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桃乱 by太子长琴（HE） [33]
帝江心里着急，若是淮南王，问他讨个人情兴许还有希望，若是庸王，就难了。那么想着招呼了跑堂替他在大厅一角设下一座屏风，帝江一人在里面喝闷酒，一面看这出戏的开演，这个角落恰到好处，他看得到别人，别人却看不到他。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二楼八个房间的窗户全部打开，隐约看到帘子后面的人影，那八个跑堂立于人前，听里面的人交代些什么。
八间房，才两个人，其他六人估计是他们两人的手下了。
帝江闷闷喝酒，突然从大厅四周传来鼓声，全场一片安静，大厅后的拱门出来两个小童，支起竹棒拨开厚重的帘子，又出来一排浓妆艳抹的舞妓，丝竹之声萦绕，女子翩翩起舞，一时间整个大厅色彩艳丽，喜气洋洋。叫满堂宾客的眼睛都挪不开那些个红红绿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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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月·九
再过一刻，千呼万唤的桃枝坐在花架上，由四个轻壮男子从拱门抬出。寄丹早就将他精心打扮一番，脸上精致的妆容掩盖了他原本的年纪，看着又老成了许多。
原本只是清秀可人，如今饰了水粉，又换了红色团花的锦绣华衣，到真是变成了艳压群芳的红倌公子。出门的刹那，叫满座宾客倒抽一口凉气，帝江也想不到，往日不起眼的小侍童，在寄丹的调教下，几日就成了这般的绝色。
只可惜，再华丽的修饰也掩不住桃枝脸上的恐惧和惊慌，分明是哭红的眼睛被盖了桃色胭脂，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好象欲拒还迎，更叫人心紧。
人被放到大厅的中央，几日前寄丹就搭建好了花台，一班乐师矗立左右，待桃枝款款飘到古琴前坐定，方才开始起乐。
帝江坐在角落，原先的跑堂都纷纷围到大厅台前看热闹，小倌出阁客人竞价并不是多见的，这回全没了招待的人。他喝完一杯，正准备自己去抓酒瓶，却被一双手轻轻摁住，帝江抬头，不知何时寄丹已经来到他面前亲自招呼。
“那群跑堂的都是新来的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怠慢了王爷寄丹给您赔个不是！”说罢取了杯子斟满递到帝江嘴边。帝江一闻，不是原来的酒，是以前寄丹招待过他的亲酿的糯米酿。
帝江只道声谢谢，接过喝了，那寄丹摇着折扇笑吟吟地坐在帝江身边，一面陪着他欣赏桃枝唱曲。
桃枝献艺，唱的小曲，正是以前妤桃公子的那首《谁人赋》。却见他微抬首，双目流连婉转，巧拨琴弦传妙音，张口犹如银铃清脆，叫人如痴如醉。
——
“谁人提笔捉眉黛兮，浮云传语描远山；谁人寄情系月老兮，七夕寝寐定桂槐；谁人庭前怅三秋兮，岁月枯槁逐风弹；谁人盛世凭栏外兮，今朝和酒饮独欢……”
一曲罢，满座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寄丹看着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遂看时机成熟，收了扇子朝桃枝走去。
“承蒙各位爷抬爱，还望多照顾我那新收的宝贝，寄丹代小桃枝谢过二楼八房的恩客们！”
“新收的宝贝”？帝江觉得这话耳熟，几时在天上，有人拉着妤桃的手奔回他的九曜宫，擦身而过的时候，也是对帝江那么说的。
九如说妤桃，也是个宝贝！
不过此时没有机会多想，又闻四角钟鼓声，“咚咚咚”三下，扰乱了帝江的思绪。
二楼八间房前的宫灯点亮了，窗前人影攒动，有跑堂贴耳领命，纷纷将木版递到房间内，再待它出来放入盘中。有二三个已经写好的，小跑堂飞快地跑下楼，立于当家前面。要等全部的八只盘都到齐了，才能揭开谜底。
挨不上二楼却心痒痒的其他客人们都升长了脖子等看结果，谁也不知道，那二楼的主顾们的真面目。
又是一刻过去，八只盘子到齐，帝江看桃枝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
寄丹笑着用竹棒挑开红绸，自里面读出木版上的价码。从一百两白银起，最后竟然上了五千两！随后郎声道：
“五千两，五品居的客人，寄丹就把桃枝托付给您了！”
“呀！五千两！五品居的客人好大的手笔！”
“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呢！”
“自书院开张，还没有哪个小倌卖的这个价钱！连以前的京城四公子中的三位公子都没有那么风光……”
……
有好事者早在一旁议论纷纷，帝江只求那买下桃枝的是淮南王刘安，就算最后救不了桃枝，也好过被面目可憎的庸王糟蹋强！起码刘安的人品，帝江信的过。
见桃枝红着眼睛，又被人架上花座，晃晃悠悠地抬上了二楼，帝江刚要起身离去，又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手，回头一看，竟然就是淮南王刘安，身后还跟了当家寄丹。
帝江大惊，莫不是买下桃枝的，不是刘安，而是刘仁？
刘安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没想到刘仁花那么大本钱，只可惜了桃枝要被这败类糟蹋！”
