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彰云隐 [69]
景公子啊，正在前面厢房中，公子不正要过去吗？”
景杰皱眉道，“那刚刚跟尤涩姑娘饮茶的那位是？”
妇人不解道，“不是墨执家的二公子吗？”
景杰旋即反应过来，忙赔笑道，“是是，他们都是我朋友，有劳有劳。”说完，自顾自来到前方厢房门前，还没拍门，已经有说笑声传来，景杰略一听，脸上便现出促狭笑意，发现房门只是虚掩，微一用力便径直推门而入，只见莫良正盘腿坐在一张罗汉塌上，面前矮桌上摆有酒盏菜肴，左右各一清秀女子相伴闲谈。
莫良正高高掷起一粒花生米，乍见景杰，竟忘记张口去接，花生米直直砸在他的脑门上。
景杰笑道，“这么好的地方，景公子怎么从来不邀我一起啊？”
莫良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倒是两名女子纷纷向莫良道，“这位公子也生得好俊俏，景公子快介绍给我们认识……”
莫良翻翻眼睛，索性手指景杰笑道，“这人哪里生得俊俏啦，他不过是我家家仆而已。”
景杰过来向两位姑娘施礼，两位姑娘也笑着起身还礼，景杰便自行挨着莫良坐到塌上，捏起一粒花生米潇洒地抛进嘴里，白着眼睛对莫良道，“少爷，还不给我倒杯酒。”
见景杰刚刚还很斯文有礼，转眼间便颐指气使起主人来，两位姑娘不由掩口轻笑。莫良无奈道，“都是我平时太好说话，把个家仆都惯成了这副德行。”
其中一个绿衫女子较活泼些，在景杰身边坐下，笑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景杰道，“我叫清浯，从小就跟着我家少爷了，所以我们从来不分你我的。”说着，拍拍莫良的肩，“少爷，我说的没错吧？”
莫良懒得与他斗嘴，压低声音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来这干嘛？”
景杰也压低声音道，“趁我不在竟敢冒充我，还到这种地方来招摇，小心我告诉海湾。”
莫良无奈地笑笑，抬眼看看两位姑娘，两人倒也识趣，立即说去瞧瞧另几个菜怎么还没上来，便转身步出厢房。
莫良这才凑到景杰面前赔笑道，“你来尝尝这酒，很不错的，不上头的。”说着斟了一杯恭敬送到景杰面前。
景杰却不理他，只是问道，“冒充我几次了？”
莫良委屈道，“就这一次。”
景杰挑眉，“真的？”
莫良只得讷讷伸出五个手指，“五次。”
景杰道，“都干了些什么毁我清誉的事？”
莫良眼睛转一转，“说起来你该感谢我才是。”
景杰道，“谢你帮我在别离留下花名？”
莫良道，“可不是，不然就凭你那点酒量，老早就被这里的姑娘笑死了。”
景杰无奈道，“现在大概别离上下都知道莫二公子温文儒雅心向往之，而那个不知所谓的景公子就像个无赖。”
莫良斜在塌上，懒懒地伸个懒腰，嬉笑道，“此言差矣，像我这般丰神俊朗的人物才真的很难找呢，你知道吗，就在前两天，还有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说要我等她，说她长大后要嫁我为妻。”
景杰刚饮下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莫二少爷，这个吹得过了吧。”
莫良道，“真的真的，那小姑娘你应该也知道，就是紫麟的女儿叫紫玥的，别看年纪小，却是个十足的小辣椒，要让她知道我在别离，敢直接闯进来寻我。”
“紫玥？”景杰敲敲头细想了一下，“她不是六年前被那个脾气火爆的林夫人带回南瑮了吗，据说这些年无论紫麟怎么软磨硬泡他那夫人都不肯回来。”
