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春波绿 [15]
且有了她这层身份 , 对我更是如虎添翼 , 虽然 她欺骗了我 , 但我也并无损失 , 我能明白她的心思。明白她那高处不胜寒的不安…… 她对我这谅解的态度又是惊讶又是喜悦 , 忍不住哭了 , 她哭得真好看 , 有若梨花带雨。花与人的样子应 该是不同的 , 可是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 , 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 , 却是一样的。 那么美丽 , 那么脆弱 , 美丽脆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揉碎 , 摧毁。 所有的人都在笑着:为即将到来的喜事而笑……唔 , 或许不是所有的人 , 至少我那二娘就不会了。不过 , 有谁见到我的笑容 , 已如冰般沉寂了 ? 我想 , 我的确是爱上她的 , 所以才会受伤…… 父亲在某些方面的效率倒是很快 , 马上就与京师联系,拜我的名声所赐 , 或许还有云的关系,靖王那边 也很快就传来了佳讯 , 无尘 , 已经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事情订下来了 , 大家也都冷静下来了 , 无尘却对我冷淡了许多。我问她 , 她也不肯说 , 逼急了 , 她就 丢下一句:「你还不明白吗 ? 」人就跑了。 女人 , 女人 , 真是奇怪的生物 , 什么都不挑明 , 硬要人去猜 , 天哪就算对付血魔印的传人 , 也都没 有这么困难 , 这么让我苦恼…… 「从今以往 , 匆复相思 , 相思与君绝。」 薛涛笺上印着细细的金泥 , 无尘秀雅端庄的瘦金体字横躺其上 , 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翻来覆去好几遍 , 确定纸上没有任何机关 , 也没有任何暗号之后 , 我才明白 , 我被人休了。被我那未 过门的妻子 , 靖南王府的月华郡主 , 休了。 看着她留下的纸发呆 , 不知该作什么感想 , 所有的情绪都停顿在看来留言的那一霎间。 我喜欢这种痛楚。每当快忘怀时 , 我就抬眼望着信纸 , 扒开伤口 , 让心再痛一次。 不知第几次看向信纸时 , 却什么都看不清 , 这才发现天黑了。 虽然不用看 , 那字已深深刻在心间 , 但我还是意思意思地挑起红烛。 火花跳起了那一刻 , 我见到了无尘放在桌上的铜镜 , 在烛光的映衬下 , 莹莹的光芒 折射向墙壁。 对着铜镜 , 我笑了一笑 , 明亮 , 耀眼。 是的 , 明亮 , 耀眼 ,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 , 我的表情都是这样的。 我笑着捶在铜镜上 , 没用任何功力 , 却把铜镜击得变了形。 为什么 ? 我不想要这张笑容的 , 这张代表我罪过的笑容…… 今天 , 云来找我了…… 昨天在明月居 , 云的脸色还是冷冰冰的 , 但还不到冻死人的程度 , 所以歌姬舞女们还敢围着他 , 而他 也未曾拒绝。到底是男人啊 ! 不好女色的没几个。 歌姬在唱曹组的卡操作数:『着意开时不肯香 , 香在无心处』。这歌让我想起无尘 ,我的心不由自主痛了 起来。我不要自己一个人这么难过。我要众人的眼光都停留在我身上。因为我是最好的 , 最耀眼的。 云静静地坐着 , 一言不发 , 可是众人的目光总会被他吸引着 ,让我有些不悦。大笑着站起 , 我道:「云 , 我们再来比一比吧 ! 比什么你说吧 ! 」 周围的人都欢呼起了 , 显然他们也有听说过有关于我和云的事 , 纷纷凑热闹。在旁吱呼个不停。 云抬起头 , 望着我 , 目中闪过的是悲凉 , 是不忍。 你看出了吧 ! 知道了吧 ! 明白了我的心思吧 ! 可是……你为什么要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呢?你不会装作 不明白吗? 那一霎间 , 我恨上了这个在这时才看透我的人。 无尘依旧毫无消息 , 薛涛笺上那十三个字 , 在在刺痛我的心 , 只要见到云 , 见到他那与无尘相似的容 貌气质 , 我的心就会痛上一回 , 但我还是故意天天都与他见面 , 天天看着他 , 想要知道自己会忍受到 那一天心才会不痛。 那天 , 云突然压倒我 , 可以看出他喝了不少酒 , 眼神朦胧 , 淡淡的酒晕令他白晳的容貌透出意外的妩 媚。那一霎间 , 我以为我见到了无尘。 冰肌胜雪 , 星眸若梦。 他说 , 他喜欢我…… 他是皇室中人 , 有他的责任和义务 , 这是他应尽的 , 避不开的。早晚有一天 , 他会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中去 , 娶妻生子 , 过此一生的。即然如此 , 那我就陪着他渡过这一段时间吧 ! 毕竟 , 他也曾伴过我不 少时间 , 也帮了我不少忙。我为他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 也算是对他有回报了吧…… 云离开我三天了 , 在武当山与醉道长疯言疯语 , 饮酒作乐时 , 收到了消息 , 无尘回到了山庄。 快马加鞭 , 日夜不休 , 在累死了三匹马之后 , 我赶回了垂虹山庄。 无尘沉静而美丽 , 优雅而尊贵 , 清冷的气质在见到我之后化为春水。 「你 , 还是不明白吗 ? 」她问着我 , 并无半丝焦燥不安 , 似乎并未离我而去数月。 对着她美丽的容颜 , 我笑了。 