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斯岛系列 [509]
到第三天仍是游刃有馀,也比较习惯生鱼跟生肉的味道了。
然而身体似乎排斥这样的摄食方式。纳协鲁在第四天晚上突然感觉腹痛如绞并上吐下泻,不得不活用宫廷药草师塔图斯传授的知识,寻找治疗肠胃的药草煎来服用。
“这是求生术的锻链吗?”
在第五天早上,矮人王弗雷贝走到了终于康复的纳协鲁身边。
“求生术...吗。”
纳协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意见极为讽刺,然而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对于必须在野外生活的猎人或是善于野战的游击兵而言,纳协鲁这几天的生活方式是他们必备的技能。
“我只是想学习野兽的生活方式看看...”
纳协鲁像是在呻吟般说着。
“野兽是以天生的本能求生存,然而人类却不一样。人类出生的时候只是个无知且无能的幼儿,活下去必备的所有技能都是大人教的。”
“换句话说,人类无法以野生的方式活下去是吗?”
“除非这个人真的疯了吧。不过至少像你这样有理性的人是不可能的。”
弗雷贝这番话句句都刺进了纳协鲁的内心。
龙是从卵中诞生的。
而即使是刚出生的幼龙都拥有能存活下去的本能,能够以自己的力量捕捉猎物食用。
人类即使在主意识中想过着野兽的生存方式,也不可能马上就完全地回归自然,因为必须要拥有特别的技术以及知识。
这种生活方式对居住在城镇中的人而言是不可能的。要过着野兽般的生活,就须如弗雷贝所说能精通求生术的精髓。
如果不是出身于边境的蛮族,人类大概永远都不会成为野兽。
“那么到底要怎么拉近我与龙之间的距离?”
纳协鲁笔直站立并低下了头,就像是在乞求弗雷贝能给他答案。
“我哪知道。”
弗雷贝丢下了这一句话。
“海兰的龙骑士接受过哪些训练?”
“基本上跟普通的骑士相同,不过严格的程度却是无可比拟的。”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常常睡在龙舍,并且必须要负责照顾龙。不过即使现在要付诸实行,纳协鲁也不可能住在野生龙群的栖息处,或是主动去照顾龙的生活起居。
“还是说拿饵来喂它们呢...”
纳协鲁如此轻声自问着。
“如果你这么做的话,那被吃掉的就会是你了!”
弗雷贝不禁生气地说着。
现在的他感觉就像是看一个三流演员演着独角戏似地。
因为石之王国被毁灭而一心寻死的他,之所以会被纳协鲁拦了下来,是因为被说服要活下去直到完全歼灭魔神。
纳协鲁之所以提出史卡德与石之王国的同盟条约“麦酒之誓”,也只不过是作为有利的筹码罢了。
然而在现实上,由于被无法自由行动的纳协鲁拖累,石之王国的铁之王甚至完全没有与魔神作战的机会,对他而言现在的纳协鲁只是个累赘罢了。
说真的他肯定希望能马上越过雅玻拉山脉,直接攻进成为魔神根据地的石之王国决一死战。
之所以没这么做,无疑是因为被誓言所束缚。
大地之矮人族绝对不会违反诺言,他们会为了守护誓言而不惜舍弃自己的生命。
纳协鲁十分的苦恼。
想对弗雷贝谢罪的心情几乎要撕裂了他的心,他甚至想过放弃成为龙骑士,直接跟弗雷贝并肩攻进魔神的根据地。
这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然而如果这么做的话,因为藏匿纳协鲁而被诸国怀疑与魔神暗中结盟的海兰便无法获得清白。因为摩斯诸国都相信支配魔神的就是纳协鲁的亲生父亲,也就是史卡德国王布鲁克。
纳协鲁完全不认为这是事实。
他相信那时带领魔神军团的史卡德国王绝对是魔神所伪装的,即使那真的是自己的父亲,也肯定是因为被魔神支配了内心。
无论那个人是否是父亲或是否正常,纳协鲁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心,而且如果真的是父王,纳协鲁就更负有必须打倒他的义务。
不过如果要前往魔神的本城史卡德,就一定要经过与海兰敌对的其他国家。
诸国不可能允许纳协鲁通行的。
所以要与魔神作战就必须由上空通过,因此纳协鲁才决定要成为一位龙骑士。
之所以想要捕捉风龙,也是因为他看到海兰龙舍中的龙根本比不上风龙的飞行速度。
即使海兰是冠上“龙眼”之名,拥有强大龙骑士团的一大强国,要跟摩斯所有的国家为敌也是没有胜算的。何况现在正处于关系罗德斯岛存亡的魔神战争之中,王国之间的争斗根本是毫无意义的。
必须证明海兰的清白,使摩斯诸国的战力能集中在魔神身上。
为此纳协鲁不能销声匿迹,必须让世人看到自己的存在,并且不断地与魔神作战。
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了。无论如何纳协鲁都必须掌握龙之心,成功捕捉到野生的龙,并成为龙骑士回到海兰。
然而眼前的状况极为严苛。
他甚至找不到掌握龙之心的方法。
“我想要亲眼观察龙的作息,这么做或许能够更接近龙之心...”
