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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世修行录 [9]

By Root 641 0
去传。”
  片刻之后三人到来。子澈知道他们将要商议之事干系重大,便告罪退下,坐在外间偏殿发呆。
  过了一个多时辰,三位重臣始自内殿出来。子澈见他们脸上尤有泪痕,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所料不错。
  徐知常走到他身边,沉声道:“皇上宣王爷进去呢。”
  子澈点点头,并不搭话,起身入内。
  转入里间,便见漻清在宫女的伺候下穿衣着帽,一惊道:“皇兄怎不躺着休息?”
  漻清微笑道:“躺着气闷,想出去走走。澈儿陪我,好不好?”
  子澈见他身体虚软,精神倒好。情知这怕是他最后想做的事了。心里难过,却不忍拂他意,强笑道:“好啊。臣弟也好久未和皇兄同轿而游了呢。”
  待两人坐上大轿,漻清便要掀起侧帘看外边。子澈给他再多加了件大麾,这才从命。
  漻清身上无力,只靠在子澈怀里,看着轿外景物,默默不语,只觉一生情景均在眼前滑过。
  无数幻象蜂拥袭来,看得他头晕目眩,不由皱起眉头。
  过得片刻,杂乱无章的异象渐渐散去,唯有一位白衣黑发,俊美无双的男子,含笑低头,凝视着他。
  “师父……”你在哪里。漻清低声道。
  “皇兄要甚么?” 子澈未曾听清,低头问。
  漻清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去洛水宫。”
  来到宫前,漻清却又不进去,只叫太监们抬着轿子,沿着宫外洛水河,缓缓而行。
  漻清痴痴望着河那头,洛水宫的飞檐画栋。这建筑曾经令他熟悉到,一闭上眼睛便能在心中准确无误地描画出来。
  师父,你现下身在何方?清儿……即刻便要死了……
  归去来兮!吾身将寂,胡不归?
  再不回来,可就见不着我了。
  若师父回来,发现我已死去,那会怎样?他会像坐在我身边的这个人一样,为我流泪吗?
  啊,是了,他是仙,不会流泪的。那大概会难过一下吧……会吗?
  眼前似乎出现维泱蹙眉的神情。幼时,我曾受他无比疼爱。就算只当我是他的弟子……我毕竟曾是他心爱的弟子……如果就这么死了,他多少是会难过一下的吧?
  如果……他知道我……我爱他,痛彻心肺地爱着他……又会怎样?
  漻清眨了眨眼,似乎见到维泱卓然立于洛水边,面罩寒霜,严厉地看着他,目光冰冷如刀。漻清胸中剧痛,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子澈的惊呼声越来越远,漻清的意识堕入一片黑暗。
  师父……
  ……
  ……
  ……
  ……
  ……
  ……
  ……
  ……
  ……
  ―――――――――――――――――――――――――――――――――
  『注释』:
  【解题】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
  

第九章 九章终曲
【卷一】辰极之羁 第九章 九章终曲   子澈的惊呼声越来越远,漻清的意识堕入一片黑暗。 
  师父……
  ……
  ……
  ……
  ……
  ……
  ……
  ……
  ……
  ……
  我死了么?
  漻清睁开双目,只见维泱俊美无匹的笑颜便在眼前。
  果然死了。漻清复又闭上眼睛,满足地叹息一声。
  若是一睁眼就能看到师父,那死了也不错。
  不知是只有第一眼呢,还是以后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漻清心里犹豫起来,好生难以决定是否要再看一次。
  万一是前三眼才能看到,我刚才岂非已然浪费了一次?不行,剩下的两次,定要省着用。
  正想着,维泱悦耳的轻笑声响起:“清儿……又在胡思乱想甚么呢?你还活着,睁开眼来瞧瞧。”
  活着?没死?我还没死吗?“骗人!”漻清撇嘴。没死怎能见到师父?!
  这时他听到三、五声压抑的轻笑,似是各属不同人的。
  好吵。他皱眉。忽觉有人伸手轻按自己眉头。这个温度……绝对!绝对是师父没错!
  为何死了还能感觉到温度?看来死亡很幸福嘛……难怪不见一人是死了复又回来的……
  维泱的声音道:“还痛吗?不会吧,为师已将你痛觉尽数去掉了啊。”
  是吗?师父真好……咦?鬼本来就无痛觉的吧?为何还要师父帮忙方能去掉?
  漻清疑惑起来。难不成我真的没死?这么一想,生平的记忆,潮水般轰然涌进脑中。
  漻清“啊”地一声叫出来:“师父!”倏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是维泱的笑脸。
  没错,那肯定是维泱的笑脸!
  天下间更再无一人,可以笑得高洁如斯,温文如斯,绝美如斯。
  “我都快死了,为何你还笑得那么开心?”漻清抱怨道。双目却一瞬不眨,狠狠盯着维泱,似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刻在心中。
  此刻他一点儿也不想问维泱,这些年来去了何处。
  只要他现在就在我身边。
  这才是最重要的。
  维泱伸手轻抚他双眼,忍不住低头,在他眼皮之上各亲一下,笑道:“这样瞪着,不累么?”
  漻清身体一僵。
  半晌问道:“为甚么亲我?”
