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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传说 - 黄易 [55]

By Root 3553 0
受。

洋河是桑干河上游的支流,由于天气稍为回暖,没有结冰。

洋河两岸是起伏的山野平原,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东面地平尽处是连绵的山脉,眼所见的一切全被雪披霜结。

马儿喷着白气,驮着他为拓跋部的命运而奋斗。

拓跋窟咄果如他所料的挥军追来,由于他借大雪的掩护,比对方多走一夜路程,故可以沿途在避风处,让人马歇息回气,而肯定敌方不论人马均到了马疲人累的处境。

他离开河岸,朝左方一处山丘奔去,横过积雪的草原。

奔上斜坡,手下大将、谋士长孙嵩、长孙普洛、长孙道生、张兖、许谦等出现丘顶处。

山丘后有个小谷,不但可以避风,还有水源,他的二千战士正在那处候命。

长孙道生为他拉着马缰,拓跋圭跳下马背,拍拍爱马,向众人道:‘来的幸好是慕容麟而非慕容宝。’众人齐声欢呼庆幸。

慕容宝是慕容垂的长子,慕容麟是次子,慕容宝一向不满乃父看得起拓跋圭,与他关系不佳,慕容麟则和他关系不错。

此战关键,在于是否有慕容垂的援军,那不但是窟咄意料之外的奇兵,且是生力军,战斗力自然比急追急逃的两支拓跋族战士强。

拓跋圭凝望北方平野,知道窟咄的过万部队随时出现视线内,在夕照的余晖下,雪白的大地闪耀着诡异的色光,心中豪情奋起道:‘我要亲自斩下窟咄的首级,带着去示众,以后谁若再反对我,将会遭遇同样的命运。’张兖道:‘此战不单须出其不意,事前更须令窟咄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否则,若他见我们败逃数百里,忽然回师反击,必生疑心。’拓跋圭一向对张兖、许谦两位出身汉族的汉人言听计从,荷坚得一王猛而令他统一北方,此事在他心中极为深刻,而张兖、许谦两人亦认为他是有为之主,故希望像乐毅扶助燕昭王,荀攸扶助曹操般,成就拓跋圭的大业。在如此心态下,主从间如鱼得水。

张、许二人代表的正是北方汉人的心态,在以百年计的民族混融下,胡汉之别已非常模糊,兼且汉人对晋室的腐败非常失望,又长期置于北方诸胡的统治下,依附霸主豪强以谋出路,成为时代的大趋势,没有人会有背叛汉统的不安感觉。

拓跋圭点头同意道:‘说得对!我已和慕容麟击掌为誓,决定今晚夜袭窟咄,在天明前两个时辰,先由我们发动,牵制窟咄的主力,再由慕容麟从北方掩至,夹击窟咄,杀他一个措手不及。’长孙嵩沉声道:‘慕容麟带了多少人马来?’拓跋圭道:‘他虽只带得三千战士,却无不是精锐,以之正面与窟咄对撼稍嫌不足,作为突袭奇兵则绰绰有余。’长孙普洛皱眉道:‘雪地行军难以隐藏,且以窟咄的为人,必时刻提防我们掉头掩袭,一旦我们吃不住他的反击,不能配合慕容麟的攻势,说不定会输掉这场仗。’拓跋圭唇角飘出一丝笑意,淡然自若道:‘我们这几天长程奔跑的速度节奏,均是蓄意而为,总令窟咄感到差点点便可追上我们,故不敢松懈。

只要在日落前,窟咄的先锋部队出现在我们视线里,此仗的胜利将属于我们,不会有任何其它的可能性。’若窟咄的人现身眼前,那将是逃遁以来,敌人最接近他们的一次。

长孙道生在三兄弟中居幼,长得俊伟剽悍,不论智计武功都不在两位兄长之下。问道:‘我们在那里伏击敌人?’拓跋圭微笑道:‘就在这里!’

