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电子书

Home Category

昭彰云隐 [23]

By Root 1321 0
 室内众人纷纷赶到窗边,一看究竟。
  
  众人身后,白鹏来到赤鹤面前,轻声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我曾经阻止过你。”
  
  白鹏话音刚落,忽听水下传来隆隆响声,水花剧烈翻滚,眨眼间,几十枚短箭自水中射出,直窜至半空才徐徐坠下,可见力道之大。
  
  窗前众人不由低呼出声,这一回,茵茵没有吭声,她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匕首,牢牢遵守梁霄的叮嘱,固执地留在原地。
  
  赤鹤默默来到窗前,有意无意站在了茵茵身边。
  
  水面逐渐平静下来,赤鹤心中开始默数,他已盘算好,若他数到十,梁霄还未浮出水面,他便立即下水去寻他。
  
  赤鹤数到九时,梁霄终于从水下探出头来,沉声道,“水下有密道。”
  
  此言一出,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暗道,果然。
  
  墨鹭一向谨慎,即使梁霄已捣毁水下机关,仍回身轻轻按住白鹏的手,笑道,“白执,咱们一起去看看如何?”说话间,季无尘已快步来到二人身边,亦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白鹏并不和众人纠缠,也不待旁人催促,纵身越过窗棂,干脆入水。白鹏之后,其余人等相继跃入水中。
  
  赤鹤低头看看茵茵,见小姑娘一直异常安静,不由轻声安慰道,“你放心,他一定不会有事。”
  
  茵茵抬首灿然一笑,“我知道,谢谢你。”
  
  赤鹤回身征询地看了一眼黄夫人,见她颔首,这才轻轻抱起景杰,越出窗外,黄夫人紧随其后,转瞬间一起没入水中。
  
  莫良紧跟着翻上窗棂,却被清浯一把拉住,“少爷别去,水下什么状况还不清楚呢。”
  
  莫良没好气道,“放手。”
  
  清浯似乎要哭出来,又道,“少爷别去。”
  
  莫良的口气终于和缓些,“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清浯巴巴地看着莫良,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鼓起勇气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正说话间,一个娇俏的身影一晃已经跃上窗棂,却被莫良伸手拦住。
  
  莫良看着海湾和清浯,不容违拗道,“你们俩都在这等着。”
  
  清浯还想说什么,海湾却抢先道,“好,在这等就在这等。”说罢,一双清亮的眼睛深深看着莫良,又道,“莫二,你和小杰一定都要好好地回来。”
  
  莫良扬眉一笑,“那是自然。”说完,翻过窗棂纵身入中。
  
  午后的阳光正盛,打在荷塘上泛出星星点点的光,新生的荷叶像小巧擎立的杯盏,把荷塘映成深碧色。
  
  自水面投下的光线影影绰绰,梁霄在前面引路,引领着一行人向纵深处游去。很快,进入阳光照射不到的水域,在一团漆黑中越行越深,一行人最后只能靠着涉行的水流辨识前进的方位,紧紧跟在梁霄身后。
  
  赤鹤小心护住景杰的口鼻,以防他溺水,黄夫人守在一边,不时过来口对口向他送气。很快,众人忽觉脚下碰触到松软的泥土,前方亦出现幽微光亮,此处竟是一条斜斜向上的密道,一道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绿苔丛生,想是年代久远。铁门已经打开一条缝,众人鱼贯而入,沿石阶向上,很快便浮出水面。
  
  梁霄之后,赤鹤最先沿石阶上来,看到密道悠长,曲曲弯弯伸向前方,斑驳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燃着一盏长明灯,映衬得这里更显凄清诡异。梁霄靠在石壁上,像一道清冷的影子。
  
  赤鹤负着景杰几步走到近前,这才发现梁霄右肩上插着一柄断箭,箭尾已被他自行截断,但箭头完全没入皮肉,恐怕已经伤到筋骨。赤鹤叹息一声,他知道密道中安装的机关定是十分复杂凶险,梁霄虽然身手敏捷,终究也还是受了伤。
  
  梁霄低头查看景杰情况,见他又已处于昏厥之中,但呼吸均匀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赤鹤却暗暗盯着梁霄肩上的伤口,知他伤得不轻,又如此涉水,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样?”
  
  忽然听到赤鹤的询问,梁霄整个人愣了一下,这才抬首看他,一时却不知要如何回答。这是他们此次重逢后,第一次的交谈。
  
  其实,他们两个人已经二十年没有讲过话,再开口,还是同当年分别时一样艰难。曾经最亲密的伙伴,半生蹉跎,已是陌路。
  
  两人正沉默间,其余众人依次浮出水面。
  
  墨鹭笑吟吟道,“想不到白执府上如此曲径通幽,还劳烦白执引路让我等开开眼界。”白鹏仍不多话,甩开步子径自向前走去。
  
  直到众人悉数向前行去,黄夫人才上前对仍站在原地的梁霄道,“你的伤不轻,只是现在没有止血的伤药,把断箭取出来反而不妥,请暂且忍耐,只要右手不用力,应该没有大碍。”
  
  梁霄点点头,“不碍事,咱们走吧。”
  
  密道阴暗悠长,一行人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前行,各怀心思,却也有人无畏无枉,只是默默走路。
  
  赤鹤走在梁霄身边,好几次欲言又止。
  
  梁霄却首先开口,“你这样做不值得。”
  
  赤鹤有些诧异,不由放慢脚步。
  
  梁霄道,“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赤鹤苦笑一下,反问道,“那你这样做又值得么?”
  
