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 [78]
鹿子麒嗤笑一声,英朗面容上却又慢慢显出几分严肃神情,“若我所猜不错,不但是这见鬼的贼老天,如今世间处处发生异变之事……一定与妖魔盘踞灵气蕴含之地脱不了干系。”
一旁马背上的霓裳闻言忿忿,柔荑拍在马鞍之上:“该死的妖魔鬼怪!”
思及父亲与诸位师长、同门惨死在妖魔之手,霓裳心中便是一阵翻腾。她脾气本就暴烈,如今回想起半年之前青云山一役的惨烈,几乎是让她气白了一张俏脸。
鹿子麒知她心思,这半年多来两人朝夕相处,同走江湖,俨然已是一对爱侣。眼见霓裳气怒忿忿,他暗自摇了摇头,却忽然伸手猛地将她抱来与自己共乘一骑。
“喂,你做什么!”
霓裳伸手推他,冷不防被鹿子麒抱揽在怀中,立时便红了脸。
“呸,你这迟钝的臭小娘。”
鹿子麒伸手拍在她头顶,“老实点儿,别乱动。”
霓裳静了半晌,心知这脾气同她一样不甚好的臭男人,是在用这样蹩脚的方法在安慰着她,心中倏然泛起绵软的蜜意,将头靠在他宽广结实的胸膛上,耳畔听得自他胸膛传来的“嘭嗵”心跳之声,霓裳轻轻地叹了口气,忽然道:“我早晚一定手刃那女魔摩睺罗迦,替我爹爹和整个青云山报仇!喂,到那个时候,你来不来助我?”
“你这小娘皮,现下终于知道小爷我武艺高强,想来寻帮手了?”
鹿子麒垂眸看了看怀中的俏美姑娘,挑眉又笑道:“想让小王爷我出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就是金银财宝也休想打动我!”
“金银财宝请不动小王爷出山?”
霓裳仰起脸来,兰息拂在他的鬓边,咯咯笑道:“那娇妻美妾呢?如何?”
“这个嘛……”
鹿子麒故作模样地咂了咂嘴,惹得怀中的姑娘一拳擂在他结实胸膛。
“哎哎,你属老虎的么!”
伸手捉住霓裳的柔荑执在唇边轻咬一口,小鹿王爷忽然俯首在她的耳畔,耳语般道:“若是能执子之手而偕老,那么小爷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就你贫嘴!”
偎依在小麟王怀中的女子嗔笑起来,春花一样的柔嫩脸颊不可错认地染上了红晕,那微卷的长长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忽闪了一下。她却忽然扯住他的袖子,又有些犹豫地道:“你说……红罗她……”
“……不会是红儿的。”
鹿子麒抿唇,似是知道霓裳未说出的话语,他原本噙了淡笑的唇角倏然隐去了笑意,“你师父不会是红儿杀的,那些魔物也不会是她引来的。”
“哦?你这话说得当真笃定呢。”
方才的浓情蜜意倏然退去,霓裳坐直了身子,俏脸沉了下来,“一个私恋师尊,悖德逆伦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私恋师尊又如何?”
语调骤然高了起来,鹿子麒瞪了她半晌,而后又像是似有所悟地释然地笑了笑:“其实情爱一事,谁都无法控制的,不是么?”
“……”
霓裳闻言极是生气地瞪住眼前这笑得可恶的年轻男人,顿了顿,忽然便垂下了头去,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终究是败在了他的这句话上。
“你看,如今已然过了半年光景,我们也没有找到红儿……为今之计,还是且行且寻,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拍了拍她的肩膀,鹿子麒这样说着,环紧她的纤细柔软的腰肢,另一手握住了缰绳,两条长腿微一用力,□那匹骏马便低嘶一声,扬蹄向着不远处的小镇而去,身后,霓裳的坐骑撒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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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血水滴落在林间土地上,黑衣的女子甩了甩手,只觉得四肢百脉里再也提不出半分的力气。今日这两只妖魔端的是十分难以对付。胸口烦闷欲呕,她将背脊靠在一株大树之上,抬手便想要摘下头上的斗笠。
“唰”的一声细响,她悚然一动,待要离开却已来不及——
泛着寒光的冰冷剑刃冷冷地抵在她的脖颈上,熟悉的女子娇脆嗓音便传了来——
“死妖怪,看你往哪里跑!”
“……”
霓裳师姐……
细齿死死咬入唇瓣,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她动了动,却被霓裳的艳魁剑迫得更紧。颈间一阵刺痛,接着便是一阵温热,想来应是被艳魁剑割破了皮肤。
“每到一处便要饮人血的女妖是不是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霓裳上前一步,长剑牢牢抵住那带着黑纱斗笠的女妖颈间,眼角余光瞥见那两只已经死去的妖物,她心中一奇,又道:“地上这两只妖怪可是你杀的?”
“……与你无关!”
低喝一声,那女子闪电般地出手,黑色的衣袖飘飞如浓云一般遮挡了霓裳的视线,她反身便要逃去,却不料长鞭破空之声凌厉有如惊雷,竟在这一动一掠的瞬间便紧紧缠上了她!
