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春波绿 [16]
事 后 , 他似能看到云那激烈、刚强的性格 , 及那缠绵、入骨的相思。 这样的情 , 这样的云 , 为何一定要消失 , 一定要死呢 ? 他不想见到 , 他有许多话想要告诉云。但…… 云若不死 , 他的痛苦便不会有个了结。他亦不忍见云痛苦。 死在虚夜梵手上 , 似是成全他最好方式……千百句话在喉间转着 , 却一句也说不出 ,只能怔怔的想着 , 若虚夜梵不杀寒惊鸿 , 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 轻轻地举起竹箫,凑近唇边 , 虚夜梵道:「如此 , 我便成全你。」 第十章 不清楚到底是被凉凉的流水声吵醒 , 还是被吱喳的鸟叫声吵醒 , 又或是被一直嗡嗡作响的人语吵醒。反 正当他醒来峙 , 他已处身于一间小木屋中。 眨眨眼 , 转动着眸子打量着这间破破烂烂的屋子。屋主似是不想长住 , 只用一些木头钉在一起 , 极为粗 糙 , 木头板有许多空隙 , 隐约可见外面一丛丛深深浅浅的绿。屋内也无甚家具 , 只有一床 , 一几 , 一 凳 , 和几块石头堆成的简易灶台。简单得过份 , 一点可供查找的线索都没有。 没有死吗 ? 抚着头呻吟了声。云照影努力回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记得 , 魔箫吹起了乐曲 , 但为 何醒来却是在这小木屋里 ? 左右不见人影 , 他闭上眼 , 眸子一片酸涩。 许多年前 , 曾有一次 , 也是重伤梦中醒来。当时一身蓝衣的少年在灯下看着自己 , 苍白的脸上笑意吟吟 。 或许就是在那一刻 , 自己就将心丢了。 物是人非 , 昔人何在 ? 回忆空成断肠 , 温情只余残恨。 但是恨的人是谁呢 ? 薄情的寒 ? 杀了寒的梵 ? 又或是看不开斩不断的自己 ? 「云。」 耳畔一声低低的呼唤 , 让云全身都僵住。他想睁开眼 , 又怕看到的只是一片空虚。 熟悉却冰冷的手抚上了他的颊 , 抹去了他眼角的泪痕。他冰冷的手渐渐离开他的脸颊。 不行!想也不想,云猛地伸手抓住那只想要离开的手。「寒惊鸿 , 你作鬼也不肯来看我吗?!」 「我……」来人似想说什么 , 被云猛地搂进怀里,于是也反手搂紧了他 , 不再说话。 耳鬓厮磨 , 无声的泪水静静滑落。过了会儿 , 云终于感觉不对劲。怀中温热的身体 ,怎么也无法跟鬼扯 上关系。 偷偷伸手拭去泪 , 云慢慢地偏回头。就见到一抹等待已久的微笑 , 还有招呼。「云……我还没死……」 省悟自己干了什么事 , 二话不说 , 一掌就向来人打去。「我现在送你去死 ! 」 「小心 ! 」来人虽然对云的招数了如指掌 , 单手一卸一圈轻易推开云的掌势 , 并没费什么大力 , 还是 吐出一口鲜血。红艳的血迹溅在云的素袍上 , 十分恍目。云这才看到 , 寒的脸色苍白中透出铁青,眸子 光芒难聚 , 分明内伤严重。他右手五指包着布条 , 僵直不能弯曲 ,似是骨折 , 方才略退一步避开自己的 『五胡乱华』,足下根基也不稳 , 身子险些向后倒去。 泠冷看着这个重伤病人 , 云有些胡涂了。想起虚夜梵曾说过「我只承认我最近杀了人 , 可不承认杀了寒 惊鸿」。他当时只道是魔箫的推托之辞。但寒与自己皆没死在魔箫手上 , 那垂虹山庄里,莹无尘那般悲痛 的尸体是谁 ? 他们是倾心相爱的夫妻 , 无尘怎么可能认不出寒……不 , 还有一种可能。 「想要你死的是无尘 ? 」 寒惊鸿脸色微变 , 好一会儿才叹气。 「不错。」 两人相互看着 , 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云想问他 , 为何无尘想杀他。