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春波绿 [2]
一笑,眯眼看着云照影关上的门。 过刚易折么? 刚,是走向极端的坚持。如果没有坚持的目标,大概就不会那么容易折断。 送走点苍两位客人,寒惊鸿走进内室,见云照影躺靠在床榻上,双手叉在脑后,闭目养神。微湿的长头在 白衣上蜿蜒出些微暗色水渍,秀丽的眉毛轻锁,似有烦心之事,始终无法解脱。两人相识这么多年,寒惊 鸿甚少见他如此这般神色。 缓步走到床前,云照影突然睁开眼。 两双眸子眨也不眨地深入对方眸子深处,一切的伪装,在对方面前,都是没用的。 但是,如果是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地方呢? 眨了下睫毛,云照影先伸出手。「拉我一下。」 「没这么懒吧你。」寒惊鸿耸了下肩,伸手握住云照影的手,轻轻一拉,将他从床上拉下来。 手掌相握,真气交流。云照影下了床,将寒惊鸿按在床沿坐下。「雪獒的伤我看看。「 「都一个多月了,怎么可能还没好……」说归说,也没意思反抗,任云照影将他上衣剥开,现出宽厚结实 的背部肌理,还有从肩到背的三道深长伤痕。「喂喂,给我保留点形象,我这个身体还得留给我未来的娘 子看啊。」 哼了一声,手指抚上伤痕,点点戳戳了几下,确定伤口已完全好了,不会再裂开,这才将寒惊鸿的上衣还 给他。「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堆肉。」 「什么一堆肉,这是肌肉,肌肉啊~~~」说到这,眼睛一亮,笑吟吟道:「云,你不必妒忌,虽然这个 伤是为了救你而留下的,我好歹不会那么狠心要在你背上也留下相同的伤痕,你的小鸡肉不会有机会现眼 的……」 话没说完,云照影一掌飞出,两人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茶壶一个,茶杯三个,铜盆一个,凳子一个了,又一个了……」 阿大阿二坐在门口,一个报数一个计帐,拿着算盘劈叭劈叭盘算着,身上带的钱够不够赔客栈,要不要考 虑逃跑的事。 一场例行惯事的打斗之后,好不容易洗净,又折腾得灰头土脸的两人出了内室。寒惊鸿瞧着阿大眨眨眼,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大阿二已一把揪住他。「少爷,你先别说。老爷又寄来一封急信,催你回去。」 「急信?」被阿大压在椅子上坐好,接过阿二递来的信,寒惊鸿不急着拆开,笑嘻嘻拿着信封敲了敲桌面 。「你们收了我爹什么好处,这般热心。」 「没有好处没有好处。」二人忙把头摇得象拔浪鼓。「老爷绝对没拿钱来收买阿大阿二。你不在这一个月 ,老爷寄了很多封,越来越急,昨天一天就收了三封。这是以前没有的事,所以阿大怕山庄真有什么事… …说到这,对了,云公子,京里也给你寄了封家书。」 「这么巧?」寒惊鸿终于将信拆封,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随手将信收进袖里。「也没什么事,就是催我 回去。」 云照影接过阿二递来的家书,看了几眼。「一样。」 「这倒难了……你那边难得来信相催,我这边也是催得十万火急,好象两边都该去上一趟的。但翼南跟京 师完全不顺路……」 「伯父催得那么急,先去垂虹山庄吧。京里也就是爹娘想我罢了,慢一步应是无妨。」 「王爷与王妃哪次不是想你想得紧了,才写信来问,你一向也是接到信就马上回去的。若让你陪我去垂虹 山庄再回京,怕是行程太久。而且也不知庄里有什么事,如果真被事情缠住离不开身,岂不是要让京中王 爷王妃盼断眼?」 