那女子只觉腰上臂上倏然发紧,竟是被那条黑色的长鞭牢牢困住了身形!她口中低呼一声便狠狠跌落在地!只听一道年轻男子嗓音朗然笑道:“小爷一路追了你不少时日了,今日且让我看看,你这女妖到底是何方神圣!”
话音一落,那年轻男子动作奇快,抬手之间便掀掉了黑纱斗笠——
原本噙笑的唇角倏然抿去了笑容,俊脸上显出惊诧的神色,鹿子麒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另一边霓裳已飞掠过来,眼见那“吸血女妖”的真容,霓裳忍不住失声叫道:“是你——!!”
“……不错,是我。”
只不过是一眼的凝眸,红儿便倏然低下头来,有道是人间别久已无欢,从来未曾想到再相见,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那他们说的‘女妖’,真的是你?!”
霓裳似是有无数的问题要问,已是疾言厉色,“你说,是不是你与妖物勾结害死了我师父!又引来魔物攻青云山!你知不知道因你之故,青云山几乎——”
“霓裳!这些慢些再说!”
鹿子麒猛然打断她,动手便要卸去他的降魔长鞭,面上一派关心焦急之色:“红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俏颜含煞,霓裳一把拽住鹿子麒的手,抬眸怒瞪着小麟王,“不能放开她!”
口中说着,她扭头转向红儿,声音有些尖利起来,“红罗,跟我回青云山!”
“不,我不回去。”
红儿摇头,语声冷凝而镇静,然而那双深黑的眼瞳之中却流露出一丝隐约的苦痛,“我不知道青云山发生了什么,我已是、已是青云山弃徒。”
“弃徒也罢,但回不回去,那可由不得你!”
霓裳冷哼一声,“红罗,不要摆出一脸冤屈的无辜模样,即使你有冤屈,也要跟我走这一回——”
尖利的愤怒语调戛然而止,面前霓裳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她身后的鹿子麒手腕几下翻转,动作利落地将捆绑在红儿身上的长鞭卸了去,紧接着他伸手轻轻将昏倒的霓裳揽抱在怀中,他英朗的面容上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怜惜之意。
红儿看在眼中,心中已是明白。眼前两人神态亲密,已是一对爱侣。
“臭丫头,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年轻的小麟王发倔横了她一眼,“等下这凶婆娘醒来,你再想走也走不掉了。”
“鹿儿哥哥,我……”
红儿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要说些什么,只是道:“为什么要帮我逃走?”
“帮你逃走?”
鹿子麒无声地笑了笑,昔日里贵族少年的骄矜之色已是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今日的一身傲朗。江湖上一番游历,也叫他身上的锋芒之气收敛了不少,“我不是帮你逃走。红儿,你的事情……我也是后来随霓裳回到青云山之后,才听他们说起。”
“是么……”
红儿神色变了变,终是淡淡地道:“他们说我什么?说我不但勾结魔族攻陷各派,还屠尽金庭罗浮满门?”
“是。”
双瞳凝视眼前一身黑衣的红儿,鹿子麒忽然便惊觉了她的改变。
两人一时无语,半晌之后,鹿子麒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闪动,“你可知道云渊他……现下是什么样的境地?”
见红儿摇头,那个一向桀骜的小麟王,面上却忽然出现了悲悯的神色,“青云山被魔物突袭,青云山死伤惨重,就连、就连云津子掌门和霓裳的爹亲都力战而死……至于云渊……那些门中弟子告诉我,他在那一战之中仙力枯竭,至今闭关不出。不过也有人说他走火入魔,不断打伤派中弟子,现下被掌门关禁在仙霞峰……”
眼见红儿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诧之色,鹿子麒抿了抿唇,“不用怀疑,你的怀镜师兄,如今已是青云山掌门。魔物们在那一役中败退,但不久之后定会卷土重来。而青云山已是元气大伤,所有人都将场祸事归结在了你的身上……”
停了停,他又道:“青云山之人,说你私恋师尊,求爱不成,便又引了妖魔来祸殃师门。”
“私恋师尊……求爱不成……”
红儿默默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自己的眼眶猛然酸痛起来,咬了咬唇,她强迫自己挑起眉头:“不错,我对他早已生了情意。”
早已生了情意……
鹿子麒闻言,俊朗面容上忽而显现出一个无奈而释然的笑容,却又没头没脑地道:“小丫头,你可还记得当年初入东海之时,那一夜我同你在甲板上说过什么?”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那张显然经历了风霜洗礼的憔悴面容,唯有那一双乌黑的瞳眸,依稀便与十几年前的东海夜空之下,那个有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的小女孩重合起来——
即使时至今日,鹿子麒仍旧清楚地记得,那一晚有淡淡萤黄的月光流泄在他和她的身上,那个还没有以“红罗”为名的小丫头,在他的耳边喃喃地说着牛郎织女的情事,末了还告诉他:“王母娘娘真是个大坏人。”
“我若是牛郎呀……”
已从病弱的少年长成一个昂藏男子的小麟王慢慢启口,那样笃定的语气,居然微妙得同当年一模一样——
“我若是牛郎,当初一定不让织女被带回天庭,两个人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