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味记 [29]
瑞雪此时被人拉了来,她抓住赵老太爷的荆条,扶着赵老太爷做回椅子上,为他抚胸擦背。赵希筠忙站起来,端了茶与赵老太爷。
溶月冲了进去,跪在赵希厚身边,瞧着他面颊上的印迹,又要去卷赵希厚的袖子。
“老太爷您歇歇再打。”
听见瑞雪这么说,溶月忍不住瞪了瑞雪一眼。
赵老太爷颤巍巍地道:“打,接着他。”
赵希厚跪着上前几步,忍着痛,赔笑道:“孙儿是该打。只是孙儿真的没去那不该去的地界。还望爷爷明察。”
“你!”赵老太爷说着取了荆条又要抽赵希厚,却被瑞雪拦住了。
“老太爷听三少爷说说!总不该只听那一人的话就打三少爷吧。”
“是。”赵希筠忙接口,“爷爷,过大堂还叫犯人说话呢。您听三哥说说。”
赵希厚也不敢当着几个姑娘的面说自己去了什么地方,这里面虽然瑞雪是知道的,这事却是有些难办。若是不说,自己今日是要完蛋了,对了,十句话中九句真话一句假话就好,这不过是一闪念的工夫。
他低了头将那日知道邱家大姐为了让那个邱端甫有钱参加院试,自愿给陆家儿子冲喜,又说刘平瞧不过去,当面求婚,自己一时情急说了爷爷要做媒。又说陆家不义,然后一口咬定自己绝没去那种地方,说是陆家诬陷。
赵老太爷听了更是气恼异常,他居然早就溜到了外面,挣扎着站起来,也不用荆条,一脚就要踹过去。只是年纪大了,摇摇晃晃地又倒进椅子里。
赵希厚也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道:“就是前几天的事,爷爷可以去问问。我如果跑出去玩,爷爷交待的那些课业怎能完成?”
赵老太爷现在也懒得理他,颤抖着指着他:“滚回你屋子去。以后没我的话,不许你出院子。”
溶月听了这话,忙起身拉着赵希厚就有出去。赵希厚不耐烦地摔开,凑到赵老太爷跟前为他顺气:“爷爷息怒。孙儿真的没胡闹。陆家实在可恶,哪有快死的人还娶邱姐姐的?那不是坏邱姐姐一辈子的事么?子谈自幼与邱姐姐相依为命,邱姐姐春日里采茶,冬日里为人洗衣,辛苦挣些钱供子谈读书。那天我知道后,就想起爷爷说,曾祖母同祖母辛苦供爷爷读书,心中甚至感慨,这才口出狂言。孙儿知错了。”
赵老太爷听赵希厚说起母亲及早逝的妻子,顿时泪下如雨。他自幼丧父,是母亲与妻子供自己读书,荣登科甲,扬名立万,置办起如今的家业。又想,那老鼠胡子的陆员外,只觉得此人分外厌恶,想着赵希厚平日里也算老实,哪里知道上青楼楚馆,定是故意诱自己去打孙子。
只是他又觉得无风不起浪,半响才道:“跪倒书房去。没我的话不许起来!”
月华初升,赵希厚正跪得不耐烦,瑞雪提了食盒推门进来。
“你怎么才来?”
瑞雪取了软垫,扶着赵希厚坐下,端出晚饭,却是一碗笋子烧肉,同笋子汤。
赵希厚见了这个,忍不住抽动嘴角:“你故意寒碜我?”
“爹说,笋子开胃。你今日被老太爷打了,心中定不好受,叫我做了这个给你。你若不吃就算。”又见赵希厚面上的伤口已经上了药,道,“溶月姑娘已经来过了?没给你送饭?”
赵希厚拔了口饭,又喝了口汤,才道:“我打发她走了!哭哭啼啼的没完没了。烦死了。带山楂糖没?给我留下来。”
瑞雪摇摇头:“你别再跑出去了。今日若不是你那话,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赵希厚只是吃饭,并未说话,末了问道:“爷爷怎么样?”