「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月 , 是最骄傲的 , 也是最善妒的。 无尘以她特有的第六感 , 发觉了云对我的感情 , 她担心我对云也是一般 , 才会那么焦躁。甚至为此 , 回到京师向皇上磨来了一张圣旨。 可爱的无尘 , 可怜的云 , 还有 , 可笑的我。真是何其幸福啊…… 「哈哈哈哈……」 纸张散落一地 , 白的黑的 , 洁净的地面尽是砸碎的物品。 云照影疯狂笑出声 , 将寒惊鸿留下最后的遗迹揉成了一圈。 寒惊鸿寒惊鸿 , 你为何要让我知道这些,为何不让我安安静静地渡过余生?! 是了……是你在九泉下也不肯放过我。你要我下去陪你吗 ? 你明明知道 , 让我明白这些真相后……我…… 许久前 , 曾有人告诉过他四个字 : 过刚易折。 七月十三.金陵 城内游人如织 , 百艺齐众 , 其之富丽繁华自是不消说了。沿着御沟而行 , 到了尽处 ,一水环绕中 , 两 间雅致的小屋建在修竹间 , 隐现出红詹绿瓦 , 精致小巧。虽是简单 , 却风情无限 , 让人觉得俗气尽去 。 数日不见 , 魔箫身畔除了当初那位身穿杏袍 , 还多了位破破烂烂的泥人侍从 , 据说就叫泥巴。 一身白衣 , 清腹瘦削 , 云照影的容貌比上次相见时憔悴许多。原本已冰冷的目光变得益发冷漠而无惰 , 不止是对天地万物 , 亦包括自己在内的无情。 抬起睫 , 静静望着三人走近 , 他眸内已无初见时的强烈恨意。但不是不恨了 , 而是太强烈 , 已烧尽了 , 已化成灰 , 溶入骨中 , 血中……永世难忘。 虚夜梵瞧着那种眼神 , 淡淡道 : 「没想到你会一个人来赴约。看来你已看过寒惊鸿遗留下的信笺了。」 不点头也不摇头 , 云照影直直地看着虚夜梵。 「看来你心下已有定论了……那么 , 你可愿意告诉我你与寒惊鸿的事吗 ? 我只听寒惊鸿说过 , 并不完整 。若你肯告诉我 , 那有助于我下判断。」 有些奇异地扫了虚夜梵一眼 , 云照影沉吟片刻 , 目光落在水上 , 低低一笑。「我不知道你想判断什么 , 也不知道寒惊鸿告诉你什么。若你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 我倒愿意从头告诉你……」 他开始说了 , 从与寒惊鸿在太白楼杯酒论交开始 , 到多年的相随相伴 ; 再到那一日的分手 , 自己回京 , 寒惊鸿遇上莹无尘……再然后……重出江湖 , 青楼楚馆的痛苦 , 酒后的表白 , 南疆的双飞双栖,皇宫 的赐婚 , 自己的拒绝 , 以及 , 最后的分手…… 轻笑着 , 云照影道:「其实我哪有那么大方。只是守着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人 , 等待着他日后的埋怨 , 还不如趁事情还没恶化前 , 带着那段相依相持的回忆离去 , 然后任自己沉醉在那回忆中的寒惊鸿好了 ……只是……这一切终是成空了。」 「寒惊鸿他……从来就没爱过我。」 垂下高傲的头 , 云照影语调平静地道:「我太自以为是……直到看了寒惊鸿留下的信件才明白 , 他对我只 不过是好友罢了。分开那三月 , 我思恋着他 , 而他却爱上了无尘。近十年的岁月却比不上那三个月 , 实 在是可笑。 他为了无尘才终日留连青楼。我的告白却刺激了他 , 令他一时作下错事。他不想失我去这好友 , 又认为 我是王室中人 , 终是要娶妻生子的 , 因此才配合我 , 想为我留下一段回忆。但我太执着了 , 打乱了他 的计划。到最后 , 还是只有分手。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你把这些信件给我 , 或许是希望我恨他,不再为他报仇。他难道不知道 , 这事对我来说 , 是个侮辱 , 也是个打击。他推翻了我过去所拥有的东西 , 毁去了我心中的一切回忆 , 嘲笑着我的蠢、 痴、傻 , 却又不负责任地离去 , 空留我的情和恨 , 没个归处。只能反射在自己身上。」 一席话说得平和无比 , 毫无一丝情绪 , 似是在说着别人的事 , 而不是自己的事。但这种冷漠的态度 , 却份外让人感受到他情感的炽烈。那等的炽烈 , 一生只燃一次 , 只为着那一个人。当那人去后 , 他的感 情也燃烧完了 , 只剩下灰。 泥巴望着云照影淡漠苍白 , 如冰石般的清雅容颜 , 忍不住道:「像寒惊鸿那种人 , 不管曾经与你有过什 么美好回忆 , 但他终是辜负了你。你又何苦对他一往情深 ? 」 摇摇头 , 云照影道:「我也不明白 , 他那么糟糕 , 我为何对他念念难忘。或许千百种人 , 便有千百种 情。现在 , 属于我的情仇已落下帷幕了 , 所以我来找你 , 想做个了结。」 踏前一步 , 虚夜梵道:「你想死 ? 」 云照影沉默持刻 , 淡淡道:「或许吧 ! 死在你手上 , 也许我就能找到他了。我终究还是不甘心 , 想再 问一次。」 泥巴忍不住叫起来:「你疯了 , 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在乎你的人殉情呢 ? 」 「不是殉情。」云照影摇摇手指 , 好像在教小孩子般 , 道 : 「只是已经走不下去了。对我来说 , 所有 的回忆都变成了痛苦 , 再也无法陪伴我走过四季变嬗。而一个人的天地终是太空旷了点 , 再走下去 , 也 只剩下孤寂和死亡。与其寂寞 , 发疯 , 不如早点去找他 , 也许还能在他转世之前算个总帐。」 他说得越是开怀 , 泥巴就越是伤心。他与云照影是素不相识 , 云的生死本是与他无关。但听了云的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