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电子书

Home Category

大汉帝国风云录 [434]

By Root 2730 0
以会背叛丁原而投靠董卓呢?如上所述,董卓进京时兵力有限,丁原凭藉并州之兵,足以与之抗衡。董卓采取欺骗手法:“率四五日,辄夜遣兵出四城门,明日陈旌鼓而入,宣言云西兵复入至洛中。人不觉,谓卓兵不可胜数。”〔28〕吕布等并州将大概也被迷惑,一时慑服于凉州大军的威力。又《吕布传》谓卓“以布为骑都尉”。上文提到丁原在河内时任骑都尉,董卓擢吕布为骑都尉,大约是让他接管丁原旧部。我怀疑,这可能就是董卓引诱吕布倒戈的条件之一。

不过,吕布投靠董卓,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吕布、董卓所在的并、凉二州,东汉后期既是“羌患”蔓延的主要区域,又是对羌战争的主要战场。并州境内原本有许多内徙的匈奴人,后来又涌入大量羌胡。羌胡与汉人长期杂居,董卓及凉州将因而“习于夷风”,已见上述。吕布一班并州将,可信亦与之类似。《吕布传》谓董卓“甚爱信之,誓为父子”。他们同样“寡于学术”,而以骁武闻名乡里;最初又都担任低级军职,早年经历十分相近。董卓、吕布二人气味相投,并非偶然。

《后汉书》称“卓所亲爱,并不处显职,但将校而已”,除凉州将外,也应包括吕布等并州将。董卓政权中官员的高低、文武之别,同时又成为关东党人名士与凉、并武人集团的分野。《三国志孙坚传》注引《吴录》:王睿“以坚武官,言颇轻之。”琅邪王睿系大族名士,已不待言;孙坚的身分,按陈寅恪先生的说法,是“不以文化见称的次等士族”〔29〕。他们的关系表明,汉末大姓名士对于武人阶层的态度,是相当轻蔑的。

孙坚、董卓处在敌对状态,李傕、吕布分属凉、并二州,但是他们又有共同的特点:即缺少学术声誉,而以武力着称。他们都属于社会地位不高的武人阶层。

概言之,并州武人集团追随董卓与关东党人名士对抗,最终取决于他们地域、文化、习俗及社会阶层的背景。这使我们进一步认识到董卓政权的本质,是代表一批来自西北边州、深受羌胡影响的中下级武官的利益。

三、董卓迁都与王允之谋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二月,董卓挟献帝迁都。据《三国志武帝纪》,关东联军方面的曹操,对此有一番评论:“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倚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依曹氏之见:如果董卓高举献帝的旗号,分兵占据长安、洛阳,仍能与关东诸军抗衡。但是,董卓却执意放弃洛阳,退守关中,这究竟是出于什么考虑?董卓入关不久,便出现王允之谋,董卓政权遭到了致命的打击,此事的背景又是什么?

(一)董卓迁都的真实意图

《后汉书董卓传》曰:“初,灵帝末,黄巾余党郭太等复起西河白波谷,转寇太原,遂破河东,……号为白波贼,众十余万。卓遣中郎将牛辅击之,不能却。及闻东方兵起,惧,……欲徙都长安。”一些学者由此推断:董卓决策迁都,一是迫于关东兵的压力,二是担心白波军切断退路。我认为,这第二条理由是难于成立的。

《后汉书献帝纪》系白波军攻河东、牛辅击白波二事于中平六年十月;而关东州郡起兵反抗董卓、董卓杀弘农王二事,则在次年即初平元年正月。《献帝纪》载当月大事又有:“白波贼寇东郡”。白波军兴于白波谷,诸史皆谓谷在西河〔30〕,唯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将其标在河东,似不确。河东横亘于洛阳、长安之间,西河在其北部,东郡则在洛阳以东的兖州境内。董卓醞酿迁都时,白波军已经转战东郡,对于董卓西迁的路线,并不构成直接的威胁。

《三国志武帝纪》载:董卓将献帝迁往长安,他本人则“留屯洛阳”。袁绍诸军分据河内、酸枣等处。“卓兵强,绍等莫敢先进”。当时关东方面总兵力达十万以上〔31〕,却畏惧董卓而不敢出战,说明董卓军队的战斗力相当强大。另据同书《孙坚传》:“卓遣步骑数万人逆坚,”又知董卓的兵力已远远超过刚到洛阳时的三千步骑。该传注引《山阳公载记》录董卓语曰:“关东军数败矣,皆畏孤,无能为也。”并未把袁绍之辈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他何以又非要撤离洛阳不可呢?

此时董卓的军队大致由四部分人组成:一是跟随他进京的凉州兵;二是丁原旧部的并州兵;三是何进、何苗兄弟二府(大将军、车骑将军府)之兵;四是进京后陆续招纳、补充之兵。其中,董卓真正信赖的凉州兵仅三千人。

董卓所率凉州之兵,本来远不止三千。《后汉书董卓传》记中平二年(公元185年)董卓在凉州,“将兵三万讨先零羌”。同书《皇甫嵩传》载中平五年董卓与皇甫嵩“各率二万”,共拒王国。又《董卓传》载灵帝“拜卓为并州牧,令以兵属皇甫嵩。”董卓拒绝交出军权,“于是驻兵河东,以观时变”。《后汉纪》则谓卓“选五千骑,将自河津渡”。到他自河东入朝,“步骑不过三千”,兵力只有在凉州时的十分之一了。董卓就任并州牧之前上书,有“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为臣奋一旦之命”数语〔32〕。这批凉州部曲既然如此留恋故主,何以最后又纷纷弃董卓而去呢?