“已经睡下了。胃口不大好,晚上都没吃什么。你以后不许气老太爷了,年纪那么大,万一……”
“我知道了,这垫子给我留下,跪得我双腿疼死了。”
笋子烧肉:料为首要。肉嘛~当然是前胛肉了,因为前胛的瘦肉烧出来还是很细腻的,如果是后腿肉的话就是死肉,吃起来硬梆梆地。当然五花肉也可以,但是五花肉做红烧肉的话只能纯烧,放笋子豆角之类的进去就烧不出味道来。
笋子烧肉,笋子好吃,便多放很多笋子,其实不然,此时肉少放则淡而无味,建议多放肉烧,让笋子尽情地吸收肉香。
切记,切葱的刀一定要洗尽之后再切笋,要不味道坏尽。
记得以前点菜,我因为不知道玉兰片到底是什么,便点了个大炒玉兰片,到后来端上一盘炒笋片后我才知道,原来由冬笋制成的笋干叫“玉兰片”。害得我当时还跟服务员说上错菜了,丢人啊~
第二十八章:灵露饮
赵老太爷真的替刘家上邱家提亲了。这让刘家受宠若惊,即使十分不愿的刘太太也不得不屈服赵家光环之下,只是在聘礼上仍百般削减。刘举人在盘算这桩亲事带来的好处后,大笔一挥,办得直超刘家长房长孙的婚事,那些个聘礼还特地绕了半个全椒县城。惹得刘家宗亲多少有些不快。
订亲之后,二十几个要参加院试的学子启程去南京赴考。全椒到南京极近,坐船不过是一日多的工夫,若是顺风,怕是大半日便到。
赵希厚走了没几日,赵二太太带着人回来了。府上的人多少知道赵二太太的作派,早就在赵二太太身边伺候的崔大娘领着溶月几人将赵家老宅上上下下重新收拾了个遍。
一大早,听闻家人传报:“二太太已然进城。”崔大娘忙带着一家上下女仆到二门上迎接。
一顶四人蓝呢银顶大轿,三顶二人小轿,后面跟着八九架马车。一干迎候地人看着不禁咂舌,这么多行李?
抬轿子的轿夫在二门卸了轿立即退下,后面跟着的十几个留头小厮立即涌了上来,抬起了轿子。
崔大娘是知道规矩的,远远的看见小厮抬了轿子过来,赶紧迎了上去。待轿子落下,立即走到四人蓝呢银顶大轿前亲自掀了轿帘,恭敬地道:“给太太纳福。”
溶月则赶上前搀扶赵二太太。
赵二太太瞧了她们两眼,笑着道:“你可好?”
崔大娘受惊若宠地道:“万事都好。此次三少爷若是中了魁首,我就越发的好了。”
赵二太太笑着点点头,又看着皆是穿戴一新出门迎接的仆人,整齐地迎在两边,满意地点点头:“你们打理的很好,这比上回回来瞧着顺眼多了。”
此时后面的二人小轿下来几人,一个奶妈子打扮的妇人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另一个却是身量不大的姑娘;还有一个却是年纪轻轻容颜甚丽的小妇人。
“是寿哥儿跟七姐儿。”赶上前来的大丫鬟叫金莺的,低声说道。
“小少爷同七姑娘?我给太太道喜。”崔大娘说着就跪在跟前,要给两个小主子磕头,却被赵二太太拦住了。
“他年纪小,别折了他的寿。”
赵二太太命奶妈子将孩子抱了来,笑眯眯地瞧了瞧睁着大眼四处乱瞧的孩子:“他年纪太小,别折了他的寿,就叫寿哥儿好了,名字还等老太爷取了。”
崔大娘机灵地应承,发现赵二太太对七姑娘爱理不理的,心里有些奇怪,但又看到七姑娘虽然容貌不差,只是一双眼习惯的朝下看,显得木讷;再瞧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往下弯,又显得无辜自叹,实在难以令人喜欢。
难怪太太不喜欢她。想想大姑娘跟二姑娘,小小年纪就会说话,见人就笑,人见人爱。
赵二太太搀着崔大娘的手问:“老太爷可好?”
