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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彰云隐 [43]

By Root 1294 0
面容,又苍白一片。
  
  景杰不忍逼她回顾噩梦般的经历,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意扒拉着柴火,又一次想起苍翼那张阴阳怪气的脸,心中再次痛骂,无耻,混蛋,禽兽不如。
  
  好一会儿,茵茵又看向景杰,见他正围着一笼篝火忙碌,松鸡的香味益发明显了。景杰发现她注视的目光,向她侧首一笑,手下不停,很快刨出松鸡,三两下打掉泥巴,撕了一根鸡腿递到茵茵面前。篝火在阳光下噼啪轻响,火焰衬得景杰一张笑脸暖入心底。
  
  这样的景象却让茵茵心中凄然更甚,若是告诉他真相,他一定会很伤心吧,那个无比慈祥和蔼的人,居然想杀她。
  
  景杰在她面前挥挥手,“丫头,怎么忽然傻掉了?”
  
  茵茵醒觉,这才接过鸡腿,笑一笑,也不客气,香甜地吃起来。
  
  “这就对了,”景杰道,“吃饱了,咱们就回家。”
  
  茵茵点点头。“回家。”她轻声重复,她几乎以为她再不能回家。
  
  两人分食完这只松鸡,景杰看了看天光,暗暗盘算,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一天一夜了,梁霄竟然还没有找到他们。看到茵茵精神尚好,他一时顾不得深究,只想尽快离开百里源,于是,稍作收拾,将茵茵背在背上,甩开步子逆着溪流原路返回。
  
  一路行去,清透光束穿越枝叶,在阴郁林中形成无数光影立柱,有种不真实的美,身畔水声激越,不时泛起亮眼的水花,碎玉一般在眼前飞扬。景杰不时为茵茵遮挡头顶垂落的枝叶,小心绕过脚下蔓生的藤萝虬根,百里源的阴森恐怖渐渐自心底淡去,心情放松下来,他天性本乐观率真,一路与茵茵说说笑笑,有时,一件趣事没讲完,他自己倒先笑个不停。
  
  景杰开怀大笑的样子却比他的笑话更有感染力,这样的笑声让茵茵也不禁由衷微笑起来。遇到平缓地段,景杰还会背着茵茵跑上几步,转个圈,茵茵稳稳伏在景杰背上,一路随着他咯咯地笑。
  
  听景杰说了半晌,茵茵忽然道,“泉溪山里也有许多这样的小河,只是山上生的大多是冷杉,笔直笔直地立在那里,起雾的时候,冷杉的枝叶藏在云雾里,好看极了。小时候,哥哥常带我到山上玩,我走累了,他也是这样背着我回家。”
  
  景杰听茵茵讲完,转了个圈,又欢快地向前跑,笑道,“他是这样背你的么?”
  
  “是啊,”茵茵笑,“只不过,哥哥可比你安静多啦。”
  
  景杰心中欢快,背着茵茵一路小跑,口中不由哼起自己篡改的童谣,“青山无穷尽,鸟儿搭伴飞,我带茵茵回故乡……”
  
  茵茵伏在景杰肩头,目中渐渐现出深远意味,心底喃喃唤道,哥哥……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哥哥了,心中一时又喜又痛。茵茵闭上双眼,刚刚经历的时日,再度袭上心头。无边无际的黑暗沉沉压来,天地间独有自己一人,无论怎样哭,怎样叫,都不会有人知道。心中痛到极致,恐惧反倒不算什么,铺天盖地的孤独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凌迟一般啃噬着她,有一瞬,她甚至希望自己尽快死去。
  
  这一刻,林间清美阳光,身畔细流如绢,强烈的反差让她的心洞悉般骤然一亮,哥哥经历过的伤痛,是不是就是这样,比死亡还可怕千万倍的孤独,绝望至极致的,锥心刺骨的孤独。
  
  温热的泪悄然滑落,茵茵唇畔却抿起一丝笑意。梁茵茵,她对自己说,幸好你没死,不然哥哥就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
  
  除去午间稍事休整,两人一路逆流上行,不曾停歇。茵茵发现景杰一边赶路一边低头四处查看,猜到他是在寻找此前留下的记号,因此,不再说话让他分心。渐渐的,茵茵觉察到景杰的脚步越来越慢,终于,有些茫然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茵茵不禁问道。
  
  “没什么。”景杰向她笑一笑,茵茵却看出他笑容的勉强。
  
  茵茵挣脱景杰的手臂,从他背上滑下来,又问,“是不是找不到记号了?”
  
  景杰苦笑,“小丫头,什么都瞒不过你。”
  
  茵茵道,“我一开始就是这样,怎么都走不出这片水域。”
  
  “我确定这条河就是我来时的那条河,可我一路留下的记号竟都不见了,” 景杰看着前方,沉吟道,“难道苍翼一直跟在我身后,偷偷把记号毁了。”
  
  “苍翼?”茵茵有些不解。
  
  景杰忆起当日赤府一片混乱,梁霄安排茵茵留在房中,她此时应当还不知道离水畔那青衣人的身份,因而解释道,“苍翼就是离水边那个怪异的青衫人。”
  
  “你为什么怀疑是他毁去了记号?”茵茵又问。
  
  听茵茵这么说,景杰猛然回身看她,“茵茵,难道不是他把你掳到这里来的?”
  
  茵茵摇了摇头。
  
  景杰立即追问道,“那是谁?”
  
  茵茵看着景杰,咬着唇,一声不吭。
  
  景杰伸手扳住茵茵的肩,目光凝重,“茵茵,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茵茵被他咄咄看着,下意识后退一步,还是沉默。
  
  茵茵黯然垂首,但景杰还是捕捉到她迟疑闪烁的目光。她的目光告诉他,她认出了那个人,只是偏偏不肯说出那人的身份。
  
  “难道你想维护那个人?”景杰无论如何也不明白她为何要隐瞒,声音不由抬高几分,“那个人几乎杀了你,你竟然想维护他?”
  