由以上记载可知,董卓越往东走,跟随他的凉州兵就越少。这说明凉州兵不愿脱离本土,尤其不愿脱离关西。董卓上书谓其部下为“湟中义从及秦胡兵”。另据《后汉书段熲传》:桓帝延熹四年(公元161年),熲将“湟中义从”讨沈氐诸羌,“义从役久,恋旧乡,皆悉反叛。”我怀疑董卓进京时兵员锐减,也是由于凉州兵“恋旧乡”所致。离开董卓的凉州兵是否返回凉州,不得而知。但估计他们大多仍滞留在关陇一带。《三国志》董卓及贾诩传:董卓被杀,李傕诸将以“为董公报仇”为名,将其众自陕而西,“所在收兵,比至长安,众十余万”。这十余万众之中,很可能就有与董卓“相狎弥久”,而又未曾随其进京的“大小士卒”。至少我们知道,董卓在关西的声望和影响,与在关东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所以,董卓在面临关东诸军的压力时,自然会选择迁都长安的方案,期待重新以关陇为依托,实现与其凉州旧部的会合,从关中乃至凉州本土直接获得兵源。董卓到达长安之后,究竟补充了多少兵力,并无明确记载。诸史谓董卓经略关中,自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33〕准备凭藉关中之兵,与关东势力分陕而治,他在洛阳那种“恐惧不宁”的心态一扫而光,其收关陇之兵为己所用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这又从一个侧面,显示出董卓政权的地域性特征。

(二)王允之谋及其背景

董卓死于王允之谋。王允之谋的执行者是吕布等一批并州武士,此事进而导致并州与凉州人的血腥对抗。但王允之谋的基本背景,既不是并州与凉州人的地域冲突,也不是并州与凉州武将的权力争夺,而是党人名士与董卓政权矛盾的延续。

(1)党人名士入关意在追随献帝皇统

王允在政变成功后,告诫其党羽说:“关东举义兵者,皆吾徒耳。”此话耐人寻味。众所周知,鼓动、领导关东州郡反对董卓的核心人物,即王允所谓“关东举义兵者”,大多为汉末党人名士。而王允其人,同样也是一位颇具影响的大名士。上引王允之言,就明确将起兵抗拒董卓的关东党人名士,称为自己的同类。

相反,王允对于参与密谋的并州人吕布,却有另外一种看法。《后汉书王允传》谓允“素轻布,以剑客遇之”,反映出二者人物层次的差别,以及由此造成的隔膜。这与王睿“以〔孙〕坚武官,言颇轻之”,情形非常相似。《三国志吕布传》又云:“司徒王允以布州里壮健,厚接纳之。”王允为实现其政变计划,暂时抛弃成见,殷勤接纳“州里壮健”吕布,并不意味着他改变了对吕布之流的评价。

王允之谋并非一起孤立的事件,在吕布刺杀董卓之前,长安朝廷中已多次出现针对董卓的密谋。据《后汉书》、《三国志》,先后参与其事者,有司徒王允、司空荀爽、卫尉张温、执金吾士孙瑞、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孚、司隶校尉黄琬、黄门侍郎荀攸、尚书郑泰、议郎何顒等多人。他们既是党人名士〔34〕,又是西京士大夫集团的中坚分子。问题在于,王允、荀爽等一批党人名士,在关东州郡起兵之后,何以未能加入“关东举义兵者”的阵营,而是跟着董卓跑到关西去了呢?

王允等党人名士入关的原因比较复杂,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们决心追随献帝的皇统。上节已说明:废少立献虽系董卓所为,但献帝的名分一经确定,在士大夫们心中就难于动摇。诸史谓袁绍得以起兵冀州,又有赖于东郡太守桥瑁,“诈作京师三公移书与州郡”。这份伪造的文书言及“天子危逼,企望义兵”,正是借助献帝名义,号召关东州郡讨逆〔35〕。

曹操斥责袁绍等人拥立刘虞,已见前引。刘虞本人对称帝一事也是严辞拒绝,《后汉书》本传载其言曰:“天下崩乱,主上蒙尘”,“宜共戮力,尽心王室,”表达了继续翼戴献帝的心迹,与曹操可谓不谋而合。而且至曹操“将迎天子”之际,袁绍亦转念“西迎大驾,即宫邺都,挟天子以令诸侯。”〔36〕由此可见,献帝在东汉末年特殊的政治地位,暂时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所以,只要董卓依旧维持献帝的皇统,就会有一批党人名士与之合作,至少能够继续留在其政权之中。我们的问题是,王允、荀爽等人既然同意与董卓一道入关,入关之后,何以又迫不及待地策划反对董卓的密谋呢?

(2)董卓“篡逆已兆”是王允密谋的重要背景

在王克、荀爽以及许多党人名士看来,董卓入关后对待献帝的态度,是有所变化的。《后汉书王允传》:允至长安,“见卓祸毒方深,篡逆已兆”,遂与黄琬等“谋共诛之”。所谓“篡逆已兆”,就是说发现了董卓篡夺皇位的征兆,这无疑是一项严重的指控。那么,董卓的“篡逆”,是否确有其事呢?

《袁绍传》载董卓提议废少立献时又表示:“刘氏种不足复遗。”胡三省评论此事,谓“卓意欲废汉自立”〔37〕。袁绍当时对董卓说:“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来久,”竭力为汉家法统辩护。我想袁绍并非无的放矢,他已看透董卓的野心,于是警告其不要觊觎神器。然而,董卓毕竟保留了一位刘姓的天子,所以我们尚未从更多的士大夫那里,听到袁绍这一类影射“篡逆”的议论。

我怀疑是董卓入关以后的某些做法,引起了西迁的党人名士的警觉和反感。本文第一节引述《续汉书》及《袁山松书》,谓董卓以“功德
Return Main Page Previous Page Next Page

®在线电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