莫良点头道，“可不是，紫氏的女人老老少少都是火药桶，最是难缠。”话音刚落，不由想到黄夫人和景杰的母亲紫芯都是地地道道紫氏门中的女人，不由赶紧闭嘴。
景杰却不以为意，只是继续道，“那林夫人脾气是够绝的，听说不过因为当年梁霄闯到紫麟府中打探茵茵下落，混战中有个弟子差点误伤了他们新生的幼子，林夫人把这笔账全算在紫麟头上，一怒之下就带儿女回了南瑮娘家，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六年。”
莫良笑道，“所以我常说，女人的心思是最难琢磨的，多大点事，一气竟能气上六年。”
正说着，忽然听到窗外街巷一阵嘈杂，两人不约而同一起凑到窗边，只见别离门前有五六人正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往来行人竟是连热闹也不敢看，只是纷纷绕行。
莫良忍不住皱眉，聚首的众人中，其中一人正是墨鹭。
景杰这才一拍脑门道，“我竟忘了，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墨执要来别离。”
莫良斜他一眼，转身就要出门，景杰抬手拦住他，“放心，你大哥我一早已经知会了。”
莫良闻言放下心来，两人不由又小心藏在窗后向街巷望去。街上数人中，声调最高的却是一名着绛紫轻衫的女子，执剑昂首而立，颇有几分不让须眉的英姿，她身后是一杏色衫裙的女子，手中也握着剑，眉目温婉清秀，却是轻轻拉住前面女子的衣袖，似是想平息这场纷争。
“她们不是夙旸宫中的人么？”景杰道。
“是啊，我记得那紫衫女子好像叫许绀青，是夙旸宫的大弟子，之前就是她把李昭泷告到知府衙门去的。”
景杰不由笑道，“江湖纠纷打到衙门去，还真是头一遭。”
莫良道，“可不是，那李昭泷也真绝，竟把知府衙门给砸得一塌糊涂，要不怎么都惊动了州府呢。”
景杰道，“他也就能砸砸东西了，那夙旸宫都是女人，难道他堂堂三清阁掌门还打女人不成。”
莫良道，“说来也奇怪，这三清阁与夙旸宫斗了十几年了，却是谁也说不出个具体因由，我看这群人真是闲的。”
景杰道，“先不说他们，你倒是猜猜看，你爹、紫麟和李昭泷几个凑一起是想干嘛，这几人可都不是没事闲的出来逛青楼的人。”
莫良扯扯嘴角，“老家伙的事，我才懒得管。”
景杰笑道，“你不是有时也会同你家老家伙一起到勒马峰去。”
莫良低低道，“他到底对我娘还是有心，也不尽然如我之前所想的那样。”
两人正说着，发现窗外争执的声音逐渐平息，又探出头去，发现墨鹭等人已看不到，想是已走进别离，而许绀青被杏衫女子拉着也已离开。
莫良嘟囔道，“这帮子人大概会叫尤涩姑娘弹琴助兴吧，真是讨厌，好端端搅了我大哥的兴致。”
“那尤涩姑娘可知道你大哥的真正身份么？”景杰不由问道。
“自然知道，”莫良道，“他们两人志趣相投，日后许是一对美眷。”说着看向景杰，“若真有那么一天，你那三坛酒换来的紫烟寒也算值得了。”
景杰道，“既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让你大哥用你的身份，怕你爹嫌弃尤涩姑娘是青楼中人么？”
莫良道，“满长夏皆知，尤涩姑娘品行端庄，一向是卖艺不卖身的，这出身倒没什么，只是老家伙一向对我大哥很严厉，这件事还是慢慢说比较好。”
景杰笑道，“莫二公子出入烟花之地就没关系了么？”
莫良苦笑，“没人在意，自然就没有关系。”
景杰听出他话中落寞之意，拍拍莫良肩膀，“这的酒很贵吧，可别浪费了，我陪你喝一杯。”
莫良道，“我可不想再背你回去，你重的像头猪。”
景杰把酒壶塞到莫良手里，自己执起早已斟满的小巧酒杯，笑道，“我一杯，你一壶，干了。”
莫良接过酒壶，倚窗而笑，“干。”
………………………………………………………………….