纳协鲁以神秘的表情对弗雷贝如此说着。
“随便你吧。”
矮人王则是爱理不理地回答。
“魔神不会逃走,目前的人类也无法毁灭魔神。虽然还有很多跟魔神作战的机会,不过时间可不是无限的喔。”
“我知道了。”
纳协鲁比谁都清楚,时间绝对不是无限的。
然而如果无法掌握龙之心,他根本不可能吹奏龙笛。
四、
第二天,纳协鲁带着大量能够长期保存的食物与饮用水,再度前往前几天挑战的那座岩山顶端。
由于行李很多,因此他并没有使用攀登的方式,而是绕过山脚从后方登顶。
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抵达山顶。
纳协鲁就这么靠在山顶那颗突起的大岩石边,凝视着旁边风龙所栖息的山崖顶端。
他打算一直在这座岩山的山顶观察风龙。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么作能得到什么,然而他总觉得如果一直焦躁行事的话,到最后或许都会是白忙一场。
静下心来好好的观察龙。
不是追求龙之心,而改成是接受龙之心。纳协鲁期待如此一来或许能更了解龙之心。
不过由于急于知道结果反而会看不见任何真实,因此纳协鲁决定彻底当一个观察者,为此不能有任何先入为主的观念,必须把理性放在一旁,以感性来观察之前所未见到的真实。
纳协鲁放松身子坐下来,凝视着邻近山顶的风龙栖息处。
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他以准备好的厚毛毯裹住身子以抵挡夜晚的凉意。天空的繁星明亮耀眼,邻近的山脉都成为了一幅幅剪影。
纳协鲁不禁心想,至今像这样什么都不用作的日子,除了生病或受伤之外大概这是头一遭了。
父王布鲁克以文武全才作为教育方针,因此他从小便接受了极为严格的教育。
这是身为小国王子的宿命。如果国王本身不够优秀,王国很容易就会灭亡。父王在摩斯诸国之间是非常有名的君主,不只能够巧妙地对应盟主国威诺各种无理的要求,还能够找机会缓缓地积蓄国力。
或许父王的内心后悔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小国吧。如果他出生在其他大国,很可能就能够成为摩斯的公王了。
使用魔神之军团就能够实现这个梦想。父王基于这个考量而解放魔神的可能性十分的高。
但纳协鲁相信父王不会那么愚蠢。即使使用这种邪恶的手段统一摩斯,这样的治世也绝对不会长久的。
然而事实上解放魔神并带头率领军团的那个人跟父王一模一样,妹妹莉娜也站在他的身边。
因此摩斯诸国会怀疑纳协鲁,会怀疑庇护纳协鲁的海兰王国也是当然的...
“想太多了。”
纳协鲁发出声音警戒着自己。
由于什么事都没做,所以才不经意想起了父王跟妹妹。
现在自己该做的就只有观察龙才对。
从第二天开始,每天都是除了吃与睡之外,一直观察着风龙及其巢穴的日子。
风龙似乎没什么例行作息,总是随着自己的心情自由行动。
风之精灵是自由的象徵,而风龙正是具体实践的代表。
它发出能撕裂大气的咆哮,悠然地飞舞到空中并出外寻找食物。风龙的猎物是熊、猪或鹿等大型的动物,而且是直接以尖锐的爪子活生生抓到空中的。
在风龙通过纳协鲁头顶的时候,他总是看见可怜的猎物拼命要挣脱风龙的爪子。
大概是要带回栖息处好好享用吧。
据说因为龙是幻兽,所以体型庞大的它们其实不需要大量的食物,甚至有贤者主张它们即使不吃东西也能够活下去。
然而龙一旦饥饿起来,便会失去理性而变得凶暴。
因此海兰每天都会以一头小牛喂养住在龙舍里的龙,国内也有好几个专门饲养这种小牛的牧场。
而在即将面临战斗时,他们便会逐渐减少食物的量以提高龙的攻击性。如果完全不提供食物的话,这些龙舍里的龙或许就会恢复成野生的性格吧。
因此纳协鲁不禁认为对龙而言,猎食这个行为或许有着求生之外的意义。
风龙每天大概只会出外一两次。要目击风龙也只有这仅有的机会,其馀的时间纳协鲁都只是呆呆地坐在岩山的顶端。
如果不随时站起来动动身子的话,或许就会跟周围的岩石同化了。
就这样又过了好一段日子。
纳协鲁的外貌也完全变了。身体就这么变得肮脏,头发上满是油脂,胡子也是任其自由生长。
路上的乞丐大概都比他还要乾净得多。纳协鲁不禁感到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一个人待在这样的高处。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大概已经疯了吧。纳协鲁是因为有希望达成的目的所以才能撑得下去,不过现在的精神状态也应该不算正常了。
自从在石之王国第一次与魔神作战,纳协鲁就一直像是有人催促着他似地过日子。如今这些日子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他甚至变得对下界发生的事情提不起兴趣。
“这就是所谓的孤高吧?”
纳协鲁对视线远方的风龙如此说着。
风龙在天空自由地飞翔,随意捕捉并吞食猎物。这是单纯而明快的生活方式,所有的动物也都依循着这样的法则。然而龙拥有压倒性的实力以及高度的知性,十分适合最强之魔兽暨幻兽这样的称呼。
相较之下人类的生活被大地所束缚,还被自己所创造的社会所囚禁。
如果人生只是为了活下去并留下子嗣的话一定更为轻松的,然而人类这种生物却无法满足于这样的生活方式。
除了活下去之外,人类还拥有许多的欲望,人类的生活方式正是为了能满足这些欲望,所谓的历史也可说是人类满足欲望的过程。
所以人类失去了自由。被看不见的咒缚捆绑得无法动弹。
现在的自己正是如此。
虽然憎恨魔神,但却无法得到与魔神作战的机会。父亲、妹妹、海兰、摩斯诸国的动静、或是其他大国的情势,这些需要考量的种种因素编织成一张蛛网,自己就被缠在这张网子的中心。
“如果我是龙的话...”
虽然如此自问,然而他也知道这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架设。
光是前提就完全不同。
由于从卵中出生,因此龙没有父亲、没有妹妹、没有任何的身分、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