  维泱忍笑道:“因为你可爱。”
  漻清继续僵硬。
  想起自己伤势,怯怯问道:“我这个样子……怎还会可爱?”非常懊恼,现在连一根小指头也动不了,否则早将自己的丑脸遮起来了。
  维泱笑道:“色相,皮囊而已。为师并不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与以前有何不同。”
  漻清听他如是说,心头的喜悦直欲振翅飞出。笑着笑着,双眼弯成月牙:“师父,清儿现在浑身无力,但是很想,很想像以前那样,在师父身上蹭蹭。师父可否帮个忙?”
  四下呛咳声一片。
  这时漻清才有空转过眼来,看看余人。
  “咦?徐卿,赤卿,商卿?你三人怎的仍在此处?朕不是早交代过后事了吗?遗诏卿等也拿了,还留在此间做甚?都出去候着,该办甚么的赶紧办一办。等朕崩了才做,不嫌太赶吗?啊,还有澈儿!嗯,澈儿。啊!澈儿你最重要了,你赶紧跟他们去做那件事,迟恐不及!”
  “……”徐知常愕然。有……这样的吗?
  “……”赤箭大惑不解。为甚么迟恐不及?
  “……”子澈一头雾水。……甚……甚么……
  还是商陆反应快,双臂一伸,推着他们就走了。
  “皇兄……”子澈兀自挣扎,商陆坚决地用力将他拽出去。力气挺大的样子。一点看不出来是文弱书生。
  漻清眼见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满意地笑了,轻唤道:“师父……”
  维泱叹息一声,将他上半身轻轻托起,贴在自己胸前。
  漻清满足地吸了口气,道:“师父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维泱失笑:“为师以为早将自己体味修掉。我认为你闻到的是衣服和残留皂角的味道。还是你想说为师修为不够?”
  漻清“呵呵”傻笑,并不答话。幸福地眯了会眼,问道:“师父,我还有多少时间?”
  “约摸还有两刻钟。怎么,”他低下头,柔声问道,“清儿想做甚么?还是想去哪里?说罢。”
  漻清笑道:“还是师父最知我。嗯,其实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师父抱着我看月亮。”
  维泱笑:“今晚的月亮,怕是没那么好看。”说着抱起漻清,穿窗而出,落在屋顶上。
  苍穹之中,新月如钩。
  漻清笑道:“好看得紧哪!”依在维泱怀中,不再说话。
  一会儿,维泱抚着漻清身上伤疤,语颇懊悔道:“早知便不去听那经书!九日讲完,下山才知已过九年。我竟忘了这一节!”
  漻清恍然大悟,唯一的心结也打开了,笑道:“那也没甚么。”你未曾将我忘记,我很满足。你并非故意不见我,我很满足。你此刻正拥我入怀,我很满足。
  维泱皱眉道:“怎会没甚么!我若在你身边,你便不能伤成这样!”
  漻清只觉越来越无力,低声道:“难道不是,我的天命尽了么?就算师父在我身边,也都该是一样吧?”这句话很长,漻清说完便觉有点喘。
  维泱沉声道:“你天命到时,我自会亲手取你魂魄,决不能让你受这些零碎苦头!”
  “……”漻清苦笑,“我有点不知该说甚么好。”
  维泱轻笑:“别说了,睡吧。现在你不会有任何痛苦了。”
  漻清知自己大限已到,撑着最后一口气求道:“师父……再来找我……来世……好不好?”
  “那是自然。”维泱微笑答道,语气平淡,便如所说之事十分简单,十分顺理成章。
  这是漻清意识中最后听到的话。
  大郕征和十一年三月初三,宣宗皇帝凌漻清驾崩。遗诏命信王凌子澈继皇帝位;封商陆为御史大夫,与丞相徐知常、太尉赤箭一起,共为辅政三大臣。
  历史,又翻开新的一章。
  —The END of 《辰极之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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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题】 天子祭服,自周以后,纹饰九章。九章终曲,喻示漻清天子之世尽于此。当然,亦有双关本文九章而结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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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清符令
【卷二】数定尘渊 第一章 三清符令   四月的江南,正是嫩柳抽条,花木复苏之际。更有细雨如纱,暖风拂面,燕子衔枝,蛙鸣阵阵,无怪乎自古便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说。
  那听雨楼,是江南第一大茶楼。高有三层,临湖而建。若是登上顶层,坐在水榭之中,则西湖美景,尽收眼底。更不用说这里有天下闻名的素菜点心,据说皇帝的御厨中,便有从此处出师的
  外间微微下着小雨,坐在听雨楼顶层,凭栏望去,但见烟雨朦胧中,远山隐隐可见。湖面被细雨敲出个个小小的涟漪,一圈圈荡开。雷峰塔的身影也影影绰绰。此般情景,比之天空晴朗,另有一番风味。
  三楼因是观景最佳位置,茶水费便也比他层贵些,一般布衣百姓,倒还真消受不起。是以平日里茶客稀少。
  美景当前,若是配上文人雅客,吟诗作对,品茶谈心,那便十分搭调。然而听雨楼中此时的气氛,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尤为反常的是,最昂贵的三楼中,竟然几乎所有桌子都占了人。
  从楼梯口出来,左手两张,坐着六名青衣劲装的大汉,人人腰佩长剑,神色紧张。东北角一张,坐着一老一少,年老的那个一身粗布麻衣,背对楼梯口,看不见神情;少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黑色短打,脸上神情,三分紧张之中,到杂了七分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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