当天晚上，景杰来到赤鹤府中，他走进赤府小巧的内院时，看见梁霄正独自坐在一株梨树下逗弄虎皮。
“虎皮，”景杰笑着凑过来，指指梁霄对虎皮道，“你还认得他吗？他可是被你唠叨了好些年的人。”
“臭梁霄，臭梁霄……”虎皮扑棱着翅膀，细长的舌尖在红色的喙中飞快地进出。
梁霄看看景杰，只是轻声道，“我今天一早见过苍翼了。”
景杰不再逗虎皮，盘膝坐在梁霄对面，他过来本也是想问这件事。
梁霄开门见山，“苍翼问我四执之中哪一个适合做圣主。”
景杰道，“你怎么说？”
梁霄将提笼举高，就着幽暗的光看虎皮的乌羽红冠，微微一笑，“赤鹤就算了，他最擅长的不过是养八哥。”
景杰凝神看着梁霄，从血洗昭彰之后他便已知道，若苍翼还有什么顾念的人，便是梁霄了。这些年，他见苍翼的次数不多，但偶有的几次接触，少年容颜苍暮眼神里，常有隐不去的落寞，唯有说到梁霄时，苍翼会笑的格外邪魅畅快。他说他不怕他，这世上，唯有梁霄不怕他。一次，莫良指着自己的鼻尖对苍翼说，我不怕你，景杰也不怕你。苍翼竟不以为意，只是轻声回道，你们不怕我，只不过是因为你们没见过真正的我。
景杰轻轻摇头，收回自己的神思，只听梁霄继续道，“赤鹤太温厚，紫麟易冲动，白鹏诡，墨鹭诈，他们当中没有哪个适合做圣主。而且，除了赤鹤，苍翼的这几个弟子都不怎么样。”
景杰道，“你就是这么回答他的？”
梁霄点头，“是，我没说错。”
景杰笑道，“若苍翼还是当年的苍翼，你这样和他说话，他会不会杀了你？”
梁霄道，“不会。”
景杰道，“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和苍翼最得意的弟子比剑，他败给了我，” 梁霄看着景杰，语气平静，目光平和，“苍翼当时说，他不会自己动手，但总有一天，他会让他这名弟子亲手杀了我，以雪当日之耻。”
景杰道，“切磋武艺有胜有负不是很正常么？”
“那一年我刚刚十五岁，心高气傲的很，本来我已占了上手，那场比试已经可以结束，可我偏不给别人留余地，我仍是不停进攻，直到终于缴下对方的剑。”梁霄悠悠看着前方，好像透过晦暗的光影，又回到从前，“一个剑客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剑，无异于奇耻大辱，他本应也是恨不能杀了我的，可是他没有。”
景杰轻声问，“为什么？”
景杰皱眉道，“那刚刚跟尤涩姑娘饮茶的那位是？”
妇人不解道，“不是墨执家的二公子吗？”
景杰旋即反应过来，忙赔笑道，“是是，他们都是我朋友，有劳有劳。”说完，自顾自来到前方厢房门前，还没拍门，已经有说笑声传来，景杰略一听，脸上便现出促狭笑意，发现房门只是虚掩，微一用力便径直推门而入，只见莫良正盘腿坐在一张罗汉塌上，面前矮桌上摆有酒盏菜肴，左右各一清秀女子相伴闲谈。
莫良正高高掷起一粒花生米，乍见景杰，竟忘记张口去接，花生米直直砸在他的脑门上。
景杰笑道，“这么好的地方，景公子怎么从来不邀我一起啊？”
莫良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倒是两名女子纷纷向莫良道，“这位公子也生得好俊俏，景公子快介绍给我们认识……”
莫良翻翻眼睛，索性手指景杰笑道，“这人哪里生得俊俏啦，他不过是我家家仆而已。”
景杰过来向两位姑娘施礼，两位姑娘也笑着起身还礼，景杰便自行挨着莫良坐到塌上，捏起一粒花生米潇洒地抛进嘴里，白着眼睛对莫良道，“少爷，还不给我倒杯酒。”
见景杰刚刚还很斯文有礼，转眼间便颐指气使起主人来，两位姑娘不由掩口轻笑。莫良无奈道，“都是我平时太好说话，把个家仆都惯成了这副德行。”
其中一个绿衫女子较活泼些，在景杰身边坐下，笑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景杰道，“我叫清浯，从小就跟着我家少爷了，所以我们从来不分你我的。”说着，拍拍莫良的肩，“少爷，我说的没错吧？”
