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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 [39]

By Root 1180 0
人的争执,云津子并未放在心上,视线缓缓扫视阶下众人,他眉峰一动,缓声道:“众弟子听我言:我青云山立派已有数百年,历代祖师刻苦经营,今时才能有如此规模,今后我青云门中弟子,更当勤勉修行,以期早日归升成仙,才不枉多年刻苦修行……”

云津子这一番话声音虽然不大,可广场上数百名至千名弟子皆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话之时,广场之上众人皆俱无声,唯有旌旗猎猎招展之声,伴随着老人苍劲语声回荡在大殿之前。

他口中正说着,语声骤然一顿,众弟子便顺着云津子目光纷纷回头望去,那层层蓝衫人海之外,有两道白衣身影,一前一后向这里行来——

当先一人白衣若雪,双手拢在广袖之中,他的衣袍在晨风之中略略飞浮舒展,金色晨光映出袍角的暗线云纹,他清俊的眉眼疏朗而端正,一身的道骨仙风,清雅如芝兰,又似月光华练,宛若踏莲而来。

跟在他身后的少女着一袭同男人一样的白衣,那一张年轻的面庞犹自带着几分天生的疏懒娇慵之气,她许是不擅为自己打理长发,一把鸦色青丝高高绑成一束,露出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来,更显得她年纪越发得小,只是额上那一点朱砂艳艳,平白为那张芙颜添了几分妩媚之色。阶前众人明知这二人身为师徒,可是任谁看去,他们便真如天上坠入人世的谪仙伴侣,引人动容。

红儿低了颈子,低垂的视线里只看见云渊翻飞的袍角,紧紧跟了两步,心下冲动,便想要伸手去捉住他的衣角。可是手中微一动作,便又强迫自己生生地收回了手。

她已不是十年之前,敢在整个青云山的面前大胆地捉住那个冰冷男人的袍角去擦鼻涕眼泪的小小孩童。而他却还是当年那个他,十载光阴,在云渊的脸上却找不到半分的岁月痕迹。

这样想着,红儿忽然就不知自己心中到底是何滋味。

跟随云渊步至高阶之下,她堪堪停住了身形,乖滑地站在了那群弟子之中。而云渊脚步未停,径自步上了殿前的高阶。

云湘子白眼一番,低声不满道:“哼,真是嚣张。师徒两个一样没规没矩!”

“掌门师兄。”

颔首微点,云渊对云湘子的哼声怪气恍若未闻,只对云津子点头示意,便侧身站在了众人身后。

“小师妹,怎地来晚了?”

红儿缩入人群之中,却被身旁之人轻轻触了触手,她一惊,慌忙将手缩回了袖中,抬头看去,竟是怀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艳媚的桃花眼中满是调侃的笑意,“昨晚是不是又偷偷御剑溜去城中玩耍了?”

“没、没有呀……”

红儿迅速调整表情,咧嘴笑了笑,抬眼看看犹自在殿前训话的云津子,她小声地道:“好师兄,我不过是昨晚睡得不甚踏实,并非出去胡闹玩耍……你可莫要给小妹乱安罪名才是。”

“瞧你这一脸怨怼的模样。”

温热的大手探来,怀镜低笑着捏了捏她绵软的小手,“师兄不过是担心你,瞧你如今瘦成这一把柴禾似的干瘪样儿。是云渊师叔对你太过严厉了?嗯?”

“哪有,我师父对我可好咧,师兄,你如今怎地像老妈子一样啰嗦唠叨的。”

红儿龇牙咧嘴,“这些年你主掌咱们青云山大小适宜,几乎便堪称日理万机了,小妹不过一日睡不好觉罢了,怎敢劳动师兄你如此牵挂。”

“小丫头,恁地伶牙俐齿……”

怀镜只作无奈状,忽而目光凝在她唇上殷红的一处,“咦……?”

长指在自己的唇上比了比,怀镜面露疑惑,张口问道:“师妹,你唇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伤口?”

红儿一呆,手上早已下意识地去捂嘴,指掌触到下唇上那道血口,忍不住“嘶”地一声倒抽了口凉气。

“快别去碰了。”

他将她的手捏在掌心里,俯身去看那道鲜艳的伤口,红儿慌忙闪了闪,将手从怀镜的大掌之中抽了出来。

“啊……这个嘛,是我贪吃,咬伤了嘴唇罢了。”

她连连摆手,心中却悚然惊动,昨晚那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几乎摄去了她所有的心魂,初醒的惊慌之下,她竟然没有发觉唇上的伤口!

难道那竟不是一场梦?难道那个渊狩当真是如影随形一般地跟随着她?!

“噢?是么……”

剑眉微挑,怀镜却不再多问,只从宽袖之中摸出一副白色巾帕,递在红儿手中,柔声道:“一会儿散了晨会,师兄带你去丹道房上些药粉,让这伤口……好的快些才是。”

“唔唔……嗯……”

背上窜起涔涔冷汗,红儿讪笑起来,小手捂住嘴唇,吱唔乱哼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好在怀镜似乎并未曾想再深问,只笑言了一句“真是个贪吃鬼”。

红儿尴尬地笑笑,再次老老实实挤进人群深处。却听云津子朗声又道:“如今妖魔异动频繁,天下众多修仙门派,已有不少惨遭妖魔血洗,损失甚重。我青云山岂可坐视不管,怀镜……”

耳听师尊唤自己的名字,怀镜忙出列一揖,垂头道:“弟子在。”

“你拜在我门下时日已久,素日里修行又极是努力,如今天下势微,妖魔横行,为师命你带同我青云山门下部分弟子,明日出得岛去,将妖魔异动频繁之事好生探查一番。”

“是。”

怀镜抱拳,躬身一礼,“弟子定当倾力完成掌门所托。”

云津子面上露出满意之色,却又叮嘱道:“好!只是你们修行所限,若遇强大妖魔,切忌不可恋战!”

