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魅影 [45]
活着的人,永远也争不过死去的人,更何况,那个人是自己的姐姐?
安亚的目光越来越涣散,千夜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轻声问道:"你,真的会看着我幸福么?"
安亚笑得格外温柔,"会......只愿你幸福......"
"无论我做什么?"
"嗯......"
"你会原谅我?"千夜依旧轻声追问。
"乞求原谅的,应该是我......"安亚的声音渐渐没有了,然后,闭上双眼陷入了沉眠。
千夜不知道他究竟在乞求自己原谅还是乞求千雪原谅,只是在他将自己当成千雪一样看待的那一刻,已经作出了决定,--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复仇的脚步!
"念雪!"唤出一直守在门外的念雪,千夜的眼中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大人,有何吩咐?"念雪跟随千夜多年,见到千夜的目光便知有事相遣,于是收起自己娇羞的小女儿心态,认真地等待吩咐。
"带公子走,今夜就离开,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不能回府,安置的地点你应该知道,没有我的召唤一刻也不要离开公子半步,明白么?"毫无情绪的声音让念雪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奴婢知道。"念雪应道,随即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可是大人,公子身体虚弱,若是......"
千夜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会调两名暗卫跟随,若是,若是他身体有异,马上通知我。"语毕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璎珞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琴弦,这个幽闭的院子里,没有人进来自己也出不去,而那个惹自己生气,让自己伤心的男子,却在一墙之隔的某个地方。
毁婚......是否是对的?原本只是自己一念之间的决定,为了逃避父皇母后的逼婚所不得已选择的人,最终说不嫁的竟然也是自己......以为除了那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再爱上谁,可是偏偏撩拨了心弦;以为自己可以从此获得幸福,却没有想到,他的心与自己的心原来都是那人的......
可笑,却可悲,自己究竟爱着谁,他又在思念着谁?为什么总是这般扑朔迷离。一桩完美的婚姻谁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他的心、自己的心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看不透也说不清。
发呆之际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打开,一身玄色长袍,玉带绣金的男子缓缓地走了进来。
"千侍卫,你可知幽禁本宫该当何罪?"
生硬而冷冽的语气出自稚气尚存的璎珞公主口中,让千夜淡淡地笑了起来,"公主,思考了许久,可想通了?"
璎珞不服气地挑眉,"没什么好想的!你以为凭你就可以逼迫本宫!?"
千夜优雅地抚了抚袖子,然后深深地向璎珞施了一礼,"下官多有冒犯,请公主见凉,"说着缓缓抬起头,一双无波深邃的绯瞳带着丝丝诚恳,"下官并非想要囚禁公主,也并非想左右公主的决定,只是想和公主谈谈心。"
"哦?"璎珞咬着唇,"谈心?是你还是你大哥?"
千夜一脸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公主,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秋意渐凉,吹落满地黄。当安亚还在沉睡中,已不知不觉被偷偷抱上马车换了一个地方。从国师府后门出去后,马车渐行渐远,在茫茫夜色的掩饰中向着城东缓缓前进,直到国师府的院墙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城东的落雪小筑,是位于香茗一品楼后园幽静一角的小阁楼,这里,是只属于念雪的地方。
也许在很多人眼里,千夜是一个冷漠的、甚至是冷酷的主子,可是在念雪眼中,他是特别的,因为--香茗一品楼。
香茗一品楼原本是千夜以念雪的名义所建的茶楼,环境优雅尤其受文人墨客喜爱,除了念雪会偶尔出现查看帐目之外,很少有人知道这里真正的主人是谁。这里是千夜留给念雪的后路,不受他人限制,完全独立的运作体系,即使有一天自己变成阶下囚,念雪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地方。不管这初衷目的为何,千夜在念雪心中永远是特别的,永远是温柔的,即使,他的温柔从来不曾为她表露过。
将安亚在落雪小筑安置好,已经是三更天了,月光渐渐淡去,映出安亚晶莹无暇的脸,念雪看着依然不醒的睡美人,微微叹了口气。惨白的脸色加上一头银色的流泉使得他看上去更加脆弱惹人怜,就像是一颗易碎的琉璃,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却让人有想狠狠摔碎的冲动。那是一种脆弱到极至的美丽,越虚弱,越摄魂......
"公子,你就这样安稳的睡着,难道,真的对我家大人有着万分的信任?还是,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念雪苦笑着,任秋风吹进屋内,撩起青丝飞扬。"这样毫无防备地信任着他人,若念雪真的恨你,说不定,会杀掉你。"痴痴地笑着,却发现自己的笑容竟然是无比悲凉。
"公子你,真的不像是一个凡间的人呢......"