无尘高傲刚烈 , 与自己一般 , 爱上就不会回头。寒到底干了什么事让无尘恨成这样。 寒惊鸿却没有回答的意思 , 只瞧了云照影一会 , 用完好的左手按在云的肩上。「多休息吧 ! 你瘦了许多 。」 「寒惊鸿 ! 」云气血涌上头。 「都到现在了 , 你还是什么话都不说吗 ? 」 背弃了我又背弃了无尘 ,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要说什么呢 ? 」寒惊鸿淡淡一笑 , 却是无限苦涩 , 笑意只停留在唇角。他看着自己负伤的右手。 「有人曾经告诉我 , 我的性命关系重大 , 所以 ,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 , 我都要好好保重自己的生命 , 不 许放弃 , 哪怕要用千万人的性命来交换 , 也要活下去……当我被无尘引入局 , 被朝廷高手包围时 , 我 主动借着掌力被打下山峰。我在坠落时将手指插入山壁 , 用骨折换来半空中的一缓 , 这才活下来。你该 知道我是自私的 , 没有什么是狠不下心的。我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 就连跟你的认识──」 「我当然知道 ! 」云照影惨然一笑 , 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我只看到你表面的古道热肠吗 ? 我还知道 你做事不择手段 , 为了野心 , 为了目标 , 无论谁你都会利用。无尘岂非也知道这些,但我们都无法放下 你不管……其实 , 最讨厌这样的你的 , 正是你自己。」 寒惊鸿皱起眉 , 没想到一席话换来云这样的反应。他不再说话 , 推门欲离去。 「地脉紫芝天地奇珍 , 百年难得一见 , 宫中数据记载 , 最后一次发现时 , 被一位姓寒的五岁孩子服食 了。」 寒惊鸿停下脚步。 「服下之后 , 这孩子全身发热 , 众人皆以为他死定了 , 正为要如何处置而争执时 , 那孩子却失踪 , 再 也没有出现过……那孩子就是你吧 ! 纠心蛊七情六欲十三色毒 , 世上仅地脉紫芝可解 , 当初你割脉让我 喝下你的血吧 ! 」 寒惊鸿没有说话 , 云照影继续道:「你与佛手魔心说话时 , 我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当时换成你也一样 , 不会轻易将命托付给敌手吧!你明明失血过多,却还让我误会是我父王救了我 , 一个人离去。如果你真是 那么自私 , 你岂会将真相隐瞒这么多年。」 「你或许错了。」寒惊鸿淡淡道:「也可能我当时知道你醒着 , 才故意说给你听 , 也可能当时我还不知 道你有这么好的身世来历……」 「也可能我说对了。」云照影倦怠地躺下。「你既不愿说 , 那我要休息了。」 寒惊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扇门 , 两声叹息 , 两种心事。 仰望天空 , 碧蓝如洗 , 雪白的云朵好像无尘泪盈盈的脸。她在问:「寒 , 你是透过云在看我 , 还是透 过我在看云 ? 你爱的是我 , 还是我身上云的影子 ? 」 呵呵呵呵~~~寒惊鸿无声地低笑着 , 靠着木墙滑坐下 , 将脸埋在手中。 无尘说的没错 , 的确是他先喜欢上云,所以他才会在相识不久 , 便不惜以血救了云……只是 , 为了日君 之座 , 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的 , 所以 , 他才会在明白自己的心思之前 , 就让自己的心 思转移 , 让自己喜欢上与云相似的无尘。 