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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吟 [6]

By Root 345 0
逾矩就当是给他俩的一点甜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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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这样的想法,景凌将目光投向跪在道边的两位“前”南朱内亲王——翡凰与紫凰。视线在两名亡国女子脸上逗留一会儿后,景凌又皱起眉头——在他眼中看来,两位内亲王只能用“朴实无华”来形容的外貌实在没有成为青东王后的资格。



真是委屈陛下了!他又看向逐渐消失在城门中的国王乘驾——为了笼络南朱旧贵族,龙族与禽族之间的联姻是必须的,而最好的人选就是青东王与南朱内亲王。因此,不论南朱内亲王长什么样,青东王都必须娶她们中的一位——并且诞下子嗣。



满脑子都在为龙族的千秋大计着想的景凌并没有发现追随国君车驾的目光中有一双来自南朱国年纪最小的亲王——炎阳。



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炎阳想。他眼睁睁看着那辆青色华舆消失,心中像被抽去什么东西一样空落落的。他想追逐而去,偏又全身无力,双腿软软的,站都站不起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炎阳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不顾一切地大喊: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年少的炎阳可能不知道,或是故意不知道,青东王的召见对他而言是美梦成真,但对他的家人来说却是成为现实的恶梦。因此,当身穿青色绢衣的宫廷使者带着谦恭却傲慢的微笑传达青东王要求所有旧南朱王族入宫参加为苍王举行的庆功宴酒的旨意时,除了炎阳的全部族人都感到难忍的屈辱与愤怒。



炎晓咬着嘴唇,一线艳红的血丝从他齿间流下。世间还有比战败者与被侵略者亲自向战胜者与侵略者祝贺胜利更讽刺的事么?他怒极,却根本不敢拒绝对方的要求,只能低下头用看似恭顺的动作掩藏住自己的恨意。



炎旭也一样。被龙族侮辱的记忆已成为他内心深入最屈辱的梦魇。每当他想反抗时,武心肃带着冷笑的脸庞都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想想你的族人,炎旭,想想他们,你就会知道跟我玩花样会有什么后果。”



想想族人……是啊,想想族人,炎旭就只能忍耐住全部怒火与反抗的情绪。那个金发的龙族与自己约定过他会保障禽族不受龙族侮辱与伤害——只要禽族能平静地接受龙族的统治;否则,数千名成为战俘的禽族男子都将成为龙族的玩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作为禽族之长,炎旭,不,整个凤族都有义务与责任保护自己的族人。因此在这一夜,虽然满心是悲愤的不甘愿,炎旭还是带着所有的旧南朱王族进入青东王宫——除了三只被金翅鹰掠走的凤雏。



炎旭的三个孩子在罗严反叛时就被谋逆者另外送走,他知道这是龙族为防止自己带着全部凤族自尽殉国,断绝朱雀神在人间的血脉而采取的措施。但龙族却不知道炎旭之所以忍辱负重地活下来是为了能朝一日把自己的孩子从龙族手中救出去。他与他的兄弟们都被封印了变身为凤凰的能力,禽族的再兴的全部希望都在他的孩子身上。一定要在龙族封印那三个孩子的力量之前把他们救出来,养育成人后复兴禽族。炎旭在心中发誓,一定。



当失意的凤凰们出现在宴乐厅时,龙族的庆功宴正在高潮时分。美丽的苍王已经半醉,但他麾下的将军们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仍不依不饶地要向自己的主帅敬酒。庆祝胜利的美酒是没有被拒绝的理由的,于是青东王亲自出马替苍王挡酒,杯盏相连,终于连青东王也露出醉意,在众人面前公然将苍王搂入怀中深吻,赢得所有人的叫好与口哨。年轻的舞姬们大胆地停下原先的表演,以连绵不歇的掌声为伴奏,踏着优美轻盈的舞步旋转到王的身边,在深情相拥的两人头顶撒下带香味的花瓣。



简直就像婚礼一样。当一吻结束,盈盈飘落的花瓣雨给龙晴明一种仿佛回到未来的错觉。在他怀中,武心肃是真的醉了,眼神迷蒙地望着他,薄唇含笑。于是,龙晴明也完全醉了,让他醉的或许是酒,或许是怀中人的眼波与微笑。在殿中众臣几乎要将房顶掀翻的掌声与喝彩声中,青东王猛地将苍王打横抱起,极潇洒地转了个身,回到王座坐下。



炎阳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所爱慕的青东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在青东王的怀中,那个驱使军队踏破南朱山河的冷面将军面如春花,衣衫不整地偎依着自己的王,因衣襟半开而露出的肩膀前胸布满斑斑点点暧昧的红,引人遐思。



这一刻,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长大的炎阳终于品尝到了“嫉妒”的滋味。忘了亡国者的身份,忘了兄长们要他尽量别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切切叮咛,炎阳跪在地下倔强地抬着头,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与伤害,气冲冲地直视宝座上的青东王。



周围的兄姐们都在俯身行礼的时候,只有炎阳直挺挺地跪着,高傲地扬头直视青东国至高无上的王,仿佛鹤立鸡群,如此醒目,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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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晴明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苍白。他双眼直直盯住炎阳,嘴唇微微颤抖,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见他这样,炎阳的情绪倒从怒意冲冲变得诧异了,禁不住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却没从脸上抹下任何脏东西。青东王是怎么了?炎阳在心里悄悄嘀咕,为什么见了我竟是一副见了鬼般的表情?







