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电子书

Home Category

昭彰云隐 [44]

By Root 1260 0
地的杀人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茵茵已是泪流满面,见他醒来,焦急询问,“你怎么样……”
  
  景杰挣扎着坐起,一阵窝心的痛差点让他哼出声来,他想冲茵茵笑笑,终于只是勉强开口,“放心……暂时还死不了……”
  
  两人怕杀人蜂又再出现,不敢在这里久留,互相搀扶着从淤泥中站起来,艰难挪动脚步向岸上走去。两人双腿深陷在滑软不堪的淤泥中,每行一步,便陷的更深些,不过勉强走了两步,景杰便发觉自己的腿已经没法再从淤泥中拔出来。茵茵半倚在景杰身边,也同样迈不开脚步,但因为惊魂未定,她一时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太虚弱才走得如此艰难。
  
  景杰侧首看茵茵,面上露出少有的认真神情,“茵茵,你坐下来,我想看看你的伤。”
  
  茵茵虽然不解,还是乖乖坐在松软的淤泥中。
  
  景杰问,“你被蜇了哪儿?”
  
  茵茵依言挽起自己的裤脚和衣袖。景杰看到五六处被蜇伤的痕迹,杀人蜂毒性很大,这几个地方已高高肿起。景杰半跪在淤泥中,依次按压每一个创口,然后俯身为她把毒液一点点吸出来。
  
  茵茵轻声道,“我没事,让我先看看你的伤吧。”
  
  景杰强撑着微笑道,“我从小就在外面野,皮实的很,不打紧的。”
  
  茵茵虽然不信他的话,但在这样的时候,景杰却好像有一种力量,让她不想违拗他。
  
  景杰小心处理完她的每一处伤患,又道,“茵茵,你认得苋齿草吗?”
  
  茵茵点点头。
  
  景杰道,“很好,等下你去采些苋齿草,和水捻碎敷在患处,很快就不疼了。”
  
  茵茵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可她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只是静静看着景杰。
  
  景杰扶起茵茵,让她倚在自己身上。此时,他自腰部以下几乎都已陷入淤泥中。景杰取出火折塞到茵茵衣襟里,在她耳边道,“如果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不要害怕,先养好身体,然后想办法辨认勒马峰的方向,你知道的,那座最高的山,只要一直朝着那里走,一定可以出去。”
  
  茵茵睁大眼睛看着景杰,看着夕阳下眼睛亮亮的少年,忽然紧紧抱住他,“我不认得苋齿草,我害怕,你要在我身边,咱们一起出去……”
  
  景杰微微俯身,极其艰难地,将茵茵自淤泥中抱起来。
  
  茵茵的声音绝望哀凉,“别这样,你会陷的更深。”
  
  景杰轻声道,“傻丫头,总得有一个人先脱险,另一个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茵茵倔强地看着景杰,执拗道,“你可以在我身上借力,你的功夫比我好,你……”
  
  “杀人蜂真的很厉害……”景杰打断她,“所以,现在,你的希望更大……”
  
  景杰没有再给茵茵说话的机会,奋力提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扬起双臂,把茵茵抛到沼泽地外面。
  
  最后一刻,茵茵顺从地松开紧紧抓着景杰的手,在斑斓的晚霞里,她看见景杰亮亮的眼睛,看见他坚定的面容,离她越来越远。
  
  茵茵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终于落在一块松软的湿地上,又翻滚几下,撞到一根粗大的藤蔓才停下来。茵茵喘息着爬起,跌跌撞撞跑到沼泽边上,看见景杰胸口以下都已经陷进淤泥里。
  
  茵茵大声道,“景杰,你千万别动,我这就想办法救你出来。”
  
  隔着迷离的晚霞,景杰还是向她笑一笑。茵茵忽然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景杰就是这样一直给她暖暖的微笑。
  
  茵茵疯狂地四下寻找,她看到脚下的藤蔓,于是跪在地上,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把整条藤蔓从泥土里拽出来。她又冲回沼泽边,把藤蔓的一头甩给景杰,看到景杰将藤蔓握在手里,这才开始拼命拉拽,她单薄的身体爆发出巨大能量,一心要把景杰救上来。景杰的身躯在淤泥中稍稍移动了一点,茵茵紧咬牙关正要继续用力时,景杰忽然脱手了,沼泽边的茵茵也一跤栽倒。
  
  茵茵从地上爬起来,急得眼泪在眼中打转。景杰看着她,无奈地笑笑。茵茵知道,景杰一定伤的很重,恐怕连握住藤蔓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将藤蔓拖回岸边,放眼四望,一眼看到先前被丢在附近的外衫,灵机一动,迅速拾起外衫,将两只袖子牢牢绑在藤蔓上,形成一个绳套,马上又用力掷过去。景杰领会,立即将绳套套在自己腋下。茵茵再次拼命拖拽,然而,这一回,无论她如何努力,景杰居然再没移动过半分。
  
  淤泥几乎要没过景杰胸口,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异常艰难,脸色因窒息越来越苍白。景杰向茵茵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白费力气了。
  
  茵茵倔强地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力竭栽倒在地。
  
  景杰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茵茵,可以的话,以后常回来看看我外婆。”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有什么在她心里闪了一闪,茵茵定定看着景杰,忽然问道,“景杰,你怎么想到要来这里找我?又是谁告诉你掳走我的人是苍翼?”
  
