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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帝国风云录 [433]

By Root 2467 0
要说明的是:外戚、宦官势力在东汉社会中的生成、扩张,又与当时通行的皇太后临朝之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们看到,自和帝朝起相继擅政的外戚,其身后各有同姓的太后作为凭藉。尽管何进兄弟在董卓进京前均已被杀,但是只要何太后继续临朝,就依然存在着外戚干政的危险。

另一方面,东汉时宦官介入国事,往往也是出于皇太后临朝的需要。《后汉书宦者传》有一段论者习用的文字:“邓后以女主临朝,而万机殷远,朝臣国议,无由参断帷幄,称制下令,不出房闱之间,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国命。手握王爵,口含天宪,非复掖庭永巷之职,闺牖房闼之任也。”可见皇太后与宦官之间,已结成相互依存的政治关系;即使宦官把持政治,会带来明显的消极作用,临朝的女主也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国命”。何进被杀一事进而说明,甚至在外戚与宦官形成对抗时,充当仲裁者的皇太后,也不会轻易抛弃宦官。

《何进传》称:袁绍等人在何进死后,“勒兵捕宦者,无少长皆杀之”,“死者二千余人”。使宦官集团遭到一次灭顶之灾。然而,何太后重新亲政,终归还要选用刑人。宦官势力又可能死灰复燃,再度染指政治权力。

董卓迫使何太后归政,东汉政局发生了显着的变化:外戚、宦官失去其赖以孳生、蕃衍的主要政治土壤。困扰社会多年的外戚、宦官专权之弊,终于得到了抑制。这是何太后归政的另一项重要意义。

二、关东、关西对立与并、凉武人合流

董卓及其凉州集团具有特殊的政治、地域、文化乃至民族背景,董卓政权的崛起及其短祚的命运,该政权内部各个阶层、各种势力的聚散分合,正是由此决定的。

(一)关东与关西的对立

关东与关西的对立,是董卓之乱的突出表象。而关东方面的代表人物,几乎均为党人名士,他们与董卓及凉州集团的矛盾,并不限于地域冲突的层面。董卓上台后大批进用党人名士,史家对此多有论列〔12〕。但党人名士却总是拒绝合作,有些甚至公开与董卓决裂。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值得探讨。首先我们可以断定:董卓对于当时政治体制和社会秩序两个方面的严重破坏,是引起冲突的导火索。

董卓废少立献以及逼何太后归政的意义,上文已作分析。董卓得以成就此事的特殊条件,在于他不仅迅速控制了洛阳的军队,而且敢于突破名教观念的束缚。

众所周知,东汉党人名士尽管一再掀起反对宦官的政治浪潮,然而由于他们缺少兵权,所以当宦官势力大举进攻时,又只能束手就擒〔13〕。董卓虽然只带三千步骑进京,但他寻而兼并了何进兄弟及丁原部曲,“京都兵权唯在卓”矣〔14〕。《三国志袁绍传》注引《献帝春秋》,董卓倡议废立时称:“天下事岂不决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他军权在握,与党人名士在政治上的发言权,是大不相同的。

其次,党人名士一般具有较高的儒学造诣,因此也不免受到名教的羁绊。上文曾提到,东汉党人名士的“群体自觉”,本质上带有独立于皇权的意义,但这绝不是说,党人名士已看清更新皇权的必要性,至少多数人还缺乏这种认识



甚至连皇甫嵩、曹操一类人物,也囿于名教而不敢造次。皇甫嵩出身凉州将家,又追随党人名士,渐入清议之中。他在军事上一度处于举足轻重的地位,从子郦就当面说:“本朝失政,天下倒悬,能安危定倾者,唯大人与董卓耳。”〔15〕可他拒绝了阎忠之谋,又束手就董卓之征〔16〕,一再丧失左右政局、改造皇权的机会。

曹操极力交结名士,并讨得许劭一流的评语,但“浊流”的身世,使其难于跻身名士行列。尽管如此,他先是反对王芬推翻灵帝,后来又反对袁绍拥立刘虞。甚至到了代汉的前夕,他依然表示:“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司马光评论此事:“岂其志之不欲哉?犹畏名义而自抑也。”〔17〕就是着眼于名教的制约。

我认为,在这种时代风气的影响下,关东党人名士以及那些效仿他们的人物,都难于迈出夺取东汉皇权的关键一步。

《后汉书盖勋传》引宋枭语,谓“凉州寡于学术”,反映了汉末社会一般的看法。史籍记载董卓诸将在魏晋之际的活动,无一与儒学有关,可见此辈正是缺乏学术方面的素养。他们的文化面貌,与关东名士及同州的皇甫氏都是迥然而异的。

《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献帝谓李傕“弗知臧否”。董卓的部将们大多也是如此,他们不具备参与清议的条件,以至在思想上无法同党人名士沟通。《后汉书董卓传》在记叙董卓擢拔党人名士一事后,紧接着说:“卓所亲爱,并不处显职,但将校而已。”董卓做这样的安排,一是“忍性矫情”以收拢人心,二是李傕之徒确实不能胜任素由名士垄断的高级文职。

我们看到,正是“寡于学术”的董卓诸将,进京之后不为名教所惑,果断废黜了少帝、何太后,开启代汉过程的第一步。然而,这是党人名士自己不敢做,又不允许别人做的事。他们和以董卓为首的凉州集团在政治上的分歧,是无可避免的。袁绍、卢植等人在废立问题上,先后与董卓发生激烈争执,就是有力的证明。

