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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彰云隐 [63]

By Root 1262 0
身衣裳。
  
  我这才注意到,梁哥哥怀里一个小小的女孩子,俊俏的小脸伏在梁哥哥肩头,正怯怯地看我。
  
  梁茵茵,很久之后我想,也许茵茵,才是上天安排给梁哥哥的,生命里的那个人。
  
  那日之后,村子最里面的那片冷杉林成为我最喜欢去的地方。我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却发现不过还是一样的胆怯和内向,甚至更甚于当年。
  
  几乎每一个清晨和日暮,只要得空,我便会来到那片林子,隐身到树丛中,痴痴地盯着那座简朴的院落看,有时候正好看到梁哥哥出来,心会砰砰地不停跳,一整天都会悄悄地兴奋,有时只是见到屋顶一丝袅袅的炊烟,心中也已满足。
  
  每天能够看他一眼,便是我满满的幸福。
  
  那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四下里弥漫的徐徐暖意却让偶有的缠绵不去的寒凉更加袭人。
  
  一个明月当空的晚上,我习惯性地又来到冷杉林,影影绰绰的,看见梁哥哥正面向篱笆失神,我知道,篱笆上的花,正灿然开放。那是冰姐姐亲手植下的花,一季又一季,如期盛放。
  
  梁哥哥身后,好大好大一轮满月,低低的,仿佛唾手可得。皎洁月色下,那个安静的身影黯然对着满目繁花,却是巨大的孤独。
  
  我轻轻摘下一片新生的叶,含在口中,在明月下吹响。我吹的不好,曲子听来并不十分悠扬,但还是可以分辨出曲调。冰姐姐曾教我吹笛子,却最终被我荒废,但这支曲子却是清清楚楚记下来了。
  
  我看到梁哥哥抬头,向着我的方向望过来,我紧张地停下,隐身在树后,见梁哥哥并没有走来,这才继续吹奏。
  
  梁哥哥靠着篱笆坐下来,像是听得失了神,又像是陷入绵绵回忆里。
  
  我好想走过去,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但我只是躲在树丛中,默默送给他一支并不动听的曲子。
  
  梁哥哥,梁哥哥,我在心里面说,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夏天来的时候,我在溪边看见梁哥哥,远远的,听到清脆的笑声,是小小的茵茵,坐在梁哥哥肩头,欢快地笑。我看见梁哥哥侧头,眼睛里也是润润的笑意,那样的微笑,我已多年不曾见过。
  
  站在来来往往的人后面,我不禁喜极而泣。
  
  我的梁哥哥,回来了。
  
  秋天是泉溪最美的时节,茵茵已经成了我的小尾巴,如果梁哥哥不在,就会一直跟着我,山间、溪畔,甚至夫子的学堂上。
  
  就这样,寒来暑往,梁哥哥静静地,停驻在我心间,构成生命中,最好的风景。
  
  那一年上元节,星子异常璀璨,烟花在夜空绽放,如此美丽。
  
  火焰突起的时候,我正和阿娘一起清理屋檐下的冰挂,跟随着纷乱的脚步,我们一起赶到梁哥哥家。
  
  房屋早已被火舌吞没,梁哥哥不管不顾冲进浓烈的火光中。我看见飞溅的火星在夜空幻化出奇异的景象,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直到梁哥哥重新现身的一刻,屏住的呼吸才得以重新释放。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冲到梁哥哥面前的,一直以来,我总是安静地守在一隅,从未如此。
  
  梁哥哥捧着一件素白衣裙,失神地看。我在他身边,轻轻唤道,梁哥哥。他一定没有听到。
  
  我从来都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尤其是对梁哥哥,对从小就深深烙印在心里的这个人。
  
  两天后,我提着小小的包袱找到梁哥哥。茵茵在午睡,所以我们很小声地说话。
  
  我低着头,每次同梁哥哥讲话,还是会有忍不住局促。包袱打开,是一件大红的嫁衣,鎏金的线绣着繁花,虽然并不如何华丽,却也还是异常夺目。
  
  “阿娘一直很犹豫,”我很小声地说,“但是,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把它交给你……”
  
  梁哥哥小心捧起那件衣服,像捧着最最珍爱的宝贝。
  
  “冰姐姐一针一线缝的,其实只差袖口上一点点刺绣了,她说想等完成那天亲自穿给你看,所以一直放在我阿娘那里。”
  
  梁哥哥的手指一点点在嫁衣上摩搓,好像在寻找冰姐姐留在上面的任何一丝痕迹。
  
  “我曾经看过冰姐姐试穿,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新娘……”
  
  梁哥哥慢慢低下头,把大红的嫁衣紧紧拥在怀里。
  
  我想说梁哥哥别难过,我好想好想抱他,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好一会儿,梁哥哥抬起头,轻轻地说,翠翠,谢谢你。
  
  梁哥哥回来后的时日,依然水一样过去。我的心中,盛满了难以言述的况味,有偷偷的欢喜,也有莫名的悲伤。
  
  终于有一天,我十八岁了。阿娘笑说,翠翠,该给你说一门亲事了。我蓦地抬头,嫁人,这是我从未想过的事。霎时间,一颗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翠翠姐姐”,已经出落成少女模样的茵茵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在门口向我招手。
  
  我走出房门,看见梁哥哥在茵茵身后,微笑着看我。
  
  茵茵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夹带着怡人的香气递到我手中,“我自己做的香薰,是翠翠姐姐最爱的水仙花香,送给你。”
  
  我接过香薰,轻声道谢。
  
  “翠翠,”我猛然抬头,有些怯怯地看着梁哥哥。梁哥哥笑一笑,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礼物么?”
  
