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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黄浦江 [331]

By Root 2642 0
的组织向西撤到了武汉三镇,在这里暂停下旅途,每天早上几乎都是被冻醒。武汉这里的冬天又湿又冷,夸张一点简直是能捏得出水来,有没有北方的取暖设施。他是北方人,并不适应南方阴冷萧索的冬天,但是现在他很满足。比起那些随后逃难到武汉的人们,至少,他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不至于在这严寒的天气里流落街头。

人生在世,求的也不过是吃饱穿暖再加安身,方振皓偶尔会想起自己在上海经历过的衣香鬓影与纸醉金迷。乱世中一瞬升平的奢华,歌舞升平的背后,却是烽火戎马、流离颠沛,紧接着就是国破家亡,遍地满目的疮痍。

时至今日,上海陷落了,南京沦陷了。

不过几张报纸,却是满眼血泪。

奢华与战乱之间,许多年后,不知世人又将记得哪一面。

方振皓望向清晨云雾见见散开的天际,心事重重,不由得叹气。

南京保卫战确定之后,国民政府已发表宣言,宣布政府机关迁往大后方重庆,以作为陪都。但事实上,中央首脑大部分此时还是驻守武汉,再加上国民党军委会与最高领袖也迁于此,武汉成了目前中国战时的实际首都。

武汉也成了无数人逃难的目标。

红十字会迁至这里,暂时依托于教会医院安定下来,很快的,如汹涌潮水般涌入的难民,就再一次成了红十字会的责任。

方振皓呆立在窗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眺望东面,脑子里一团混沌。

笃笃传来的敲门声令他一惊。

德国人李斯德就在门外,看样子也是刚才晨起,方振皓略带抱歉一笑,转身穿了大衣,与他一起下楼。这栋房子是木制结构,面积并不大,一楼房东自住,二楼赁给客人,房子的年代已颇久远,散发出一股木材霉烂的气味,楼梯更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当日住下来,李斯德还抱怨了一番房子破旧,为什么不找个好点的房子,方振皓还很为难的解释了一番,现在人潮大量涌入武汉,拥挤不堪,能把全部成员安顿下来已是不容易了。

街上的早饭铺子已经开业,老板搅着大勺子,沙哑的嗓门喊道:“豆浆油条豆腐脑喽——糊汤粉热干面炸面窝喽——”

小小的铺子里人满为患,两个人挤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方振皓发现李斯德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埋头一个劲的喝汤,沉默寡言。方振皓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有些担心的问道:“李斯德先生,您……不舒服吗?”

李斯德似乎想说什么,目光与方振皓相触,两人皆是沉默。

他又转回头去,低声说:“方,我知道,你们中国人一直在顽强抵抗日本人的进攻。”

方振皓点头,喝了一口汤水。李斯德先生虽然是一位外国人,但是一路而来,一直很尽职尽责的履行他的义务,照顾难民,救治伤患。在中国呆了太久的时间,红十字会所有的中国人都早已不把他当成一个外国人,而当成了自己身边的一分子。方振皓不太明白,明明是他以一个外国人的身份在帮助着中国,但是,为什么现在他的表情,却是那种很难为情,很尴尬的表情。

“我听我……在南京的朋友,拉贝,拉贝先生说,去年12月6号的时候,德意日三国在罗马签定了共同防共条约。”他有些谨慎的选择词语,害怕刺激到身边的人,“方……我是个德国人,你……还有你的同伴,会不会……”

方振皓蓦地抬起头来,咀嚼的动作停住了,有那么一会,愣愣的回不过神。

李斯德露出一点很尴尬的表情,蓝眼睛眨了眨,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方振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思考了一瞬,随即很严肃的摇头。

“我不会对您有任何看法的。”方振皓神容坦然,“您做了什么,我都很了解的。从上海开始,直到我们撤退到武汉。您一直与我们在一起,虽然您有可以安全回国的办法,但您仍然下定了决心,与我们一起去拯救那些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难民。”

他笑了笑,“让您所言,日本人正在侵略我们的国家,我们很愤怒,更在顽强的组织抵抗。但是,我们仍旧可以分别哪些是我们的朋友,哪些是敌人。您立志要为红十字会工作到战争结束,我们都明白,在战场上挽救人们的生命,在困境里挽救难民的性命,是至高无上的行为。毫无疑问,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您的政府犯的错,是不应该算在您身上的。”

方振皓态度慎重,目光诚挚,“所以,您不必觉得困扰。”

“方……”李斯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振皓笑起来,“既然您不用觉得困扰了,那么就请请继续保持有效率的合作,以帮助更多的人。”

李斯德一丝不苟的听着,抬眼望他,紧绷的表情,渐渐松了下来,那蓝色的眼里,有一点点跳动的水光。的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方,你是个好人!”