说完，也颇不是滋味地坐下，闷闷喝酒。
却是寄丹，看不出脸上是悲是喜，到底桃枝卖给谁，还不都是一样卖，对他来说，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此时，也不忘记他的生意经，连忙招呼帝江一起坐下道：“两位爷消消火，寄丹叫其他红倌过来陪酒就是，初桃、雅桃、莺桃，都是出挑的美人，一般的客人，我还舍不得叫他们随便抛头露面的。”
帝江全无心情，也对别人没有兴趣，刚要推脱，刘安却抚掌回道：“也好也好，我也想再和几位公子叙叙旧，麻烦当家请他们一起过来吃酒！”
这原是书院的事情，桃枝许了谁，本都不是帝江应该管的，可他就是见不得好好的孩子就这样被糟践了。他心里明明埋怨寄丹的无情，却始终恨不起来。倘若今天是妤桃落得这般处境，他定是二话不说就上去抢人的，管他楼上的是天皇老子。
可如今他心里没底，他来回人间本就是只为了找到妤桃，世间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也不能试图去改变历史。可这一世里，妤桃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自己也接连着怀疑那死的不是妤桃，可又再无其他的线索告诉他谁才是正主。他看着周围的人都有可能是，可又都不像，。
原本只是找到妤桃那么简单的事情，偏偏要牵扯到杂七杂八，定要搅和成乱麻才够本。
帝江没心思和他们玩行酒令，来回踱步几个回合，终于再也按耐不住性子了。
他起身朝楼梯走去，来到阶梯口，有两个家仆打扮的人连手拦住了帝江去路。
一人道：“客人留步，我家主人正准备休息，二楼以上不论谁，今晚都休想打扰！”
“什么？我也是这里的客人，住三楼，我要上去！”
又一人道：“我家主人说了，不论谁都不得打扰，三楼的客人可去别处暂居一晚，我家主人会补贴所有费用！”
这还有不让人上去的道理？桃枝已经上去将近一柱香时间，从这里听，那五品居里却没什么声响，难不成桃枝认了？
越想越急，帝江猛然打开了拦他去路的家仆的手，正欲与他们大打出手，而后紧跟了寄丹怕出什么乱子。
“——啊！！！！！！！！！！！！！！！！！！！！！！！！！！！！！！！！！！！！！”
两方人相持不下，帝江正准备亮他身份，忽然从二楼房间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那声音正是从五品居传来，帝江和寄丹吓了一跳，连忙打开家仆的手冲上楼去，那两个家仆也一阵怔忡，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后也跟了二人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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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月·十
第二天一早，京城大街小巷流传一则消息。
传闻皇家最没用的庸王刘仁，直挺挺地死在了欢庭书院的厢房里，被小倌桶了数十刀，死相惨烈。
也有人说，他不是被刀砍死的，他是酗酒过度，又吃了春药，一时亢奋过度，导致精尽人亡死在床上。
更有甚者，传闻那是死去的四公子妤桃,化鬼寻仇来了。当日他客死庸王府，满是怨气，如今找仇家泄愤天经地义。
总之，各种说法都有，传得神乎其神。
刘仁到底怎么就死了，只有欢庭书院的人知道。怎么死的，谁杀了他，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家要如何处置这件事情来维护他皇家的脸面。
刘仁再不济，也还是响当当的王爷，死了个王爷，此事非同小可。
天子亲自发下谕旨，要缉拿凶手，那夜所有在书院的人一个也跑不掉。自然，多日前曾怒气冲冲来到庸王府要人的瑞王刘幸，也就是帝江，成了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刑部一张封条封了欢庭书院的大门，所有人都被拘禁在书院内，有刑部派人看管。只是他们不知道，其中少了一个淮南王刘安。
＊＊＊ ＊＊＊
那晚，帝江和庸王府家仆起了冲突，寄丹跟在身后冲到五品居门口。寄丹怕帝江卤莽，先试探地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一点动静。
寄丹怀疑是可能刚刚桃枝被刘仁强了，又仔细想想，接下来却没有一点响声，着实怪异，于是再敲，屋内依然没有动静。
此时寄丹才觉得不对劲，大声喊了庸王，又喊了桃枝，再不见有一丝声音，那两个家仆也是面面相觑。帝江心急，一脚把门踢开，众人冲至房内，却被床上一幕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却见那花床上直挺挺地躺了一个人，七窍流血，面目狰狞，胸口、肚子，被横竖捅了数十刀，一刀比一刀狠。血溅白墙，床褥上，地上，都是殷红一片。床上的人，不用说，自是满身膘肉的庸王刘仁，而跪到在床下瑟瑟发抖的，则是被吓得面无一点活气的小桃枝。
众人再看桃枝手上，握的一把血淋淋的七寸匕首。
这事原本可以暂时不走漏风声，不想那两个家仆吓得屁滚尿流地冲出房间，一出房间就朝外大喊：“不好啦！出人命啦！庸王被人杀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