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涯苍苍 [54]
卷四:携伴寻珍瞰六界,扶桑花开比翼翩 犹道初见
顺利拿到神木影羽之后,慕卿裳带着满心的欢喜雀跃恋恋不舍地与两只却火雀深情告别。顺便缔结下坚固友谊,本着肥水不留外人田的根本原则,趁机从雌却火雀那里敲诈到一颗断尘泪。
所谓断尘泪,是指却火雀诞生之时所流下的一滴眼泪,因观苍生之愚钝、世事之丑恶而流下的泪水。
据说,一只却火雀一生永远只流一滴泪,形似玉珠而中间流溢着五彩光泽。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深夜之中,也能够绽放出犹如日月星辉一般耀眼璀璨的绚丽光芒。断尘泪能够驱邪避凶,上面覆盖缭绕着一层淡淡的云纹,好似氤氲湿润的云雾般环绕其周围,佩戴者触之温润如玉、神清气爽。
然而其他人一旦触摸到就会觉得好似无数三昧真火在体内流窜焚烧,若不及时拿开,便会被断尘泪的力量反噬,轻则修为俱损,重则力竭而死。
断尘泪乃神兽之内丹凝聚而成,具有神秘的力量,据说可以评断人间至情之心。
若是心善情深者,则能令断尘泪破茧化蝶;若无缘心恶者,则断尘泪不会有任何变化。因此自古以来,却火雀都被视为审判人间情爱的化身,无数痴男怨女寻找神兽,只为证明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份柔情是否可以得到天地的赞同。
“唉,那些以前说着永不分离的人,早已经散落在天涯了……………”
慕卿裳一路上边把玩着脖子上的断尘泪,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玄霄左手牵着仿佛打霜的茄子一般的流氓兔,右手抱着粘粘乎乎的团子,温润儒雅的眼中满是无奈,带着淡淡的清新气息:
“师妹,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那么悲观。凡事并非都一如你所言那样,没有任何可以期待之处。”
慕卿裳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看不韵事世天真无邪的师兄一眼,又瞟了瞟旁边泪流满面的流氓兔。悄悄摸了摸鼻子,呵呵干笑一回,决定节省点口水不再和顽固不化的古人争论。
行了大约半日,一轮红日好似个枇杷果似地高悬在空中,那日光撒在山路上,倒是既不冷也不热,覆盖的均匀程度刚刚好。
想来那天上当值的卯日星君估计在概率学上很有造旨,以至于连这一丝一毫的日光都计算得分外不差,凭空里该白是白,该黑是黑,暖暖地晒着他们三人浑身舒服。慕卿裳只觉得眼皮啪啦啪啦直往下垂,脑袋上的瞌睡虫们一波一波地直往上涌。好似在大学课堂上聆听着那胡子卷得好像一只肥大卷曲的白粉水母一般的教授,抓着唐代史书一顿唾沫星子横飞,真是甚悠哉啊~~
正惆怅着,耳边突然传来小糯米团子含糊不清的声音:
“爹~~娘~~你们快看,路边有个老人!”
顺着他圆滚滚的手指所指之处看过去,慕卿裳和玄霄同时傻了一双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嘴角抽搐着:
只见在一片宽阔平坦的大道上,一位衣衫褴褛、发如鸡窝造型的大妈正摔倒在地上,神色颇为苦楚。她闪动着一双水汪汪无助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扭头看着他们,沙哑着破铜罗似的一只嗓子,凄然道:
“少侠,小姐,麻烦你们帮老妇一把!我方才被野狼袭击,逃跑时一不留神摔断了腿,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必定会沦为妖兽们的盘中餐,请你们大发慈悲,行行好吧!”
闻言,慕卿裳脚下迅速一个趔趄,脸色顿时好似一只调色盘般青白相间、变化莫测,看得糯米团子和玄霄一阵发咻。
慌忙站稳了爬起来低头整理一下衣服,慕卿裳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一边弹着手指甲,一边好奇道:
“………………师兄,你见过长着喉结、胸肌发达的大妈没有?”
“………………没有。”
玄霄踌躇了半响,终于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得很是认真。师兄妹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一把拎起正在旁边抱了个苹果啃得满眼冒星的糯米团子,撒腿就跑,转眼就没了踪影。那大妈眼见计谋失败,立即从地上弹跳起来,姿势甚是猥琐,好似那池塘里半爬着的肥大青蛙一只。只见他一下扯下身上伪装,大喝一声:
“王爷有令,哪里走!”
说完,就像一般武侠小说之中每一个炮灰级别的路人甲一样,抓了把剑就唰唰唰地飞奔过来,张牙舞爪地向着慕卿裳扑去。
小裳颇为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喃喃自语道:
“这位大叔,难道我和你上辈子有仇么?”话音未落,便一个转身轻巧地闪到了一边。
玄霄的长剑泛起点点寒光宛若破云而出一般,顺着她长袖飞起的霎那,斜斜地从她身边刺了出来。手起剑落,只一下,就轻轻松松地将那大叔手中的剑打落下来,翻手而上,流苏轻晃,眨眼间就对准了他的喉间,朗声道:
“认输吧。”
慕卿裳快步上前走了几下,将团子揽入怀中,从玄霄背后探出脑袋来,狐疑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那大叔剑眉冷冷一挑,忽然反手一抬,玄霄闪身避过,却听得他突然大喊一声:
“围住他们!”