众人齐感愕然,这里的形势利守不利攻,且不晓得窟咄一方会在何处扎营!而以窟咄的老练,必会派人过来查察,如发现他们的存在,立刻背河扎营,他们前后夹击的战术将派不上用场。

张兖首先醒悟道:‘少主是要让敌人进占此地。’拓跋圭欣然道:‘我们装作因他到来,悄惶逃跑,还遗下粮草杂物,好令对方生出轻敌之意。此时天已入黑,窟咄又赶了整天的路,当然会留在小谷内扎营休息,好养精蓄锐,(缺)众人恍然。

小山谷可容三千许人,窟咄的其它人马只好在山丘和谷口南面扎营,当兵将整顿好营地,饮够水吃饱干粮,战士都会入帐休息,待刚睡熟时,他们的偷袭将全面展开,先突击谷口外的营地,当惊动窟咄全军,奋起抵抗,那小谷反会成为调动军队的瓶口地带,大大阻缓北边山丘的战士向南边施援,此时慕容麟的军队将从北掩至,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谷北的窟咄部队。

由于小谷的分隔,令窟咄首尾不能相顾,兼之在黑夜中,敌暗我明,纵然兵力胜过夹击的联军,亦发挥不出应有的战力。将倦兵疲,更是他的致命伤。

众人登时士气大振。

长孙嵩戟指道:‘窟咄来哩!’

拓跋圭大喜,极目远眺,北面远远疏林处,驰出十多名战士,望他们的方向奔来。

拓跋圭大笑道:‘天助我也。’

又大喝道:‘响号撤退!’

撤退的号角声在丘野上方盘旋震荡,整装待发的战士,有秩序的从北面谷口撤出,拓跋圭心中充满激烈的情绪,此战究竟是他争霸大业的起点还是终结,今晚将可清楚分明。

第八章切齿痛恨

意识逐渐回到燕飞的脑海,宛如从原本没有光线的绝对黑暗中,看到一点芒光,接着芒光扩大,包容着他的是耀眼的灿烂采芒。但事实上他仍是紧闭眼睛。

一时间他仍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他似是只剩下魂魄,说不出是灼热还是冰寒,虚虚飘飘,既不难受也感不到特别舒畅。

接着他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寒于弹指间在腹下气海处集结,然后以电光石火的惊人高速,蔓延往全身每一道大小经脉,冲击着每一个窍穴,那种痛苦实不足为外人道。

燕飞心叫吾命休矣之时,另一团灼热气团,取代了先前寒气,迅即像先前寒气般扩展,把寒气驱散得一滴不剩。

燕飞尚未有机会欢喜,热气已消失得无踪无影,不留半点痕迹。

他亦完全清醒过来,体内仍是空无真气。猛地睁开眼睛。

宋悲风坐在榻旁,一手拿着他的手腕,三指搭在他的腕脉处,正闭目苦思。

室内一盏孤灯,竟已是晚上。

宋悲风缓缓睁开双眼,不解的摇头道:‘真古怪!’又向他微笑道:‘你又醒过来哩!’燕飞拥被坐起来,问道:‘我昏了多久?’

宋悲风淡淡答道:‘三天!’]燕飞苦笑道:‘这么少?我还以为会命丧黄泉呢。’宋悲风点头道:‘你死不去确是奇迹,且没有折伤半根骨头,不到两个时辰,连瘀伤也消失不留,则更没有人肯相信。你的兄弟高彦现在仍躺在邻室,幸好有你给他挡着棍子,否则他肯定没命,现在多躺两天该可起来行走了。’燕飞道:‘他们呢?’

宋悲风平静的道:‘定都伤得最轻,只是给打断臂骨,其他几处棍伤都没有大碍。张贤给打中额头,回来后捱了一晚,第二天便去了。其他三人,休养个十天半月,该可没事。’他说得虽轻描淡写,燕飞却清楚感到他心内的悲痛,且感到他已下了报复的决心,一位超卓剑手的决死之心。

沉声道:‘谁干的?’

