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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 [77]

By Root 1157 0
男人如此落魄模样,该有多伤心?”

那张阴美的脸庞隐含了煞气,怀镜的语声却轻松得近乎于耳语:“云渊……你知不知道,其实那一夜是我替你将红罗师妹放走的……这样,全天下的人就会更加相信,是你唯一的弟子红罗,勾结妖魔害死了那么多的人……逃出青云山之时又杀死了云湖子,最后引那女魔带领着魔族来攻青云,导致掌门云津真人和戒律长老力战而亡……”

“……原来是你!是你……!!”

极短的静默之后,陡然间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那个乞丐一样的男人忽然大叫起来,然而那样的呼喊却在眨眼之间便被那个淡蓝长袍的美丽男人飞快地制转—

早已失却了所有功力的云渊当然不是他的对手,怀镜伸手狠狠将他一推,张口淡淡对身后的两名弟子交待着,“快将云渊师叔送上车去,他惊闻掌门人故去,已然疯了。”

“这……”

那两人接住云渊软倒的身子,对视一眼,心中俱都不知做何滋味……眼前这个狼狈又腌臜的乞丐,就是昔年整个青云山,乃至所有修仙之士崇拜敬仰的天人么?

怀镜眯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将云渊师叔扶上车去,带回青云山!”

“……是。”

那两人再不敢耽搁,匆匆将云渊抬上车去。一人扬鞭厉咤一声,那匹栗马昂头一声嘶叫,便撒开四蹄奔了起来……

直到马蹄卷起的雪尘渐渐远去,那个新任的年轻掌门才祭起腰上的佩剑,只不过一个眨眼的光景,淡蓝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玉叶城上的阴霾苍穹中。

**

玉叶城府尹王大人已坐在堂中许久了。

虽然是深冬时节,可是王大人那一张胖脸上却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抬头看了看天色,阴冬的霜雪几乎要覆盖了整片苍穹,王大人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挪了挪肥胖的屁股,将自己离堂中燃烧得正旺的火盆近了些。

桌上的瓷碗因为他这样大幅度的动作险些碰洒,府尹大人忙伸手护住那只瓷碗。那样小心翼翼的动作,让人几乎便要以为那只瓷碗中盛放的是九天上降下的琼浆玉液。

这座玉叶小城位于中州偏西,地处苦寒之地。每到隆冬,几乎日日滴水结冰。然而好在此地的城民早已习惯了这样寒冷的天气,年关将至,城中的商街上,各种买卖做得火热,整座玉叶城看起来倒也热闹。

然而此时玉叶城虽是一片热闹祥荣景象,谁知数月之前,这座边州小城时有妖魔肆虐,百姓深受其扰而困苦不堪。

直到两日之前,一位神神秘秘的“高人”去往府尹衙门毛遂自荐,只用两夜的时间,便除去了滋扰城民数月的妖魔。然而奇怪的是,那位“高人”并不要那些金银作为酬谢,反而提出了一项奇怪又可怖的报酬。

左思右想之下,王大人最终还是答应了那人的要求。此地妖魔已除,今日,便是那人来取报酬之时。

满地霜雪被踏碎的“咯吱”声忽然响了起来。

府中的下人们早已在他的严令之下不得出房门一步,那么此时的脚步声——

王大人倏然抬起头来,看着那立在厅外的瘦小人影,生生地打了个哆嗦。

“我是来取报酬的。”

立在厅外的那人兀自开了口,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并且刻意压低了些,但即使是这样也仍旧可以轻易地分辨出,这个披着宽大厚风麾的瘦小人影……是个女子。

“报报报、报酬在这里……”

王大人似乎很是害怕,伸出肥胖的指头,将桌上那只瓷碗向那女子推了推。

风麾下的头微微抬了抬,那女子似乎在打量这个不安的胖府尹。

王大人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忍不住又道:“这……这本来是热的,可是你、你来得晚了,所以凉了……但我们说好的!只有这一碗,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本府、本府是绝对不可能再叫人重新换上一碗的!.”

……伤天害理?

那女子闻言,无声勾起嘴角,迈步走进了厅中。

她走动的时候步履甚是不稳,这个奇怪的女子,居然还是个右腿有些伤残的瘸子。

她慢慢走上前去,伸手端起了那只瓷碗。垂眸看着那一碗已经是失却了温度的浓红血浆,那双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瓣抿了抿,她抬手,将那只瓷碗抵在唇边,一口一口喝掉了那碗冷掉的鲜血。

府尹王大人几乎便要因为这样的景象晕过去了,胸口一阵烦恶欲呕,王大人连滚带爬地远远跑去了厅角——那碗血浆并不是牲畜鸡鸭的鲜血,而是新鲜的人血!

那女子很快地喝完了那碗鲜血,苍白的唇瓣上染了浓重的血色,然而看起来却比方才那副惨白的颜色更加骇人。

眼见那女子擦拭着嘴唇,王大人越发害怕起来,生怕她还没有尽兴,下一刻便会扑上来咬断自己的喉咙。

“血血血就这一碗……多了,就再、再没有了……”

“我并没有再多要,不是么?”