他怀疑得没错。龙晴明在看见炎阳的第一眼真的以为自己见到了一个早已去世的人——炎华。炎阳今年只有十五岁,而龙晴明所认识的炎华已经二十三岁了。虽说兄弟间长得神似,但年纪差了如此多,且炎阳一张稚气未退的少年面孔,本来是极不容易被搞错,但偏偏……许是醉眼迷离,许是眼神中的一种神似,初见面的第一眼,龙晴明见到的,竟是炎华死前含悲带怨的面容。



所以他当场呆住了。直到炎阳露出少年特有的憨惑神情,他才醒悟过来,想起炎华早已谢世,永远不可能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你是……炎阳?”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的表情与声音镇定下来,晴明问。“是!”没想到自己会有机会与所仰慕的人对话的炎阳明显愣了一下才慌里慌张地答道,脸,立即红了。



“会唱歌吗?”晴明却似没注意到炎阳的害羞与窘态,将怀中的苍王抱得更紧了些,并不去理会其他的朱雀族人,接着向炎阳道。



“当然!”炎阳骄傲地挺胸回答,“我有整个禽族中最美的歌喉。”同龙族被公认为天下最美的舞蹈一样, 凤凰的歌声在四国中也是无人能出其右,可谓一绝。



“是吗?”晴明垂下眼,并不去看炎阳几乎放出光芒的脸庞,俯首在怀中人唇上吻了一下,道:“那你就用‘望青山’的调随便唱一个吧。”



“望青山?”炎阳愣了一下。这个调子是所有曲目中最难的,其音调跌荡起伏极大偏又似青山绵长晴空悠远,若唱得好,当真是歌能裂石,更兼余音可绕梁三日回响不绝。



“陛下,臣弟年幼不知天高地厚,言语无礼貌犯陛下,且其歌艺未精,恐有辱陛下尊耳,还请陛下恕过他此次。”炎阳还在犹豫时,炎旭抢先说,一边在心中暗忧幼弟不懂事,如此炫耀,只怕更会挑动那些龙族的好色之心。更何况——要以朱雀之歌为龙族战胜禽族的酒宴助兴,这恐怕又是龙族对禽族的折辱。



果然,他婉拒求恕的话语一出,便听到正前方传来一声冷笑——苍王武心肃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醉意,懒洋洋的,却不失其清冷华贵的本质:“是不会唱还是不肯唱?炎旭你未免太不把我家陛下放在眼里了……呵呵……不过没关系,既然你弟弟不会唱……那就换你好了……呵呵……”



炎旭一愣,怒火又升了几分:这男人竟想要让昔日的凤族之王以歌声讨好于他么?在他身边,炎阳也知道自己年纪还小,声带尚未长好,并不适合唱 “望青山” 这样难的曲调。偏他此时明白青东王是要考较他的歌艺,也是有心想在自己暗中恋慕的人面前露一手,另一方面,武心肃轻蔑的语气挑起了他不肯服输的倔强脾气,于是不顾长兄阻拦,大大方方地从地上站起,向前走几步越过一脸忧色的其他兄姐们,深吸一口气便亮开嗓子唱了起来。



朱雀之音果然不同凡响。望青山虽难,但在炎阳唱来,高处激越清扬几可达九重云霄,低处又缠绵悱恻得令人闻之断魂。一曲唱罢,炎阳原以为能得到青东王的夸赞,谁料抬头一看,竟见到苍王正冷冷地瞪着他——虽然仍是一副酒意未褪的样子软软偎在青东王怀中,但那目光却冷酷得像直钉入人骨头的冰刀,令人不寒而栗。



青东王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慢慢说道:“朱雀之歌名不虚传……也罢,朱雀族人先退下吧。”语声中似有无限唏嘘。言毕,也不管众人如何反应,径自从面前桌案上拈起一颗葡萄,剥去皮核喂入苍王口中,神色,却是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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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东国专为招待外国使节而建的“礼宾馆”共有三座建筑,分别位于王宫的北、西、南三处。在当年,这样建造的原因是为了能使远到而来的异国使者们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而现在三处建筑中的“南朱馆”却挂上了一块“朱雀侯府”的牌子,成了南朱旧王族唯一的栖身之地。



午后,炎旭与二弟炎晓坐在庭院中的树荫下,面前摆着几样粗陋的茶点。前南朱国的王族们是被叛乱者罗严捕获后“贡献”给龙族的,因此,不论罗严还是龙族都不会费心想着把南朱王宫中的珍宝送来让他们维持锦衣玉食的生活。虽说青东国王授予炎旭一个“朱雀侯”的爵位并按惯例给了赏赐的财物与俸禄——但这些,远远不够。



炎旭需要大量金钱并不仅仅因为他从前身为王族生活奢华惯了俭省不下来,也因为他需要足够的金钱来打点在这座府第内外名为服侍实为监守这些亡国之人的侍从们——现在,那些下人已成为这些被关在笼中的鸟儿们唯一了解外界信息的渠道。



像今天,炎晓用两个银币的代价买到的情报就相当有意思:第一个消息是让叛逆者罗严迟迟无法进京的原因——西白已在青东国新疆域的边境处陈兵挑衅,意图趁南方局势尚未平静之前分一杯羹;至于第二个消息则更耐人寻味了——传说在乱军中失踪的鹄族长老明伽不旦还活着,并且正在秘密召集人马意图反抗龙族的统治。



正当两兄弟低声交换彼此对整个局势的看法时,站在两人头顶树枝间的黄雀突然发出示警的叫声,提醒他们有人走近。来人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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