  淡看他一眼,梁霄没有回答,但他心里默然道,我的命已经是你的。
  
  赤鹤继续道,“我知道,冰行健是拿我做饵,把你逼出来,你本不必这样做。”顿了顿又道,“季无尘不可能对我下杀手,他还指望从我这里得到天地同寿。”
  
  梁霄道,“他是不会杀你,但如果你一心求死呢?”
  
  赤鹤没想到梁霄早就洞悉他的心思,兀自沉默。
  
  “你不惜一死,也要为她隐瞒。”梁霄的声音冷凛中夹杂着嘲讽,“她也配。”
  
  赤鹤看着前方青石砖上跃动的光影,轻声道,“现在没打算活着回去的人是你吧,不然,你绝不会把那个小姑娘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片刻的沉默后,梁霄道,“那个人早晚会回来,谁也逃不掉。”
  
  “所以,你要独自扛下整件事?”赤鹤定定看着他,“我当年不要你的命,现在更加不会要。”
  
  梁霄不肯看他,只是淡淡道,“我愿意。”
  
  赤鹤的心又开始钝钝地痛,往事一件件自脑海中掠过。他们一起斗酒,比剑,星月下放歌,恍若昨日。
  
  赤鹤的声音很轻,“这些年,你最难的时候也不曾来找过我。”
  
  梁霄望着前方幽暗曲折的路,仿佛又走在过去的苦痛中,却只是平静道,“我曾经找过你……”
  
  赤鹤看着他,目光苍凉,“你来找我,不过是想让我杀了你。”
  
  两个人重又陷入沉默。石壁上凝结的水珠哒一声滴落,好像当年自墨玉上滑落的鲜血。尘封了多年的往事,又清晰地浮现心头。
  
  殷红的血落在皑皑白雪上,浓得仿佛如何也化不开的伤。赤鹤赶到时,梁霄双眼猩红,正举剑对着盏七,程风门下唯一还活着的梁霄的小师妹。十五岁的梁霄,剑快得已没人能挡,即使是他的师傅,也不过无声无息地倒在血泊里。情急之下,赤鹤只是一把将盏七搂在怀里,静静等待宿命的降临。
  
  可是,那一剑最终没有刺下来。赤鹤抬头,看见梁霄只是痴痴地盯着自己的剑,好像失了魂魄。鲜血一滴一滴滑落至剑尖,然后滚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赤鹤起身,一把夺过墨玉,直指梁霄咽喉。雪花无声飘舞,万籁俱寂,只有盏七轻轻的抽泣,她含混的声音低低传来,她说,“赤鹤哥哥,不要,不要……”
  
  梁霄意识清醒后,没有流下一滴泪,那一瞬间,他的心已死了,他给自己安排了结局。他默默安葬了他一直视为亲人的师傅、师母和众多师兄弟,然后,一件件整理师傅的遗物,他只是在尽一个弟子最后的本分。在那些遗物里,他发现了赤鹤的身世,赤鹤竟然是师傅的儿子。程风将自己的独子送给赤氏,薄薄的一纸契约,今生今世,永不相认。
  
  梁霄带着十四岁的盏七连夜去了赤府,沉沉的府门打开,现出赤鹤孤独的身影。梁霄从赤鹤的眼眸中读出,那一纸契约,他知道。
  
  赤鹤一直记得,那时的梁霄,目光干净的像天上的星辰。两个同龄的少年曾经一起在烈日下练剑,一起背着师傅偷酒喝,一起醉酒后在星月下放歌,一起渡过那么多张狂而肆意的时日。但是从那一夜起,梁霄的眼眸中只余死寂的漆黑,一起褪去的,还有明亮耀眼又亲密无间的过往。
  
  依然是大雪的夜,梁霄把盏七的手交给赤鹤,然后拔出寒光闪耀的墨玉,只说了三个字,“杀了我。”
  
  雪花大片大片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眉毛上,衣襟上。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赤鹤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牵了盏七的手回身跨过高高的门槛,厚重的大门依依呀呀关上。
  
  独留他于凄冷风雪中。
  
  这道门一关,从此就是二十年。
  




☆、陈年旧疤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手边是一条延伸向下的路,右手边则是继续朝向斜上方。白鹏停下脚步,再一次,回头看看赤鹤,其余人也随之驻足。赤鹤仍然走得不紧不慢,逐渐走到所有人前面,到岔路口时,没有丝毫犹豫,向左手边的方向走去。
  
  众人随他沿石阶徐徐向下,不多久,便听到水流的声音,越往深处,水流的声音越大。墨鹭暗暗估算了下从白府荷塘开始所走的路程,估计此时他们已经到了离水下方。一路上,墨鹭悄悄观察白鹏,见他仍是一脸闲适,暗自担心他在密道设伏,因而更加小心地走在他身边,不敢有丝毫大意。
  
  石壁上凝结的水滴越来越多,在长明灯的映照下,现出幽青色的光。目光探向前路,自然而然落在紧紧跟在赤鹤身后的莫良身上,墨鹭不由皱了皱眉。
  
  莫良的任性和倔脾气,时常气得他想一刀砍过去。他也曾真的一刀过去,虽然最后收了力,还是伤了他。莫良竟然一声也没吭,只是绝然转身走开。墨鹭无奈苦笑,莫良的这一点,倒是像极了他的母亲。
  
  盏七的美貌正如她的笑容,无比张扬夺目,甚至带着几分放肆,只是,无论他怎样抓紧她的手,还是觉得她离他很远,似乎,任何一个转身,都可能是她永不回头的决绝。十几年来,墨鹭发现,留住盏七最好的方法,不是疼她哄她,甚至也不是百
Return Main Page Previous Page Next Page

®在线电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