「若山庄真有事发生,多我一人之力也是好的。」 「少爷,云公子,你们也太拖拉了吧……「阿大阿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各自回各自的家不就得了 。」 「这……」两人对看一眼,似乎没想到要分开。 「说来,我们从认识之后,好象都没有分开过。」寒惊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拍掌。「那不如这次就 比,看谁更早安抚好家人之心。」 「这种有什么好比。」云照影微微皱起眉,话里有些不悦。 「比装死时怎就不见你说这个,岂非更无聊。」一脸戏谑地看着云照影,却见他脸色一沉,更见冷漠。 「好,比就比。」说完,拂袖离去。 「喂喂……」没想到云说走就走,寒惊鸿忙伸手拉住他。「还没订好见面地点。」 「难为你记得起。」云话语里隐有讽刺,沾衣十八跌随袖而转。「就在孤山荡雪小筑吧。正好在京师与垂 虹山庄之间。」 「……你们会不会觉得,云刚才的脾气大了点?」看着空荡荡的手,寒惊鸿眼中闪过迷惘的光芒。 「因为云公子是重情之人啊。」 寒惊鸿斜睨着阿大。「你的意思是我不重情?」 「不不不,阿大的意思是,云公子舍不得离开你,又不好意思承认,所以才……」 三人对看片刻。 「哈哈哈哈!阿大你这个笑话太好笑了……那个家伙会不好意思?哈哈哈哈……」 「少爷——」阿大拖长声音无奈地红了老脸。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荡雪小筑便落在这孤山之南。迎着西湖,傍着灵隐,水乡温婉,吴歌软侬。 与寒惊鸿分手后,云照影并没有直接回京,而是先回了荡雪小筑。 这几年来,他与寒惊鸿天南海北地乱闯,却也不曾疏忽了这所住处。两人每年总有月余是在此地度过,隔 断红尘是非做对清净散人。以往总有寒惊鸿陪在身侧,这次却是孤身一人。看着一路走来,风景如昔,难 免有着淡淡惆怅。这种感觉越近家门便越是深刻,往年到了这时,寒惊鸿总是会一马当先先冲了进去,叫 着什么累啊苦啊渴啊主人还不快来招待客人啊…… 眨了眨眼,一个恍神,云差点以为寒真的在叫唤着自己。凝神却是山道上鸟儿啼叫。有些无力地拂了下垂 到眼际的刘海,不知在笑什么。 习惯真是种害人的东西啊,尤其积累了多年的习惯。刚离开寒时,却总以为那人还在自己身旁,每想起一 事,自顾自说到一半,才省悟起现在是一个人。 自己与他已经认识了那么久了么?其实细算,也才六七年,但却好象是认识了六七十年了。 摇摇头,荡雪小筑已经望,不见守在门外的哑仆。只道哑仆不知自己今日回来,上哪去了,也不甚在意, 径自推开柴扉,将马系到柳树下,这才回到厅堂,推开厅门。 「云兄你可回来了。」笑吟吟一道声音让云踏入门坎的脚步顿了下。厅堂内坐着两位少年,十四五岁的年 龄,一位穿着整整齐齐的紫色官袍,容若冰雪,静坐椅上。另一人却是一身鹅黄公子衫,笑嘻嘻地挂在椅 子上,与自己说话的同时,还在翻着茶几上几卷书籍,十分展现他探子本能。 能让云照影头大的事不多,但眼前这两位显然就是了——或者说,这两人身后代表的那个含义,才是他头 大的原因。 黄衣少年见云照影直接往东房走去,瞧也不瞧两人,更不用说招呼,一张笑脸便垮了下来。翻身落到云照 影身畔,「云兄,见到我们俩,你就不能表达点欢迎之情?」 云照影皱了下眉。「你需要我招待么?荡雪小筑有什么地方是你没来过的?自便,自便。我早说了,此地 自绝红尘,不再与朝廷有任何关系。你如果要来当说客,请回吧。」 碰了个闭门羹,黄衣少年干笑。「云兄你想太多了,区区只不过来玩玩罢了。不过今次倒难得,你居然没 跟寒惊鸿在一起。」 