在激动之下,李斯德连德国人的严肃本性都抛弃掉了,直接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拥抱。

方振皓嘴角抽了抽,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周围人怪异的表情。

“我的老朋友拉贝,他在南京城里跟十几个外国朋友一道,成立了‘南京难民区国际委员会’,这个委员会在征得中日双方的同意后,组织了难民安全区。”李斯德在前往工作区域的路上,对了方振皓大声说:“当然,以我在一战时候的经验,战争时期,没有任何地方是绝对安全的。但至少日本人已经承诺在安全区不存在中国士兵和军事设施的前提下,不会蓄意攻击安全区。所以我相信,这个区域内的人民,应当比他处的平民更加安全。”

方振皓有些沉默的点头,“如果这样那就好。在南京的人口并没有全部离开,上次我去政府临时所在地,与他们商讨武汉的难民救济问题时,得知城里至少还遗留有几十万百姓。我在淞沪战场上见到过日本人的残忍,简直难以描述。军队和国家的战争,是不应该牵扯到无辜的平民的,如果拉贝先生和其他的人可以保护他们,情况应该可以好很多。”

“我不喜欢日本人,我也不喜欢德国新的领袖。”李斯德有些气愤地说:“阿道夫希特勒,他的那些集会和演讲,都令我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我以我才离开了家乡德国!”

方振皓苦笑,心里想说,其实他也不喜欢中国的领袖。

整个武汉早已被从东边来的人流弄得拥挤不堪,但红十字会在政府和当地教会的支持下在教堂,在教会医院,在教会学校,在公园,还有那些大学和政府腾出来的办公场所里,建起了难民区。

方振皓再一次目睹了上海开战后曾经有过的惨状。

东面退下来的难民潮水般地涌进了武汉三镇,又在警察的叫骂和呵斥中被驱赶进难民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本地的、外地的,不认识的,都心慌意乱地背着包袱,挎着篮子,提着大件小件的日常用品,汇集到这片土地上来。

这片狭窄地带,每一幢楼房,每一间房屋都挤满了惊慌逃命的人。一间普通的房间内住了2、30个人,只勉勉强强地一个挨一个躺下来。即使挤得像罐头中的沙丁鱼,还是容纳不下因战争造成的无家可归和有家难归的难民。

妇女和儿童瑟缩哭喊着坐在铺盖卷上,等待着去找住处的丈夫和父亲,找不到住的地方,他们就只能在划定的区域里的走廊上、院子里、马路边、树林中,一切没有房子的地方,搭起了的芦苇棚子。在风雪严寒的冰冻季节里,难民们密密麻麻地生活在一起,吃的米、喝的水、烧的煤都极少极少。

同事们已经全部到了,开始尽然有序的工作,除了维护秩序,最重要的是保证基本的生活条件。在寒冷的冬天里,即便是他们穿着大衣裹上围巾,刺骨阴冷的江风还是吹的人打颤,更不用说这些衣衫褴褛,坐卧在冰天雪地里的难民。

由于人人的经验都很充足,工作井然有序,很快的,就到了午饭时间。

粥厂的大铁锅又冒赶了热气,难民们一下子涌出来。人们艰难的拍好了队,手端着脸盆和饭碗,当看见一直照料着他们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个显眼的金发碧眼德国老头李斯德,他们高兴得向他们叮叮咚咚地敲打起饭碗。

李斯德似乎有一些激动,不停的转来转去维持秩序,同难民们说话。在午饭时候他与方振皓并肩坐在一起,望着难民们说:“亲爱的方,我差一点就上了回德国的轮船,可是我真的觉得我当初做的决定很正确,我们做医生的,就是要来救助他们。我们要服务的对象,是弱者,且一定要让他们变得强大起来。”

“我十分同意您的观点。”忙了一上午的方振皓有些累,看到他的模样却仿佛也被感染了,点头大声说,“我去美利坚留学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是商科又不是我喜欢的。后来我改学了医。可以亲手治疾病,看着他们康复起来,我觉得自己也会感染到那种快乐。”

李斯德用力点头表示赞成,却又问道:“方,其实我发现我不是很能了解中国。”

方振皓不知他想说什么,静待下文,李斯德面色有些沉重,“拉贝很疑惑的对我说,在你们的领袖走之后,他们开始组织安全区,而中国南京的那位守城司令,宣布,中国人应当用热血来保卫祖国,不让日本人占领一寸土地,南京应当守卫到最后一个人。”他眯起眼睛打量难民,“可是你们的首都还是沦陷了,就像这些难民一样。”

他用手指了指,“你们的领袖现在就在武汉,可是他们,他们是社会最贫穷阶层的人,战争的苦难总是由他们来承担。为什么,不可以把中国的首都变为不设防的城市,按国际公约,撤退的城市是不能算占领的城市的。这比打败了被占领之后,再艰难交涉让日本人归还给你们,要好得多。”

方振皓静了一会儿,却说:“李斯德先生,我不喜欢纳粹政府,但对历史上的德意志民族还是很佩服的,德意志民族不是也有同样的精神吗?勤勉、严谨、务实、忠诚、荣誉以及勇敢。换做是你们,就会放弃抵抗,把历史悠久的柏林拱手让给敌人?这难道不是国家和民族的耻辱吗?”

“况且在东方人的观念里,本就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观念。若不战而弃,这是懦夫的行为。”

李斯德不说话了,沉默着,却忽然说:“方,你会画中国的地图吗?”

方振皓有些意外,转头看见李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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