“好。正在翰墨斋呢。”
赵二太太带着一众人去又绕到前面给赵老太爷请安。
进了翰墨斋,后头自有人放了锦绣缎子褥垫,赵二太太规规矩矩地给赵老太爷磕了头:“给您请安。”又命后头的两个孩子给赵老太爷问安,“这是九儿,小名叫寿哥儿,还请老太爷赐名。这是七姐儿。”
赵老太爷点点头,因见寿哥儿年纪太小,便拉了七姑娘问话:“你叫什么名儿?今年多大了?”
七姑娘哪里想到赵老太爷会亲自问话,她胆颤心惊,颤抖着道:“都叫我七姐儿,今年六岁了。”
赵老太爷眯眼瞧了瞧,笑着道:“你既然还没起名,那爷爷给你取个名儿好了。”瞧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赵希筠,笑道,“你五姐叫希筠,你就叫希……希筱好了。”
赵希筠拉着赵希筱浅浅地笑着,终于有比自己小的姐妹了。她又见赵二太太笑眯眯地打量着自己,忙松开拉着赵希筱的手,上前给赵二太太磕头。
赵二太太忙拉起她,笑着道:“五侄女,我可没少听你二伯父说起过你,难为你在老太爷跟前伺候。”
赵希筠忙称理当如此。
一时赵二太太跟来的人也涌上前给赵老太爷同赵希筠行礼。
赵老太爷瞧了跟赵二太太进来的人问道:“你回来看三孙院试,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赵二太太赔笑道:“老爷已然去京城述职,调任湖广按察使,媳妇先带了人回来,等三儿院试后再去湖广。”这边又呈了赵佑楣写给赵老太爷的家信。
赵老太爷扫了眼,点头道:“你一路也辛苦,下去歇着吧。把这七丫头留下来给我做伴便是。”
赵二太太万没想到赵老太爷喜欢女孩,只得用眼神示意赵希筱,叫她多多注意,这才带了人下去。
赵老太爷笑眯眯的拉着赵希筱,端了几样果子让她吃。
赵希筱也只是拿了一个李子,紧紧地撰在手中,小声的谢了赵老太爷并不吃。
赵希筠热情的拉着赵希筱的手对赵老太爷道:“爷爷,我同七妹住一起可好?”
赵老太爷乐呵呵地道:“这要问你七妹。七丫头你说呢?”
赵希筱双眼朝小看,半响才小声道:“还要请太太示下。”
“太太看看可满意?老宅不比任上,简陋了些。”崔大娘在门口接了赵二太太进屋,服侍她换衣裳。
赵二太太瞧了瞧道:“还是跟十几年前回来时一样,一点都没变。算了,反正也就是住一个多月,等老爷回来后便一同上任。”
早有丫头拿了美人捶替赵二太太捶腿。
崔大娘笑道:“老爷又要到哪赴任?如今可是一方大员了。”
赵二太太笑道:“老爷点了湖广按察使,过些日子便回来。”
溶月亲自拿了托盘捧了东西请赵二太太喝。
只见着东西白乎乎的,赵二太太略微有些迟疑。
溶月忙笑着道:“知道太太最爱喝这个灵露饮,我特地交待厨房的人做了。”
赵二太太浅浅地尝了一口,搁下笑道:“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是谁做的?比睐娘弄的还好。没想到老宅还有人会做这个。赏。”
“是家里的王厨子。”
赵二太太听了这话,猛然想起一段心事,道:“王?是不是当年那个带着孩子的?央着五丫头的奶娘给他女儿喂奶?”
崔大娘道:“正是。”
赵二太太道:“他如今还在这做事?”
溶月笑道:“正是。三少爷最爱用他做的菜。如今他女儿也长大了,手艺也还过的去。前些日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