董卓以暴力夺权,又将暴力充斥于新朝。诸史谓董卓“以严刑胁众”,“人不自保”,“群僚内外莫能自固”〔18〕,显然已引起关东士大夫的反感和恐惧。至于董卓纵容军士在洛阳附近杀掳奸淫,社会的基本秩序荡然无存,更造成各阶层对其政权普遍的敌意。所以,尽管董卓获得了“讨灭宦竖”的名声〔19〕,尽管他用心笼络党人名士,党人名士最终还是要与他分道扬镳。

然而由于董卓集团的骨干分子多出自凉州,与中原党人名士一向存在地域的阻隔,双方政治、文化的冲突,又凸现为关东、关西对立的形式。总之,董卓统治关东,面临着复杂错综的矛盾。关东州郡举兵反对董卓,就是这些矛盾激化的结果。

(二)董卓集团的羌胡化倾向

以往人们评论董卓之乱,时常将其与羌胡联系在一起,这个问题值得思考。

董卓以并州牧率兵进京,其麾下之兵是从凉州带到并州,再带到洛阳的〔20〕。这支军队民族成分复杂,其中的确搀杂了羌胡。《后汉书董卓传》中平六年卓上书云:“所将湟中义从及秦胡兵……牵挽臣车,使不得行。羌胡敝肠狗态,臣不能禁止。”由同书《西羌传》“湟中月氏胡”条,可知“湟中义从”乃是完全羌化的大月氏后裔。“秦胡”一词何义,学界众说纷纭,台湾学者邢义田释为胡化的汉人,是比较合理的〔21〕。不过,汉末凉州的胡化,实质上就是羌化或羌胡化。而羌化的胡(湟中义从)、羌化的汉(秦胡)与羌(即羌胡),当时并无清晰的界限。所以,董卓可以将所领“湟中义从及秦胡兵”,一概称为“羌胡”;应劭可以说“董卓拥胡兵”〔22〕;蔡琰也可以认定“卓众来东下,……来众皆胡羌”了〔23〕。

董卓出身汉族,《三国志》、《后汉书》都有明确记载,皇甫规妻却斥之为“羌胡之种”,这大概是由于董卓颇染于羌胡之风的缘故。《三国志董卓传》:“少好侠,尝游羌中,尽与诸豪帅相结。后归耕于野,而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与俱还,杀耕牛与相宴乐。诸豪帅感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千余头以赠卓。”董卓少时所居之地毗邻羌中,他与羌帅频繁交往,不断接触羌胡习俗,难免受其影响甚至同化。

《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载杨琦之语:“〔李〕傕,边鄙之人,习于夷风。”李傕系北地人〔24〕,北地亦为“羌祸”殃及之域,故杨琦所谓“夷风”,主要应指羌胡之风。《献帝起居注》又谓董卓女婿牛辅帐下有“支胡赤儿”,《三国志董卓传》载赤儿素为牛辅“所厚”〔25〕。支胡即月氏胡,《后汉书西羌传》“湟中月氏胡”条:“被服饮食言语略与羌同”。牛辅选支胡赤儿等为亲兵,可信已习惯于其“略与羌同”的“被服饮食言语”。董卓翁婿的经历,绝非个别的现象。凉州诸将中“习于夷风”者,恐怕不在少数。否则,他们是难于同羌胡之兵长期共处的。

这样一来,在中原士大夫眼中,董卓集团在汉魏之际的

活动,尤其是他们进京后的暴行,就带有鲜明的羌胡烙印。

双方的矛盾,又增添了一层民族冲突的色彩。董卓试图在关

东立足,也变得愈加困难。

(三)凉州集团与并州集团

关东州郡与董卓兵戎相见时,吕布等并州武人,却选择了继续与董卓合作的立场。凉、并两大集团关系的演变,对汉末政局的转换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后汉书董卓传》谓董卓进京之初,“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而并其众”,并、凉势力的合流由此而发端。我们知道,灵帝中平六年以董卓为并州牧,《三国志吕布传》记丁原由并州剌史改任骑都尉,当与此同时。丁原籍贯、家世未详,根据东汉时期官吏任职迴避制度,〔26〕可以断定丁原本非并州人。然而丁原的僚佐却是从当地征辟的,如《三国志吕布传》:“五原郡九原人也。以骁武给并州。”同书《张扬传》:“云中人也。以武勇给并州,为武猛从事。”《张辽传》:“雁门马邑人也。……并州刺史丁原以辽武力过人,召为从事。”

丁原任骑都尉后移驻河内,据《后汉书公孙瓒传》注引《续汉书》,丁氏在河内至少有数千兵。《吕布传》又称:“刺史丁原为骑都尉,屯河内,以布为主簿,大见亲待。”丁原在并州,利用一些武力见长的僚佐,组建了强劲的武装。他离开并州时,又把这支军队带到河内。丁原对吕布“大见亲待”,是要借助他继续控制并州兵。何进“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丁原、董卓皆在其中〔27〕。他们依靠各自掌握的地方武装,同时获得了干预中枢的机会。

袁宏《后汉纪》于灵帝中平六年八月董卓迎少帝还宫一事下复载:“武猛都尉丁原将河内救何氏,拜执金吾。”由此事时间推测,丁原拜执金吾,应是董卓的安排。董卓虽然抢先一步进京,将少帝、太后挟持在手,占据了政治上的优势,但另据《三国志董卓传》注引《九州春秋》:“卓初入洛阳,步骑不过三千,自嫌兵少,不为远近所服,”又知他在军事上并不具备压倒丁原的实力。董卓急于发表丁原为执金吾,着意加以安抚,反而暴露出他对丁原及并州兵的戒备、畏惧之心。

丁原拥兵自重,对董卓构成肘腋之患。而董卓能否顺利铲除丁原,关键又在吕布。那么,吕布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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