奇轻功,像一头飞隼,头下脚上。向第二座屋顶俯冲而下,快得
令人目眩。
刚向第三座屋顶跃出的长春公子,恰好心虚地扭头回顾,吓得打一冷战。
人毕竟不是鸟,怎么会像鸟一样俯冲飞翔?
他见多识广,这鬼女人的轻功比他强多了,在屋面窜走决难避免被追及。
跃落屋顶,他改用千斤坠向下疾沉,一声暴响,千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