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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黄浦江 [332]

By Root 2801 0
的眼神,于是放下饭碗,拿起筷子的另一端,在沙地上画起来。他画的并不标准,但是,很快的,轮廓就出来了。他对了李斯德一笑,扬起眉,有点骄傲的说:“我在新式学校里的地理课,第一节课就是教我们画祖国的地图。”

李斯德转头望了地图,很认真地看,忽然用手指点着。

“方,中国人一定要反抗。日本人现在占领的,只是中国的百分之几,你们的出路只有抵抗,不然就要做奴隶,奴隶!”

“出路只有抵抗,不然就要做奴隶,奴隶!”

笔端沙沙的声音,似沙漏缓慢漏下,又似流沙无声掩埋。

“隶”字最后嘶的一笔,笔尖划破纸面。

暗夜里,只有床头一盏台灯昏黄亮起。

方振皓裹着被子蜷膝倚了床头,将日记本摊开在膝上,怔怔望了笔尖,良久也写不了一个字……他随手拿起床头扔的那一包劣质的香烟,点燃抽了一口,却很快被呛得一阵阵咳嗽。

他使劲喝了一口已经变冷的水,才把嗓子里的烟味冲下去。

方振皓不禁苦笑。看来他真是没有抽烟的可能了,不管是上等烟还是劣质烟,抽了一样都会咳嗽。他怔怔的看了正在燃烧的烟,火星徐徐燃着,灰白烟灰坠在黯淡地板上,散落一团。

作为医生,他本来大概会是一辈子都不会抽烟的。现在想起来,第一次抽烟,也真是好像久的都快忘记了。

也是一样的冷风,不同的是,那时候,衍之在他身边,像是教人学坏一样,无奈的看着他咳嗽,然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教着他怎么吸烟,最后又递了薄荷糖给他清嗓。

到最后,他学会了,却再也不去抽。

方振皓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将已熄灭的半截香烟夹在手指间,怔怔低头,只看着那香烟出神。

说起来,他并不是想抽烟。

想抽烟,是因为烟草有衍之的味道。衍之还在的时候,不管他有多不开心,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不会再烦忧。

想起他笑了说,最好不要抽烟,香烟不是消灭烦恼的灵药。

是啊,现在任何的东西都消不去他的烦扰,只有衍之。

“现在梅花快开了,南光……等我回来一同看春天的桃花,好么?”

那一句话回响在耳边,竟似不真实的。

那是他的承诺,承诺在来年的春天回来,跟他一起牵手去看灼灼开放的桃花。

“嗒”一声,墙上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已经夜深。

方振皓再次埋头书写间,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似夜蚕噬桑,一声声都啃在心尖上。只剩心思纷乱如麻。不能说,不能怨,只能将心思宣泄于笔端。

房间里很静,只有壁钟的滴答声伴着笔端的沙沙声,方振皓很困倦,却不舍得睡,好像就像昔日身在公馆,只要等,总能等到他处理完纷杂的琐事回来。

手冻得又硬又僵,“嘶”一声,笔尖用力过重,再一次将纸面划破。

怔了半晌,方振皓缓缓闭上眼,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笼着被子抱紧双腿。

武汉很冷,真的很冷,屋里的寒气直往骨头里窜。

他想起拥抱着他的身体,牢牢搂住他的双臂,那个总是温暖的怀抱,暖的让人身体化开的被窝,还有,带着灼热气息的亲吻。在这个寒雨霏霏的夜晚,想起这些,令他觉得更加的冰彻肌骨地冷。

窗外雨声簌簌,寒意更浓。

这样的夜晚,不知他宿在哪里,冷是不冷。

衍之,我们中国人不能做奴隶,一定要反抗的,对不对?

衍之,我知道,你的伤还没有全好。

衍之,我知道你在哪里就好了。

衍之,我,我想你。

第二日,又一批难民进入了难民区,而随后对他们的安置也成为了必须解决的问题。

由于在上海已经有过一次经验,方振皓现在组织难民诸事已经很是得心应手了,初到武汉他就被武汉红十字会分会的会长请去,邀请他担任“武汉慈善救济组”的委员之一。方振皓听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异议,得到了目前身在重庆的菲尔德首肯之后,很爽快的就答应下来。

武汉的慈善救济组,组织庞大,财力也雄厚,人员都是武汉有名的热心公益的人士。抗战之时,诸人也无二心,不求名不求利,在仓促间,各尽所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难民们虽然接连不断,倒也没有像开始之初那样混乱不堪,侵扰到武汉市民的正常生活秩序。

老弱妇孺大多被妥善的安置到了临时住处,而那些身强体健的青壮年,则被动员加入到军队,或者工厂之中。

大门口的桌前,工作人员一个一个登记,旁边的同事则分发难民证。

方振皓一早至今,奔波了数个难民营,拿着文件和登记簿一处一处检视,生怕有什么问题。

这处的正是吃晚饭的时间,等待吃食的空隙里,几百个人散乱地坐在地上,大人唉声叹气,小孩子却不知道忧愁似的在空地上追逐打闹。一些得了病或者受了伤的人痛苦地呻吟,医生正在想方设法的帮他们治疗。

一大锅一大锅的粥,和一箩筐一箩筐的窝头被抬了过来,分发到了这些人的手里。

玩耍的孩子们被叫回各自父母身边,成人们面上虽然布满了愁苦,可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勉强带着笑容,把饭递到了孩子们的手里。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一直都没有吃过什么,香喷喷的食物放在面前,不知世事的小孩捧着粥碗,一仰脖顺着喉咙到了肚子了,真正是说不出的舒服。

看着孩子们吃的样子,有人悄悄的转过了脸,擦去了情不自禁流下来的眼泪。

吃饱了肚子,一个男孩儿摇着身边人的手臂,仰头问:“姨,我娘呢?她怎么还不来?”

