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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彰云隐 [64]

By Root 1251 0
的欢呼声,长林看见我,老远向我挥手,“水渠通了,水渠通了……”
  
  我一听,几乎也兴奋地跳起来,几步冲到欢呼的人群边。要知道,泉溪地处山谷,因地势气候的原因,不是涝就是旱,这些年,一直是梁哥哥带领大家沿着山麓开凿水渠,不但可以引下山顶的雪水,还可以在涝年疏导洪水,实在是关乎村中老少的头等大事。
  
  人群正中,梁哥哥正被兴高彩烈的众人簇拥着高高抛起来,随之又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
  
  梁哥哥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挣脱出来,一眼看到我,依然笑容满面,“翠翠,这阵子都没见你。”
  
  我红着脸,低下头。
  
  梁哥哥的大手抚上我的头顶,笑着说,“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快去吧,你阿爹估计一早就饿了。”
  
  我依然红着脸,梁哥哥的随意却让我瞬间安心,我和他,原来还是可以和从前一样。
  
  梁哥哥转身离开时,我喊住他,急急忙忙从食盒中取出两只苹果,递过去。
  
  梁哥哥笑着摆手。
  
  我这才意识到手里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再坚持,准备将苹果收起来。
  
  梁哥哥忽然歪歪头,竟有一点点孩子气,“……那一只我可以拿走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回换梁哥哥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只苹果很漂亮,我想带给茵茵。”
  
  我这才会意,赶紧将那只被选中的苹果递给梁哥哥。
  
  梁哥哥接过去,开心地笑起来,道声多谢转身离开。
  
  看着他将苹果抛起又接住,小孩子一样把玩的背影,我想,能够得到他那样子的宠溺,真好。
  
  转眼间,我二十四岁了,早已到了一个让家人尴尬的年龄。
  
  这些年,上门提亲的人很多,我却始终不肯点头,执拗地守着心底里那份卑微的感情。
  
  阿爹终于第一次动手打了我。那记响亮的耳光甩到我脸上时,我心中竟然感到一丝安慰。我并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不堪,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心意。
  
  阿娘哭着说,翠翠,你怎么就铁了心呢。
  
  阿爹青着脸,只搁下一句话,你和他根本就是两样人,你还在做什么梦,做什么梦……
  
  看见阿爹转身时颤抖的肩膀,我哭了。
  
  我没有做梦,自十八岁之后,我便不再做梦。可我只是想每天能看他一眼,我只是想一直做他那个,卑微地念着他的邻家女孩。
  
  秋寒伊始,我们早早地在夫子家围炉。
  
  阿牛小我好几岁,却已经是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阿牛笑谈自己是泉溪最英俊的男子,几个小妹笑着扔他花生壳,却忍不住开始七嘴八舌评说谁才当得起这个头衔,每一个名字被提出来,总会出现反对的声音,直到不知谁说出梁哥哥的名字,一群年轻的男女,立时安静,竟再没有一个人反对。我低下头,又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悄悄退出雪庐,才小心掩好厚实的棉布门帘,一转身迎面看见梁哥哥。
  
  翠翠,梁哥哥轻声唤我,依然那么好听。
  
  翠翠,翠翠……原来从他第一次唤我的名字,我便已沉沦。
  
  我无数次问自己,你念着他什么,究竟念着他什么。沉郁的声音,温暖的手,亦或是永远都那样好看的眉目?
  
  我一早就知道我们是两样人,他清浅的笑容后面也许是我永远也不能了解的飞沙走石一般的过往,但是,那又如何,我看过他赤膊劳作时身上的斑斑旧伤,我知道他望着繁花失神时心中难言的伤痛。还不够么。
  
  他的眉目并非真的不染尘埃,但在我眼中,怎么都是好。
  
  秋天还没有过去,便迎来了那一年的初雪,那天,披着薄雪,梁哥哥找到我,问我有没有看见茵茵。
  
  我摇头。
  
  梁哥哥的声音淡淡的,他说,如果看到她,让她回家。
  
  我在雪庐找到茵茵,她躲在门帘背后,故意避开梁哥哥,眼睛红红的,刚刚哭过的样子。
  
  我说,茵茵,告诉姐姐,怎么了。
  
  茵茵抬眼看着我,目光润润的,却无比坚定,她说,翠翠姐姐,我爱哥哥,很爱,很爱。
  
  我静静看着她。
  
  茵茵说,我只是想做他的妻子,我错了么?
  
  那一刻,我想,阿爹打我那回,在我脸上看到的,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坚持。
  
  有什么从心头漫过,丝丝凉凉,很久很久,我听到轰然倒塌的声音。
  
  原来我还是有期待,我期待他微笑时我可以伴着他微笑,悲伤时我可以默默送他一支并不悠扬的曲子。
  
  我终于知道,这一切,除了给我自己安慰,他根本不需要。他的牵绊,他的笑容,他偶一回头柔柔的目光,都是因为他生命中的那个小姑娘。
  
  他生命中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从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秋天真正结束的时候,我决定嫁给柏舟。
  