“弟子谨遵师命!”

掌门云津子这一番话出口,广场上众多弟子之中已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一张张年轻面孔之上,欢喜与跃跃欲试之情大过忧虑焦躁之心,云湖子与秦南琴微一对视,皆都暗暗摇头。

“如此,晨会便散了罢。”

宽袖一摆,云津子微一沉吟,又道:“几位师弟妹随我进殿来,有事相商量……”

话未说完,突见几名守山弟子挟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人向广场飞奔而来!

“掌门!”

那几名弟子挟着那血人转眼便已奔至阶前,“启禀掌门,我等弟子守山巡视之时遇到此人!”

“见……见过青云云津真人……”

那人微一动作,挣扎着便要扑跌下地行礼,眼前黄影猛然微动臂膀便被方才那高阶上的葛袍老者扶住。

“莫要多礼,”云津子出手如风,掌中微光泛出,出指飞快竟在顷刻之间止住了那人身上可怖的数处巨大伤口。他疾声问道:“你可是西南大山隐玄派弟子?怎会来此?难道隐玄派发生什么变故?!”

那人费力点头,抬起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来,喘息之声粗重可闻,显然整个人已是油枯力竭:“我乃隐玄派弟子,受、受师尊之命前来青云山报信……五日之前,隐玄山被大批妖魔突袭,掌门……掌门人托我送信逃出之时……派中已几无可以御敌的弟子……我拼死赶来、如今、如今……”

那人语带泣音,听来竟犹如鬼哭狼泣,加上他一身黑红血污,看起来极是怕人。众人听他话中之意,早已猜出隐玄派遭妖魔血洗,此时只怕已是凶多吉少……广场上众弟子因着那人一番话大大惊动,先前那班少年弟子面上的雀跃之情,此时却已是阴云密布,不知心中是怕是怒。

“快将他带去华竹峰丹道房!”

云湖子厉喝一声,他素来掌管青云山医药岐黄,此时眼见那人伤势甚重,若不尽快医治只怕立时便要死在这里!
师父的往事
星月初上。

狻猊铜炉燃气袅袅清幽香气,括苍大殿之中,云津子居在首位,视线缓缓扫过座中云渊几人,抚须问道:“云湖师弟,那隐玄派的弟子怎样了?”

“回掌门师兄,我已全力施救,只是那孩子伤势颇重……南琴与几名弟子现留在丹道房,轮流照看着他。”

云湖子微一欠身,又道:“掌门师兄,据我看来,那名隐玄弟子身上伤口皆是深重无比,似是被妖兽巨大指爪撕扯留下的伤痕……能否度过今晚,且都要看他的造化了。”

“那些该死的妖物!”

云湘子一掌击在桌几上,黑胖面目上满是怒色,“他们不来青云山便好,若是胆敢自不量力来捋青云虎须,我云湘子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这班妖魔行事近来确是愈发猖獗……今日是西南隐玄,说不得明日便是罗浮洞灵等派,我青云山与众修仙门派一向同气连枝,更何况这等关系天下苍生安危之事,吾等确实不可坐视不管。”

老人说着,侧目看向一旁座中的云渊,道:“师弟,依你看这次妖魔大张旗鼓而来,应是哪个魔人领军行事?”

“摩睺。”

薄唇微启,只吐出了这两个字,在座的几人却已或多或少变了面色。

“又是那个魔女!”

云湘子跳下地来,负手在殿中忿忿踱步,咬牙切齿:“当年妖魔来袭青云,那妖女被十方破魔剑阵削去了数百年道行,怎么,如今是破土重来了么?!”

“确实……那场血战今时今日想起,仍是叫人齿寒。”

云湖子捻须,眉心却已深深皱起,“云渊师弟,当年你同那魔物交手次数不下百余回,可曾发现那魔女有甚弱点?”

朗目微眯,修长的指头抵在下颌,云渊略一沉吟开口道:“……魔君。”

“魔尊?!”

云湘子怪叫一声,“传言那祸世的魔君早已在上古神魔大战之时就已经身死魂灭了,这帮妖孽这数百年来祸害人世,不就是为了替那魔君报仇?”

“云湘师弟,莫如此聒噪。”

云津子皱眉,缓缓站起身来,道:“那些妖孽虽然无恶不作,却对那魔尊马首是瞻,他们孜孜不倦地攻袭天下修仙门派,除却为魔君报仇,却还有更重要的一层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

云湘子瞪大一双牛眼,“还有什么原因?掌门师兄快莫要卖关子,速速告诉我们罢!”

“难道……?!”

云湖子沉稳精练,掌门一语出口,他略一思忖便恍然大悟——

“难道那些妖魔休养生息多年,如今竟是要一举让魔尊复活么!?”

枯瘦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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