不轻易相信别人,可是一旦相信,就永远也不会怀疑......这样的任性,是好也是坏,就像自己......太轻易被利用,即使明知道被利用却还依然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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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了,快完了......写了这么久,我终于看到完结的希望了......感觉和自己最初的设定差了好多,不管了,但愿还有人在支持这篇文。
第四十章 执手相望(上)
落雪小筑里依然是惬意的和风日暖,空气中漂浮着安神的檀香,丝丝萦绕得仿佛是女子荡漾在水波中的青丝,柔柔的、似梦非梦。念雪依旧像往常一样照看着安亚,而安亚自从七天前睡去之后便再也没有醒来。
有些度日如年呢......念雪自嘲着,发现自己的心越来越乱,外面的喧嚣几乎吵得她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心也一天比一天痛。
"公子......你真的,太相信大人了......"似有似无地再次叹了口气,念雪起身将檀香炉收起。
"念雪虽然不会恨你,可是,无法让自己不去恨别人,虽然,那个女子与我并没有什么仇恨......"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转身出了房间。
一丝凌厉的气息穿破空气,给平静无波的室内掀起徐徐波澜,安亚猛地睁开眼睛,原本茫然的目光因为空气中漂浮的杀气而骤然清醒,只可惜,预感到杀气并不表示有能力作出反应。
"念......雪......"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细不可闻。
念雪猛地推开门再次走进了屋中。"公子?你醒了?"
安亚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淡淡一笑,"外面......是什么声音?"
念雪的脸色微变,沉默了一下,装作认真倾听的样子回道:"锣鼓之声,好像,是迎亲的队伍。"
"今天......是十六么?"安亚仿佛想起了什么,挣扎着坐了起来。
"公子,你不要勉强了,今天不是十六,"念雪连忙扶起他,"今天已经是二十了。"
"二十?"安亚一怔,"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有些颓然地再次倒在床上,这才注意到这里并不是国师府的房间。"错过了语轩的婚礼......"
"公子......"念雪咬了咬牙,终于将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是哪里?为什么离开了国师府?"
"回公子,是我家大人的命令,这里是落雪小筑。"念雪的回答言简意赅,但是安亚心中明白,恐怕,是千夜作出了某种决定吧,而自己,成了束缚他手脚的弱点,所以,必须从他身边离开。
心里有些痛,在意识到他已经不需要自己的时候,心被狠狠地纠痛。很好,这样很好,自己是将死之人,灵台清明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么?
依稀记得自己陷入沉睡之前千夜在耳边的呢喃,温柔如昨夜花开。
『你,真的会看着我幸福么?』
『无论我做什么?』
『你会原谅我?』
安亚闭上了眼睛,心中怅然,『我会原谅你,因为,我根本没有资格怨你什么......』
"念雪,我想喝你亲手熬的燕窝粥。"安亚突然露出羞涩的笑容,念雪心中悲凉,应声去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坐了起来,一个人默默地穿好衣服,梳理了一下银白的长发,用一根玉簪子随意地挽起,镜中人飘逸依旧苍白依旧。对着窗外轻笑一声,"你既然来杀我,又为何不动手了?"
窗外人影晃动,一个黑衣人跳入屋内,身背长剑,垂手而立,云鬓轻理身姿柔弱中又带着刚强的力量,正是罗飞扬的护卫影。
影冷冷地看了一眼安亚,面无表情地抱拳道:"先生误会了,影只是奉大人之命来请先生,请先生一同看戏。"
"看戏?"安亚苦笑着摇摇头,"我本就已时日无多了,要杀便杀,何苦如此费尽心思,若想要拿我威胁夜,安亚立刻自尽于此。"
影没有想到安亚这么倔强,不禁有些恼怒,但是脸上依然冷冷的毫无表情,沉默了一下道:"先生莫要把话说绝了,大人只是想请先生一叙并无恶意,况且,先生也不想这如此优雅的地方被她的鲜血染红吧?"
过于明显的威胁,让安亚心中一惊,他讨厌这个女人,就像她身上的血腥味一样让人讨厌。
"你若伤了念雪,我一样不会跟你走。"
影扬了扬眉,"怎么会,既然先生不放心这小丫鬟,影自然会带她一起走。"说完躬身一礼向门外做了一个手势,"请。"
安亚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出了落雪小筑,乍起的风有些凉,夹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带着刺骨的寒意,浓浓的血腥味让人窒息,安亚握紧了拳头,不愿去想这血腥味的来源。眼看着念雪被人点了穴道,虽然不甘,却无能为力,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得到力量。
力量,哪怕有一点点力量......
"你不是说过不会伤害他人?"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里歪倒的身影,安亚终于忍不住质问。
影低垂着眼淡淡回道:"我只承诺过不伤这个小丫鬟,先生请上马车,耽搁久了若是再有暗卫前来,恐怕影不能控制自己的杀戮之心。"
安亚抬眼冷冷地审视了她一眼,一个以杀戮为生的女子,可会有真心抑或是柔情存在?暗自苦笑了一声,上了马车,念雪也被扔进了车内,睁着一双泪眼万般不甘地看着安亚,空有一肚子话却苦于穴道被点无法表达。安亚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我没事,只是,苦了你......"
念雪的泪一下子决堤而出,啪嗒啪嗒地落在安亚手上,烫烫的,一时间只听见她痛苦的呜咽,有一种隐忍的坚强。
马车缓缓的走着,大街上锣鼓之声越发热烈,人们嘻笑着,议论着,没有人会在意从他们身边悄悄擦过的平凡马车。
"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