  柏舟是阿娘远亲的侄儿,他家不在泉溪,他却每年都会来泉溪两次,中元节和八月节。他说他喜欢在夫子家围炉,喜欢泉溪八月山谷间冉冉的河灯。
  
  其实,年复一年,他只是为了我。
  
  出嫁前夜,梁哥哥来看我。那晚大大的满月,好像就在身边。
  
  梁哥哥从怀中摸出一块润润的玉,轻轻为我戴在脖子上。
  
  我认出,那是墨玉,一直绑在那柄漆黑的剑上面。
  
  我摇头,急急地想把这块玉取下来。梁哥哥按住我的手。
  
  翠翠,他说,谢谢。
  
  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林间悄悄的陪伴,红裳前无言的关怀,还有冷杉顶上隐藏的心意,他全都知道。
  
  最后,梁哥哥说,翠翠,你要幸福。
  
  我终于也穿上大红嫁衣,另一个人携了我的手,被当年阿娘的一句戏言说中,我真的嫁去了山的那一边。
  
  晓亮出生的那天下着蒙蒙细雨,阿娘是冒雨赶来的。
  
  握着晓亮葱白的小手,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阿娘微笑看着我们,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直到晓亮出了满月,阿娘临走时,告诉我,前段时间,梁哥哥病了一场。
  
  那年岁末,我带晓亮回了趟泉溪。长林、阿牛,还有好多好多从小到大的玩伴拥到我家来,嬉笑着问长问短。我哄着咿呀学语的晓亮,微笑应答,目光却悄悄在人群里找寻。
  
  很快,长林说我们一路奔波,一定累了,笑着替我把一群嬉闹的伙伴撵出了屋子。长林最后一个离开,临出门,他说,去看看梁哥哥吧,他看到你们一定很开心。
  
  我又走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小路上,身边不远就是淙淙的溪流,应着涓涓的溪水声,我抱着晓亮,说,看啊,前面的林子曾是阿娘最爱的地方。
  
  那方院落终于出现,远远的,透过斑驳的枝叶,我一眼看见梁哥哥。他坐在繁花后面,怡然地向我挥手。
  
  我走到门前,茵茵推着梁哥哥从繁花后面走出来。
  
  梁哥哥坐在轮椅上,他清减了许多,只是,一双眉目,永远都是那般说不出的好看。
  
  茵茵的神情仍是我在那个薄雪的冬日所见的,无畏无惧的坚持,除去隐隐的憔悴,她如花笑颜,在阳光下,无比从容美好。
  
  晓亮看到梁哥哥,表现出一种天生的亲厚。我扶着他站在地上,他挥着胖胖的小手,竟是依依呀呀地想爬到梁哥哥腿上去。
  
  我轻声呵斥,晓亮,这样不乖啦。
  
  梁哥哥温和地制止我,伸手抱晓亮坐在自己腿上。我看到梁哥哥抱起晓亮时有些些的吃力,是茵茵,不经意般从一旁托扶了一把。
  
  梁哥哥逗弄晓亮胖胖的小手,一大一小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我看到梁哥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依然亮亮的。我说,梁哥哥,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小孩子。
  
  梁哥哥笑一笑,竟有几分孩童的顽皮,翠翠,我可不是随便哪个孩子都喜欢的。
  
  我也笑了,梁哥哥,你看晓亮这么调皮,将来要怎样才好。
  
  梁哥哥扶晓亮站在自己腿上,看着他小小的面孔,认真地说,我希望你一生和年丰时,待人宽厚,遇事从容。
  
  隔着那么多那么多无言的岁月,我静静看着梁哥哥,看着即使染了尘埃,在我眼中,仍然怎么都是好的面容。
  
  心底里还是那个声音,梁哥哥,你真好。
  
  柏舟把信递给我的时候,正是雪后初霁,我正抱着晓亮把玩屋檐上亮晶晶的冰挂。
  
  封套上是长林的笔迹,我展开信笺,只是短短两行,长林告诉我,冬天还没有过去,梁哥哥走了……
  
  我心里忽然又回响起他无比好听的声音,再也无法听到的声音。
  
  翠翠,来,过来。
  
  翠翠,我不松手。
  
  翠翠,你要幸福。
  
  六岁到二十六岁,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过。
  
  我抱过晓亮,取下脖项间那块温润的玉,为他戴上。
  
  晓亮欢喜地把玩墨色的玉,忽然抬头,痴痴地盯着我看,依依呀呀唤着,孃孃……
  
  柏舟从背后拥住我,他的手掌一样的厚实温暖,我的心意,他全都知道。
  
  晓亮……梁霄……我第一次念出他的名字,我说,你放心,我很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篇,当时一直写到深夜,写得很伤心,也写得很幸福。




☆、日月为易

  烟云繁景,日月为易。
  
  离水正是春光潋滟,水岸不多远,便是长夏城,城中一条喧嚣长街,布满商铺酒肆,景杰正在长街熙攘的人群中穿行,忽然一个闪着幽暗光晕的小巧物什迎头向他袭来,景杰身子向后一仰,也不慌张,笑嘻嘻向着天空噗地吹口气,波儿一声,即将砸中他的小物什扑棱棱竟又向上弹去。
  
  一只手自临街的阁楼探出来,轻巧接住,修长的指节轻弹,却是一枚小小的铜板,在空中翻腾一下,又落回掌心。一人懒洋洋靠在栏杆上,歪头冲景杰坏笑,阳光迎面,连窗畔灿然若雪的浅樱也被那年轻隽致的面容压下几分。那人扬眉轻笑,出尘眉目下却有几分慵懒疏放,“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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