宋悲风缓缓道:‘我与安爷回来后,知道你们外出,放不下心,遂出来寻找你们,得路人指点,到那间饺子馆外已知道不妥,外面停着四辆马车,御者全以帷帽风罩掩着头脸,人人眼睛凶光闪闪,外面对街则聚满看热闹的闲人,个个神情惊惶,馆内更传出打斗声。’燕飞想起张贤这位精乖的年轻小伙子,就这么遭奸人杀害,心中涌起撕心裂肺的悲痛!只恨自己却全无为他复仇的能力。自己今后能否为此尽点力呢?忽然间,他记起荣智死前,托他把‘丹劫’送往在建康那叫独叟的人。凭这独叟对‘丹劫’的认识,能否令他恢复武功呢?

宋悲风说得很慢,似像是回到当时的情景经历中,不但在说给燕飞听,还似在说给自己听,帮助自己重温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寻找敌人的漏洞破绽。

燕飞江湖道上经验丰富,敌人可以用这样的势头,一下子封死逃路,再狠施辣手,不但需要精确的情报,且必是对谢府内的人事了如指掌,否则岂容四辆马车三十多个大汉,日夕在乌衣巷外等待机会?

梁定都等是地头虫,对方也必是地头虫,所以对方是何方人马,宋悲风心里该有个谱儿。

宋悲风续道:‘我当时没有闲暇理会驾车的人,冲入馆子内,刚见到你被人乱棍痛打,张贤滚倒地上,定都等无不负伤,我立即出剑,连伤多人,对方匆忙撒走,当我追出门外,被另一没有参与馆内打斗的蒙脸人所阻,徒看着对方的人驾车离开。此人剑法之高,是我平生仅见,直到行凶者从容离去,那人从另一方向脱身。’燕飞道:‘那人竟是用剑的。’

宋悲风点头道:‘我因急于救人,难以分身追截。事后查得四辆马车给沉入秦淮河里,马儿给牵走,人也逃得无影无踪。敌人整个行动计划周详,不留下丝毫可供追寻的线索,摆明是针对我宋悲风而来,是特地做给我看的。只是没估我会及时赶到,否则你们没有一人可以活命。而定都身手的高明,亦大大出乎他们料外。’燕飞沉声道:‘他们是谁?’

宋悲风打量他好半晌,木无表情的道:‘你动气啦?’燕飞苦笑道:‘难道可以宽恕他们吗?’

宋悲风叹一口气,徐徐道:‘这些确是卑鄙小人,有甚么事,该冲着我来,却找定都他们下毒手,还累及你和高彦。假设你有甚么三长两短,我如何向玄少爷交代?’燕飞道:‘不会是冲着我而来吗?’

宋悲风肯定的道:‘绝对不是!’又不眨眼地凝望他道:‘燕飞,你肯定内功尚在,否则给人这般狠毒猛打,我自问也受不了。你只三天便完全复原过来。适才正查探你体内脉气,忽然一股奇寒无比的真气冒出气海,延往全身,然后又生出另一股灼热的真气,堪堪与寒气抵消,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照我看,只要能把寒气的根源消除,你的武功立即可以恢复过来。如此异象,确是从未听过,在你身上究竟发生过甚么事?’燕飞不想和任何人谈及‘丹劫’的事,更不愿重提被青媞加害的伤心往事。颓然道:‘我本身的功法,出于自创,被任遥击伤后,便昏迷百天,自己也弄不清楚是甚么一回事。’宋悲风怎想得到其中会有如此曲折离奇的巧合,没有生疑,点头不语,似在暗自思索别的事。

燕飞呆看着他,宋悲风是个值得他敬重的剑手,以他的剑法,到外面去必可闯出名堂,大有作为。可是他却甘于在谢府当家将的头子,便知他淡泊名利,志行高洁。

宋悲风忽然道:‘你想知道对方是谁吗?’

燕飞肯定的点头。

宋悲风沉声道:‘这个人在建康城没有多少人惹得起他,即使是安爷,也要对他无可奈何。’燕飞除对害母仇人外,很少会对人生出恨意。不过对策动此事者却是切齿痛恨,他最清楚记得,高彦受创倒入他怀内的痛心感觉。冷然道:‘是谁?’宋悲风道:‘你先答应我,此事须限于你我两人晓得,而在你武功恢复前,绝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必招杀身之祸。’燕飞大讶道:‘你竟然没有告诉安公?’

宋悲风叹道:‘自淝水之战后,安公一直想归隐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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