  我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
  
  阿娘从屋里出来,笑着说,“翠翠这孩子,从小就知足的很,有回我问她想要些什么,结果她说什么都不要,就是想看看山的那一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阿娘却继续打趣说,“回头给她找个山外的婆家,山的那一边,让她看个够。”
  
  我的头低得更厉害,竟然不敢看梁哥哥的眼睛,只听见梁哥哥客气地同阿娘寒暄几句,便告辞了。
  
  那日下午,我正在溪边闲闲地走,忽然迎面遇到牵着追风的梁哥哥。
  
  梁哥哥对我笑笑,“翠翠,有时间陪我上山一趟吗?”
  
  我甚至还没明白梁哥哥的话,已经忙不迭地点头。
  
  梁哥哥握住我的手,轻轻一带,我已经坐在马背上,梁哥哥也腾身上马。追风的速度好快,我只觉得山石、林木飞一般向后掠去,不多时,我们已经来到山顶。
  
  山顶寒风阵阵,我们脚边,甚至就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望着茫茫山川,刚刚还在身畔的溪流此时看来就像一条小巧的缎带,潺潺绕过小得如蘑菇一般的炊烟袅袅的人家。
  
  “太美了,梁哥哥,太美了……”我像个孩子一样在山顶欢呼雀跃。
  
  梁哥哥信手脱下自己的外衫为我穿上,我一颗心砰砰跳,只是乖乖地由他安置。
  
  梁哥哥笑笑说,“还有更美的,你不但可以看到山那边的样子,还可以看到天边是个什么样。”说着,梁哥哥伸手环住我的腰,纵身跃起,彷佛腾云驾雾一般,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我们居然已经上到一株十余丈高的冷杉顶端。
  
  坐在不停摇摆的树枝上,我紧紧抓着梁哥哥的手。梁哥哥,别松手。
  
  翠翠,我不松手。梁哥哥的声音就在耳边,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徐徐的呼吸。
  
  我终于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让我屏住呼吸。
  
  不同于方才远山含黛的泼墨山水,在这样极致的高度,暮色四合的天与地,尽收眼底。前方正是落日熔金,万丈霞光铺天盖地,穿透层云,直落到水天一线的天边。眼底,山峦叠着山峦,人家外还有人家,极致处,暮天寒碧,云断水茫茫。
  
  “梁哥哥,”我终于怔怔地回头,“谢谢你。”
  
  梁哥哥望着长天静水,轻声说,“我常常带茵茵到这里来,这样大气的天与地,无论心中有多少事,都可以立时放下。”
  
  经年而过,岁月并没有在梁哥哥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他的眉目,还是那样好看。我心中第一次升起一个念头,如果一定要嫁人,我只愿嫁与你。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那晚我回到家时,天已黑透。门前,意外看到长林。长林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他低着头,将一个什么东西放到我手中,一溜烟跑掉了。我摊开手掌,是一只小巧的同心结。
  
  那日之后,长林便常常到我家来。以前他便是家中的常客,阿爹、阿娘都很喜欢他,现在来得更勤了,汲水、砍柴,几乎揽下所有的活计。我一直想和他说清楚,却没有合适的机会。阿爹是个率性的人,一天当着长林的面,说,你们也不小了,不如定个日子尽快把事办了。长林自是满心欢喜,我的手一抖,才洗好准备晾晒的一捧衣服,全掉在地上。
  
  那天,我把长林叫到门外,将同心结还给他,轻声说,对不起。
  
  长林是单纯善良的人,并没有责怪我,倒是阿爹,暴怒起来,他不明白,泉溪的年轻人里面有哪个能比得过长林。到底阿娘心细得多,将我带回房,细细询问,我却什么都不肯说。
  
  阿娘叹息一声,“孩子,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只是怕他看不上咱们家女儿。”
  
  我心里蓦地一惊,原来自己的心思早被阿娘看穿。
  
  阿娘见我紧张的样子,拍拍我的手,笑了,“不怕,明天阿娘去探探他的口风,我们家女儿漂亮又能干,多少人做梦都想娶回家做媳妇呢。”
  
  我心里七上八下,拼命摇头。
  
  阿娘说,“我有分寸的,翠翠放心。”
  
  阿娘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我躲在房里,连窗纱也不敢拉开。成为梁哥哥的妻子,这是什么样的奢望,我的脸火辣辣地烧,一颗心小鹿一般,既盼着阿娘回来,又怕她回来。
  
  枝叶上的露水还未褪尽,阿娘便回来了,自她的脚步声响起那刻,我便知道了结果。
  
  是啊,我不过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邻家女孩,凭什么,凭什么奢望做他的妻子……
  
  阿娘说,她只是暗示想把亲戚家一个十八岁的侄女儿说给他,他直言拒绝,竟全没有往日里的温和,绝无回旋的余地。
  
  今生今世,我想,配在他身边着红裳的人,终究只是冰姐姐。
  
  这之后,我很久没见过梁哥哥。梁哥哥是何等聪明的人,我怎么还有颜面再见他。
  
  数月之后,正是秋忙,我提着食盒去地里给阿爹送饭。远远就听到一阵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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