  茵茵被景杰逼问的急了,仍是咬着唇一言不发,却又红了眼圈。
  
  景杰有些不忍,终于缓和了语气,“茵茵,我只是担心你。”
  
  茵茵终于艰难开口,“我不知道,周围很黑,我看不见……”
  
  景杰叹息一声,他知道茵茵在说谎,但还是握住她的手,目光诚挚,“不管他是谁,我一定会把你平安送回梁霄身边,再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茵茵点点头,伸手拭去目中充盈的泪水。景杰俯身,茵茵没有推脱,再次乖乖伏在他背上。一时间,一向呱噪的景杰也安静下来,两人各怀心事,默默前行。
  
  水声依旧,前方的路,好像永远是曾经走过的那些,又好像永远有着不一样的风景。枝叶间零碎的光开始变成暖黄色,又一个黄昏,就要来了。
  
  绕过一棵高耸的夏柏,景杰再一次停住脚步,他和茵茵同时发现一堆燃过的灰烬,那是他们中午休息时生起的篝火。他们几乎耗尽体力,却不过是在这片丛林中打转。
  
  茵茵从景杰背上下来,用手绢帮他擦拭额头的汗水。景杰向她笑一笑,在橙色夕阳下,他的眼睛依然亮亮的,盛满光彩,让茵茵相信,他们一定可以走出去。
  
  几乎一整天都在不停赶路,景杰已经汗流浃背,他敞开外衫,扬起外衫下摆不停扇动。已经悄悄酝酿了一个日夜的暗香,随着摇曳的衣襟缓缓溢出,很快,便与林中氤氲的水汽融为一体,在还没来得及察觉时,已经绵绵散去。
  
  景杰对茵茵道,“看来咱们又要在这里过一夜了。”
  
  茵茵看着他,稚嫩面庞现出无所畏惧的神情,“幸好有你。”
  
  景杰为她理理头发,“小丫头,饿了吗?我去找点吃的回来。”
  
  茵茵摇头,拉着景杰在夏柏前坐下,“你一定很累了,先歇一会儿。”
  
  景杰确实觉得浑身乏力,伸展手臂疏松下筋骨,便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沉沉睡去。茵茵坐直身子,让景杰把头倚在她肩上。她侧头看景杰疲惫的面庞,鼻子一酸,泪水又悄悄滑落。
  
  密室中的两日两夜,在她看来,竟比这百里源还要恐怖几分。幽暗的光线,骇人的婴孩和她在恍惚中听到的声音,还有,似有似无的熟悉的药香,她多希望那不过是一场梦。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一向慈祥和蔼的黄夫人,为什么想要杀她,而她的孙儿,却又不顾危险只身前来救她。
  
  茵茵正自神思恍惚,猛然发觉一阵奇怪的嗡嗡声正悄悄向他们逼近,她抬眼望去,瞬间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景杰猛地惊醒,看到眼前的情景,也立时绷紧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他们面前,数百只硕大无比的杀人蜂正铺天盖地袭来。
  
  景杰不及多想,一把甩下外衫,迎头罩在茵茵身上,随后摸出身后的木剑,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手腕疾旋,将一柄木剑网一样舞动。
  
  第一波袭来的杀人蜂被剑气震得四散开来,眨眼功夫,地上已是死蜂一片,与此同时,却有越来越多的杀人蜂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尽管景杰将一把剑舞得密不透风,但他一心护住茵茵,还是不时将自己暴露在剑网之外,不多时,便有许多杀人蜂叮上他的身体。
  
  杀人蜂的毒针透过衣服深深刺进他的皮肉,突然袭来的剧痛让他手中的剑稍有停滞,只这一瞬,更多的蜂汹涌而来,景杰方寸大乱,只是狼狈支撑。
  
  茵茵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拼命甩起景杰的外衫,想要赶走他身上越来越多的杀人蜂。景杰知道这样抵挡只是徒劳,他从茵茵手里抓过外衫将两人的头密实地包裹起来,抓起茵茵的手跌跌撞撞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条河谷跑去。
  
  两人用衣服蒙着头,看不分明,只是拼命向前跑,震耳欲聋的嗡嗡声在身后紧追不舍,终于,脚下一软,景杰知道他们已跑进河谷,拉着茵茵又踉跄着继续前行数步,他们下脚之处皆是淤泥,越走越艰难,到后来几乎已经无法行走,泛着波光的溪水就在眼前,可他们竟触不到。
  
  背后一紧,杀人蜂疯狂地蜇咬上景杰的身体,他顾不得许多,唯有侧身抱住茵茵,两人一起倒在淤泥里。景杰牢牢将茵茵护在身下,他们满身满脸都是泥水,若是普通马蜂,这种情况下一般就会离开,可杀人蜂仍铺天盖地围着两人盘旋。背后一阵阵的剧痛让景杰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抓紧淤泥里。茵茵知道景杰在用他的身体保护自己,拼命想挣脱出来,可是挣扎了几次,都是徒劳。
  
  两人苦苦挣扎间,景杰衣襟中小小的香囊轻轻滑脱出来,顺着淤泥表面的活水,缓缓飘向湍急的溪流,终于,被溪流突起的浪花打入水底,再不见踪影。
  
  周身剧痛让景杰的意识逐渐迷离,他觉得自己整个身体变得无比轻飘,身边的一切骤然安静,只余茵茵若隐若现的呼唤。不知过了多久,景杰在茵茵殷切地注视下睁开眼睛,发现茵茵半跪在淤泥中,他正仰靠在茵茵怀里,铺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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