若连自己都无法欺骗 , 那又如何欺骗地了别人 , 所以 , 他是连自己也骗过去的。他真的相信自己爱上的 是无尘 , 喜欢的是无尘 , 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无尘。 无尘无尘 , 妳既然相信了 , 为何又要怀疑呢 ? 妳若不挑明 , 我们将是武林中最出名的神仙侠侣呢 ! 我 相信 , 我一定会疼妳,怜妳,惜妳的 , 妳为何这么不知足呢 ? 是的 , 我爱云,云也爱我 , 但我是个自私的人 , 我不会为云抛弃一切的。 像我这样的人啊 ! 能得到的 , 只有老天爷的愤怒而已。 像云那样 , 像云那样的人……与我是不同世界的……他的善良……会连累我的……会 让我……崩溃的…… 虽然没受什么重伤 , 但被魔箫音律激起的气血反噬,到底也没那么容易就平复。到了晚上 , 云照影才下 得了床。 小木屋外四壁峭陡 , 掩在纷乱的群山之间 , 云遮雾掩 , 并不容易找到位置 , 这大概也是暗流一直没有 发现这个绝谷的原因。小木屋旁有个湖 , 大约还能看到一些断木浮在湖上 , 据说是寒坠落时刻意撞上的 , 草草一数 , 至少有六七株小树。 晚来风凉 , 众人围在火炉边煮晚餐。除了惊鸿照影外 , 还有魔箫、杏袍书生孤以及泥巴。听说泥巴是在 路上冲撞了虚夜梵,被收下来当佣人偿债。但 , 正如孤所言 , 泥巴是个全能佣人──全部无能的佣人。 所以 , 晚餐还是身为主人的虚夜梵负责。 经过泥巴叽叽呱呱追间 , 云这才知道。半年前 , 为逃避柳依依而隐居在金陵这座绝谷中的虚夜梵,某一 个早上在湖中发现了一只特大号人鱼。只不过半死不活 , 受了不轻的伤。虚夜梵虽不爱管闲事 , 但是人 都到眼前来了 , 再懒得也得动一动 , 兔得污染了水源 ,又得另换一个居所。 用钓线将人钓上岸后 , 随随便便塞了一堆药给他吃 , 就放任不管了。那些药份量之杂令听说的孤和云对 于寒惊鸿没毙命在虚夜梵手上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但不管怎么说 , 反正寒惊鸿是莫名其妙地被救活了。只 不过周身经脉因强行逆转真力而断了大半 , 数月之内 ,是不可能动用真力的。否则脆弱的经脉禁不起冲击 , 真的会断了 , 那就没戏唱了。 寒惊鸿知道自己的状态后 , 大是着急。他是无名教的日君传人 , 而日君与月后则同掌着武林的黑白两道 , 协助无帝维持武林和平。他被追杀时 , 看到无尘身边有个跟他极像的人 , 显然要在杀了他之后冒名顶 替。若他不能出去 , 不知那冒牌的人会顶着他的身份作出什么事来。 但他此时伤重 , 出去后也只有被追杀的份 , 又不能请虚夜梵代转消息──一来虚夜梵名声不太好 , 说出 的只怕没人信。二来由于无名教教规深严 , 若知道了教中之事 , 就必须成为教众。虚夜梵说什么也不想 受束缚 , 加入无名教 , 自然无法告诉他联系方法。这样就没办法联系上教中间伴 , 传递消息了。 寒惊鸿思量了几天 , 只有请虚夜梵帮他杀了那个冒牌货 , 再在那人身上放下寒惊鸿所作好的暗记。他若 突然死亡 , 教中白有人会去查看 , 就会发现暗记以及事情的真相。这样就不违反教规 , 又能与同伴联系 上了。 依虚夜梵的个性本来是不会答应的。只不过其中另有缘故 , 让他不得不答应。 原来寒惊鸿每晚都会作梦 , 老是在梦中大叫。这座绝谷就是因为小才没被人发现。但也因为小 , 虚夜梵 每夜也都被寒惊鸿吵得不能睡。不管耳提面命多少次 , 只要他一入睡 ,就全不管用了。偏偏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