刷啦一下,平地里蓦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锦衣卫们,各个手持冷剑面无表情,不断变换着阵型,瞬间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玄霄扫视一周之后微微皱眉,眼中迅速滑过一抹冷色。单手凝聚真气于指尖,顺着纤长的剑刃缓缓向着横侧流转。下一刻,那柄纤细的剑骤然迸发出凌冽光芒,仿佛无数细小的蛟龙不断在剑刃之中咆哮翻腾着,剑气形成一层薄薄的涟漪,将他们笼罩在其中。慕卿裳抱着团子十分悠哉地躲在他背后,咧着一张嘴,满脸笑意地打算边嗑瓜子边看好戏。
正欲放松下来,突然一阵清脆的‘叮当’之声,感觉到耳边一阵迅雷般充满杀气的剑刃擦着发丝划过。玄霄立即纵身足尖微微点地,迅速一转身,将慕卿裳推离了自己。然后顺着对方攻击的架势,借助函灵剑的剑气,手掌一托、剑招瞬变,十分灵巧地便与那柄长剑纠缠在了一起。剑气呼啸而过,引起周围树林一片飞沙走石,众人纷纷后退。
一道月白色欣长身影隐约在沙尘之中显现,好似那苍穹之中的雄鹰一般,矫健而嚣张、傲然而不羁————仿佛慢慢搁浅.化作泡沫,消失在海边陲里的破碎画面,那样恍如隔世而又如此熟悉的感觉,就这样不期然地出现在了慕卿裳的眼前。
心中猛然一阵抽痛,眼眶瞬间灼热起来,带着朦胧不清的水雾,突然就这样,毫无预知地顺着白皙的脸庞,静静滑落下来………………
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如果这是一场充满无边苦涩的幻梦,那该有多好?
慕卿裳怔怔地站在那里,感觉到对方也似乎有所感应一般,缓缓地回过头来。那张俊美清秀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下,像黑水晶一样闪烁着的深邃双眸,泛着悠远冷淡的光芒。依旧是一身白袍绣金丝,乌发玉冠的样子。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即使只是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自觉地带给人无尽的压迫感。
干干地笑了笑,她轻轻地揽紧了怀中的团子,垂下长而乌黑的睫毛,敛眉低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施施然俯身施礼道:
“…………………好久不见,王爷。”
声音淡淡的,仿佛一不留神就会随风散去,却又带着几分自嘲与凄凉。
风逐轩随手挡住了玄霄的剑,一反手,便将冰冷的剑刃迅速抵上了他的脖子————湘王武艺高强,足智多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天铘剑在明媚的阳光之下,泛着层层波澜起伏的美丽流光,好似一朵欣然绽放的诡异罂粟花般,弥漫着血红的色泽。
慕卿裳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风逐轩那张俊美飘逸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投射出一片淡淡的黑影,看不清他在阴影下的真正表情。此时此刻,明明他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偏偏给她一种远在天边的疏离感,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深深的大海。
恍惚间,依稀又回到了曾经那段快乐到几乎忘记了一切真实的美好岁月,那时的他,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好似一阵轻柔的春风般,温暖着她忐忑不安的心灵。那个霸道又任性的王爷,那个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宰相千金,那段沉淀在记忆深处之中,难以被忘怀的青涩回忆……………
一阵温热的触感轻轻蔓延在脸上,却又灼烫得她忍不住微微皱眉。慕卿裳下意识地悄悄往后缩了缩,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坠冰窟,正一寸一寸慢慢冷下去。勉强克制住甩开风逐轩指尖的冲动,感觉到他眼眸之中的晦明不定、暴戾阴冷,浑身都泛起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本王的爱妃,随本王回府吧。”
风逐轩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听不出一丝感情,好似早已熟知的夫妻一般,说得如此自然而和谐。
“跟你回去送死么?”
慕卿裳讽刺地微微扯动嘴角,风逐轩的眸色一黯,冷凝的嘴角带着风雨欲来的阴霾,看得她心中一阵发慌。
转头看了看正被他限制住行动的师兄,那张温润如玉的清秀脸庞上尽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她勉强微笑了一下,示意他不必为自己担心。
鼻尖传来风逐轩身上那股熟悉的体香,淡淡的,掺杂着几分狂傲与张扬,一如他即使小心收敛依旧可以清晰察觉的天生霸气一般,令人不自觉的感到恐惧。腰间传来温暖的环绕感,耳边回响着风逐轩淡然稳定的心跳声,抬起头对上他那张俊美如玉的精致脸庞,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眼里,仿佛汇聚了无数星辰流泻在漆黑的天空之中,泛着璀璨的光芒。
慕卿裳下意识地推了他几下,却无奈于力气不够,依旧被他紧紧的禁锢在怀中。曾经熟悉的怀抱如今已经变得再也无法忍受,慕卿裳只觉得心下一片凄凉,不知道这样的重逢,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正惆怅着,上空突然传来他戏虐般的声音,清清冷冷,一如往昔:
“…………………听话,乖乖跟我回去,或许我可以饶你不死。”
慕卿裳心头猛然一震,迅速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就连杀人这种话都能说得如此优雅而漫不经心的青年男子,宛如置身于一片茫茫的冰雪之中,冷彻心肺。
不由自主地,脑海中便突然浮现起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