旁边蓝布旗袍的女人挤出一个笑,摸他的头,“乖,你娘在路上,要晚一些才会来。叔叔阿姨给你饭吃,别浪费了,等你娘来了看到你白白胖胖的才好。”

女人说着,却有些哽咽,孩子的娘,她的姐姐,就因为逃难走时,舍不得家里藏得那几块细软又折回去,哭叫着被日本兵给拖走。

孩子点头,又好奇问,“可是,可是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家,阿黄要生狗崽儿了!”

女人说:“在那有鬼子。在这没有鬼子。在这里,咱们不用受鬼子的气。”

听着这一声声让人心酸的对话,一些人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很快的,哭声就响起一片。

方振皓正被难民收容所陆所长陪着在里面走,听到这哭声不由停下来。在一片抹泪的人里,小男孩探头探脑的模样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在孩子面前蹲下来,“叫什么名字?”

孩子好奇地看着这个叔叔。好像有些害怕地样子,往女人身后躲。女人把他拽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先生,这娃小名叫小毛……一家几十口人,就剩我跟小毛了……”

方振皓长长叹息了一声,瞧见这一大一小虽然蓬头垢面,但说话举止颇有教养,想必也是小康人家,只是家破人亡流落到此……他抹去孩子脸上的泥灰,孩子眼珠一转,说:“叔叔,我……能不能跟您再要一个馒头?”

女人立即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骂道:“好心给你饭吃,你还跟人家再要!丢人!咱们人穷志不能穷。小毛,穷不是你的错,要恨就恨那群禽兽不如的东洋鬼子害得咱们有家不能回,有饭不能吃。”

说着说女人着就呜呜呜的哭了,心疼的搂了孩子抹泪。

“别打,别打,孩子还小呢。”方振皓劝道,跟人要了一个冷掉的馒头,放在孩子那脏兮兮的小手里。孩子小心翼翼捧了,转头看女人,“姨,要了馒头,是想给沈叔叔吃的。叔叔都没吃多少饭。”

女人连忙点头,“对,对,拿去去给沈先生吃,小毛,你长大要可做那样有骨气有气节的人。”

小毛乖乖点头,捧着馒头往人群里跑去,然后停在一个人面前,举起双手把馒头送到嘴边。

“叔叔,你吃。”

“小毛,没关系,你自己吃,吃饱了快长大,将来去打日本鬼子报仇雪恨。”

方振皓刚站起想走,却猛地一愣,这个声音很是耳熟。

男人侧脸,一头乱发遮住眉眼,只看见双手揣在兜里,脖子上挂了个破烂的相机壳。他跟孩子相互谦让着,旁边一个大汉猛地喝了一声,“都不要就给老子,每顿饭一碗粥一块馒头,饿死老子了!”

说着就要伸手来夺,孩子转身躲避,却被绊了一跤,馒头骨碌骨碌滚在方振皓脚下。

方振皓弯腰拾起来,吹了干净,走上前去放在孩子手里。

那一直与孩子谦让的男人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方振皓倒吸一口冷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沈思杰,怎么……是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像是被那女人的哭诉弄得如梦初醒,一个上了些年纪的人哽咽了说道:“莫哭莫哭,能活着从死人堆里捡条命出来,是老天爷保佑,咱们可要惜福。”

“南京都被小鬼子抢走了,我们哪天才能回家呀?”

“我们家住在城郊,要不是跑得快,这会也就在万人坑里了……”

“那些个东洋人拿我们不当人啊!”

“他们拿着枪,就是开枪,不停的开枪,要杀死我们,杀死我们,杀死我们!”

侥幸从南京城里逃出来的市民,纷纷哭诉起南京城里的屠城惨案。

军队是怎么奋起抵抗,却最终兵败如山倒,守城司令跑了,长官们跑了,丢下城里的人自顾自的先逃走。

进城的日军对平民和放下武器的军人,疯狂地进行了血腥屠杀。

或者用轻重机枪对了俘虏扫射,或者是直接用刺刀捅死,日本兵在尸山上到处都点起了火,只要看见哪里一动,便赶上去给他一刺刀,将其刺死。大火烧的黑烟滚滚,遮天蔽日,南京城里到处都是尸体的焦臭。

没有吃,没有喝,只有兽/性和暴/行,鬼子拿着粗大的木棍和刺刀在巡逻。大声说话的,好强反抗的,不时用木棍狠命地揍,或者用刺刀使劲地捅。

女人的尖叫和呼喊声日夜不断,每天都有被/奸/死的妇女扔进深深的壕沟。

安全区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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