那女子冷冷说了一句,顿了顿,又道:“我替你们除去妖魔,这一碗人血是城中壮丁自愿汇集,只不过是每个人流上几滴血罢了,又没有人因为失血丢了性命,你堂堂府尹大人,在怕个什么?”

她的语声虽低,轻忽得几乎会被厅外吹进的朔风卷走,可是那样嘲讽的语气,却像是霜雪一样地寒冷。

这样说话的时候,她终于抬起了头来。过大的麾帽滑了下来,露出了那一张形容憔悴的脸——

那张秀美的脸蛋无疑是年轻的,只是那双深湛的黑瞳里流露出的沉沉暮气,却似乎比那些飞雪还要冷上百倍,千倍。

府尹大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依稀便想起很久以前,他曾在那些香火鼎盛的寺院里看见过的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壁绘。那描绘精致的壁画上,刻画的并不是慈眉善目的菩萨佛祖,而是一个不知名的修罗。

而眼前,这个诡异女子的双眼,同那壁画上的女貌修罗的双眼何其的相似!

冷汗涔涔而下,肥胖的王大人伸手胡乱地抹去了满脸的汗水,再抬眼时却忽然怔住了——那个方才还站在厅中的奇怪女子,只不过眨眼的时间里,便突兀地消失了。

厅外的雪地里,那一双间隔不一的脚印,被飘扬落下的雪片覆盖消弭了痕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除了那只空掉的瓷碗。

府尹衙门外的朔风依旧呼啸吹拂,翻卷起片片白雪,兜头兜脸地袭来。

红儿将风麾拉紧了些。

那碗冷透的人血并没有让她的身体温暖起来,只是暂时地安抚了体内渴血的**。她的伤势早已因为珠儿的血的缘故痊愈,那些丑陋的伤口已经结成了新鲜的疤痕,也许终她的一生也再不会除去了。

然而嗜血的**却越来越浓烈,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只是觉得……这一副身体,越来越不是归属于她自己。

自从离开了姑瑶山,红儿一路枉枉而行。

四面皆痴,八方俱苦,如今天下茫茫,她举步四顾,竟不知到底该去往何处。

早在括苍峰前决裂的那一日,从那个叫做云渊的男人嘴里说出的话,就像是一把剔骨的钝刀,来来回回地在她的心间厮磨,磨破了皮肉,割裂了血脉!

别想了……

别去想那些了,红罗。

别再想仙霞峰的朝露,别再想青云山的皑皑烟波,更别再想……那个叫做云渊的男人……

青白的手探入宽大袖中,死死地握住了那一方破碎的白色袍角,红儿咬住唇低头走得更急。接连两夜不眠不休,她真的该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前方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得得”的马蹄声,扬鞭的脆响和呼喝之声在冰冷的空气里传来。红儿拉低了帽檐避了开去。然而擦肩而过的瞬间,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情绪从心底里浮现出来。

她怔怔地立住身形,回过头去望着那一辆在风雪里绝尘而去的马车,潮水一样的悲凉感觉宛如一只只无形的冰冷手掌,攀延着捉住了她的心脏。

她就这样站在愈加疯狂的霜雪里,任由那些鹅毛般的雪片落了一身,不知为何,竟隐隐觉得自己从此便永远地错过了什么。

垂头又行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了下来,忍不住转过头去,再一次望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

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那个同她擦肩而过的男人究竟有多么希望那漫天的神佛肯慈悲垂怜,换他来天涯海角地追寻她,让他能够找到她,留住她,还尽他愧疚负她的一腔情爱。

可那辆马车早已载着他寻了又寻,折了又折的一心痴念,一去,再不回头。

眼角忽然便是一疼,红儿伸手摸去,竟然是一滴不知何时逃出的眼泪,在冻僵的脸颊上僵成了一颗晶莹的冰珠。

她下意识地抬头,仰望着那片阴沉得几乎要坍塌下来的黑沉天空,用力地闭了闭眼,又睁开。那些飘洒而下的雪花落在她的额头、睫毛、唇鼻与脸颊。冰冷得就像她幻想了无数次的那个人的吻。

是啊,那个人。

她梦了又梦,醒了又醒,却永远不可能遗忘的那个人。

那个在飘逝融化如同这些乱舞苍雪一样的美好岁月里,让她仰起脸,唤一声“师父”的那个人。
未尽衷情不肯休
半年后。

时已入夏,但天气却燠热得几乎让人难以忍受。即使时值傍晚,但沉凝的空气却似一潭凝固的热烫死水。

霓裳一把抹去额上的汗珠,忍不住抱怨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若是到了盛夏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且忍一忍,天黑下来之前到了前面的镇子,就可以歇歇脚了。”

鹿子麒好笑地瞥了霓裳一眼,但见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几缕秀发粘在颊畔,虽然有几分狼狈,但在他看来,,她此时的模样却比平日里那种骄矜样子要可爱上许多。

伸手解下腰上的水囊,他策马上前,道:“喏,喝水。”

“到了镇子上就更别想休息了。你我这几日脚程加快,估计便能先那吸血女妖一步到达镇子上。”

霓裳结果水囊,哼了声,又道:“到时你我分头去寻那喝人血的女妖怪,姑娘我今晚一定要那她好看!”

“我说练女侠,你还是别骂了。省省力气,今晚逮妖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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