  景杰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可还是清晰地传入茵茵耳中,“外婆看见苍翼往这边来……我来找你……她去通知梁霄……”
  
  苍翼,消失的记号,哥哥始终不曾出现……一连串的疑问,瞬间有了答案。苍翼是假的,求援也是假的,毁去记号的人,其实就是她。茵茵的心霎那冰封,她可以杀她,虽然她并不知道缘由,但是,她怎么可以对一直跟她相依为命、相濡以沫的孙儿下手。更何况,景杰又这样好。
  
  茵茵咬咬牙,霍地起身,“景杰,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不会死!”
  
  茵茵把藤蔓牢牢缚在自己腰间,心中绵绵袭来的疼痛让她变得无所畏惧,使出一招隔岸飞花,本已疲弱不堪的身体轻轻一跃,竟攀着身旁的一棵夏柏几下上到枝叶间。
  
  林中潮湿,树木的枝桠间也生满苔藓,摸上去极其滑腻,茵茵小心把藤蔓绕过一根粗壮的树枝,凝神运气,对准近旁一截已经腐朽的枝干拼尽全力一掌拍下去,咔嚓一声,枝干夹带着树叶向下倒去,摇摇欲坠地悬在主干边,连接处豁然露出白碜碜的豁口,紧接着,茵茵纵身一跃死死抱住即将断裂的枝干,使劲晃几下,硕大的枝干终于轰然落下。巨大的下坠力带得藤蔓在树枝间飞速滑过,另一头的景杰随之腾空而起,被轻巧地甩到沼泽外面。
  
  枝干轰然落地,惊天动地的声响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歇,待尘埃落定,景杰匍匐在纵横枝叶间,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几下推开身上杂乱的树叶,踉跄着冲到茵茵面前。茵茵仰面躺在地上,再偏上一分,硕大枝干便会压在她身上,景杰倒吸一口冷气。看见他无恙,茵茵却灿然笑起来。
  
  景杰唇角动一下,终于只做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傻丫头,命都差点没了,居然还笑得出……”
  
  茵茵眨眨眼睛,“跟你学的啊……”
  
  夕阳的光现出浑浊的颜色,晚风陡起,乌云翻滚,一场大雨突然而至。
  
  景杰和茵茵相互搀扶着走到一棵枝叶茂盛的树前,依着树干坐下。景杰背后的蜇伤触到树干,身体僵了一下,好一会儿不敢动弹。茵茵待他疼痛缓和一些,才小心帮他脱下上衣,虽然天色昏暗,还是一眼看到他背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肿大的伤口,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茵茵鼻子酸涩,泪水又流了下来。
  
  茵茵把衣服重新披到景杰身上,轻声道,“你忍耐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天黑雨大,景杰想阻止她,虚软无力的手臂却抓了空,只能眼睁睁看茵茵消失在雨幕里。
  
  雨越来越大,在他身下已经形成一汪积水,景杰浑浑噩噩趴在积水里,凉意透骨而来,那种久远的,在狂浪大水中无助飘摇的感觉再次清晰地浮现心头,不由喃喃唤道,“外婆……”
  
  忽然,一阵钻心疼痛把他迷离的意识瞬间唤醒,他的身体不由一阵颤抖。
  
  茵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疼么?”
  
  景杰侧过头,看到茵茵关切的目光。
  
  茵茵道,“我刚给你敷了苋齿草,你的伤口太多,我没办法替你把毒液都吸出来……”
  
  景杰艰难坐起来,安慰她道,“别担心,这点蜂毒还不至于死人。”
  
  茵茵曾听说过杀人蜂的厉害,但眼下确实无计可施,她不愿景杰在这种时候还为自己担心,只是佯装相信他的话点了点头。
  
  景杰向茵茵虚弱地笑一下,轻声道,“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茵茵让景杰侧身躺在自己腿上,为他披好衣服,然后俯身环住他的肩,在这个风雨凄厉的夜晚,尽量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点温暖。
  
  雨仍在不停下,茵茵单薄的身体开始瑟瑟地抖。景杰无声无息地枕在她腿上,那种绝望的感觉又充斥心间,她觉得景杰随时都可能死去,她只有紧紧把他搂在怀里,除此之外,再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后半夜的时候,景杰开始发热,额头滚烫的让她不忍触摸,她只是尽可能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遮挡一些风雨。也许是因为高热,也许是因为疼痛,景杰在昏迷中辗转反侧,茵茵怕他碰到伤口,努力把他稳在怀中,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在凄厉风雨中,茵茵听到景杰喃喃地唤,外婆,外婆……
  
  茵茵的心一下一下抽痛,因为亲眼看到妈妈惨死,她曾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可怜的孩子,但眼下,她觉得景杰比她更可怜,外婆一直在他身边又怎么样,冷酷的用心,决绝的手段,比□裸的杀戮更加残忍。茵茵的泪水落在景杰面颊上,和着雨水又深入泥土里。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景杰这么善良,这么好,黄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她依稀记起妈妈遇害时,是黄夫人救了他们,从那时起,黄夫人慈祥的面容就一直深深印在她心中,她也一直对她心存感激,过往的这些年,她亦常收到黄夫人托梁霄带给她的礼物。而这次来长夏,她好几次伴着黄夫人一起煎药,她曾说她像她的芯儿,那样的目光,真挚、诚恳,她一直记得。可是一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茵茵闭上眼睛,只觉得这个世界复杂得让她害怕。
  
  景杰在她怀中辗转,不时低低唤着外婆。茵茵握住他的手,想到随黄夫人煎药时曾听她唱起的一首童谣,不由轻声哼了起来,“芦苇高,芦苇长,芦花儿荡中来,菊花甘,桔梗甜,蓼叶花儿开……”
  
  雨纷纷,深深草木中,景杰渐渐安静下来,茵茵
Return Main Page Previous Page Next Page

®在线电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