「我跟他又不是连体之人,自不如你与熙儿形影不离。」 黄衣少年闻言便垮下脸。「小云这死板个性,如果我再不跟在他身边,他只怕连一个朋友都没了。区区这 是牺牲小我……」 一直没开口的官袍少年终于也开口了。「阿情,你何不说你成日惹祸若没我在后头善后,你早被靖叔踢出 ……」话说到这,突然止住。 「靖叔? 阿情加入暗流了?」云照影微讶。他虽不愿多接触朝廷之事,但基本情况还是知道的。 少年互看一眼,黄衣少年笑嘻嘻道:「小云,没你善后,无尘姐姐也会帮我的,靖叔才不会踢我。所以我 跟无尘姐姐才是情比金坚。」 「那好,你在朝月阁与惜惜的事,我便不管了。」 「啊啊!小云,不可以。」黄衣少年马上跳脚。「这个不能让无尘姐姐知道的啊!」 见两位少年若无其事地带开了话题,谈谈笑笑全无一丝不自在,云照影明白,他们不再是昔日自己膝前淘 气率直的孩子了。 假以时日,经过磨练的他们必将成为新皇的左右手,再也不复那天真的笑容。 所以,就是不喜欢跟朝廷有接触啊。 两位少年暗下使着眼色,心知这次就算没有寒惊鸿在旁坏事,云兄还是不可能在王府久留的。幸好对此早 也有心理准备,不至太失望,先将云兄拐回京师再说。 云照影在荡雪小筑与二子研究谁来煮饭时,另一边的寒惊鸿,也带着阿大阿二回到翼南垂虹山庄。 山庄门客甚多,总会有认识血影双煞的人。所以每次回庄,寒惊鸿虽表示不在意,阿大阿二还是不肯上山 ,只肯留在山下等着寒的召唤。 马蹄在修整平坦的山道上『哒哒』作响,偶然惊起宿鸟。眯眼看着飞远的鸟儿,寒惊鸿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低垂的目光带着些许的倦意,浑不似他这种年龄应有的倦意。但他这倦意掩藏的极深,只有这种无人之 时,才会任它,慢慢地流泄出一点点。 马蹄转过山道,已可见到山庄朱红镶铜钉的大门坦开着,数人站在门口等着他。当先一人,身着黑锻员外 袍,浓眉入鬓,似带煞气,唇上颌下蓄着短须,未语先笑,目光柔和,中和了眉目间的煞气,看来和善可 亲,正是寒惊鸿之父,垂虹山庄的寒庄主。 寒庄主一见到寒惊鸿的身影,便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终于舍得回来了,还要为父三催四请才肯光 临一趟,本事没长多少,架子倒是越来越大。」 「有劳爹爹久侯。之前是孩子走得远了,没收到信。这一收到,还不就是快马加鞭赶回来么。瞧我这一身 灰,爹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寒惊鸿一见寒庄主,忙甩鞭下马,笑嘻嘻地回答着寒庄主的话,将手中缰 绳及行李交给迎上来的马僮。 「你这孩子!」带笑打了寒惊鸿肩膀一记,「果然越来越结实,难怪也越来越不听话了。」 闻讯迎出的门客们见他们这般父子情深,皆笑道:「庄主便饶过五少爷吧。五少爷也不是故意的。听说他 月前还在齐齐哈尔……说来,这些年五少爷在江湖上的名声是越来越响。晚生们在山庄里偶然听闻了,也 是有荣与焉。」 「是这样么?」寒惊鸿笑睨了父亲一眼,换来他父亲又一掌。「叔叔们是在跟你客气,不要当真得意地翘 上天,小心摔下来也重。好了好了,快进去吧,你大娘天天都把你那拥翠阁打扫一遍,等着你哪天突然跑 回来。你可莫要让她失望,快去见见她还有你大哥。」 「等等,孩儿还有些行李要收拾一下,加上一身风尘,不如先回拥翠阁洗漱一下一再去见大娘大哥他们。 」 「这……也好,为父还有些话要先与你说说,各位……」他一回头,身后诸人已知雅意,忙道:「庄主请 自便,晚生们先去与大夫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