莫良懒得与他斗嘴，压低声音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来这干嘛？”
景杰也压低声音道，“趁我不在竟敢冒充我，还到这种地方来招摇，小心我告诉海湾。”
莫良无奈地笑笑，抬眼看看两位姑娘，两人倒也识趣，立即说去瞧瞧另几个菜怎么还没上来，便转身步出厢房。
莫良这才凑到景杰面前赔笑道，“你来尝尝这酒，很不错的，不上头的。”说着斟了一杯恭敬送到景杰面前。
景杰却不理他，只是问道，“冒充我几次了？”
莫良委屈道，“就这一次。”
景杰挑眉，“真的？”
莫良只得讷讷伸出五个手指，“五次。”
景杰道，“都干了些什么毁我清誉的事？”
莫良眼睛转一转，“说起来你该感谢我才是。”
景杰道，“谢你帮我在别离留下花名？”
莫良道，“可不是，不然就凭你那点酒量，老早就被这里的姑娘笑死了。”
景杰无奈道，“现在大概别离上下都知道莫二公子温文儒雅心向往之，而那个不知所谓的景公子就像个无赖。”
莫良斜在塌上，懒懒地伸个懒腰，嬉笑道，“此言差矣，像我这般丰神俊朗的人物才真的很难找呢，你知道吗，就在前两天，还有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说要我等她，说她长大后要嫁我为妻。”
景杰刚饮下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莫二少爷，这个吹得过了吧。”
莫良道，“真的真的，那小姑娘你应该也知道，就是紫麟的女儿叫紫玥的，别看年纪小，却是个十足的小辣椒，要让她知道我在别离，敢直接闯进来寻我。”
“紫玥？”景杰敲敲头细想了一下，“她不是六年前被那个脾气火爆的林夫人带回南瑮了吗，据说这些年无论紫麟怎么软磨硬泡他那夫人都不肯回来。”
莫良点头道，“可不是，紫氏的女人老老少少都是火药桶，最是难缠。”话音刚落，不由想到黄夫人和景杰的母亲紫芯都是地地道道紫氏门中的女人，不由赶紧闭嘴。
景杰却不以为意，只是继续道，“那林夫人脾气是够绝的，听说不过因为当年梁霄闯到紫麟府中打探茵茵下落，混战中有个弟子差点误伤了他们新生的幼子，林夫人把这笔账全算在紫麟头上，一怒之下就带儿女回了南瑮娘家，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六年。”
莫良笑道，“所以我常说，女人的心思是最难琢磨的，多大点事，一气竟能气上六年。”
正说着，忽然听到窗外街巷一阵嘈杂，两人不约而同一起凑到窗边，只见别离门前有五六人正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往来行人竟是连热闹也不敢看，只是纷纷绕行。
莫良忍不住皱眉，聚首的众人中，其中一人正是墨鹭。
景杰这才一拍脑门道，“我竟忘了，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墨执要来别离。”
莫良斜他一眼，转身就要出门，景杰抬手拦住他，“放心，你大哥我一早已经知会了。”
莫良闻言放下心来，两人不由又小心藏在窗后向街巷望去。街上数人中，声调最高的却是一名着绛紫轻衫的女子，执剑昂首而立，颇有几分不让须眉的英姿，她身后是一杏色衫裙的女子，手中也握着剑，眉目温婉清秀，却是轻轻拉住前面女子的衣袖，似是想平息这场纷争。
“她们不是夙旸宫中的人么？”景杰道。
“是啊，我记得那紫衫女子好像叫许绀青，是夙旸宫的大弟子，之前就是她把李昭泷告到知府衙门去的。”
景杰不由笑道，“江湖纠纷打到衙门去，还真是头一遭。”
莫良道，“可不是，那李昭泷也真绝，竟把知府衙门给砸得一塌糊涂，要不怎么都惊动了州府呢。”
景杰道，“他也就能砸砸东西了，那夙旸宫都是女人，难道他堂堂三清阁掌门还打女人不成。”
莫良道，“说来也奇怪，这三清阁与夙旸宫斗了十几年了，却是谁也说不出个具体因由，我看这群人真是闲的。”
景杰道，“先不说他们，你倒是猜猜看，你爹、紫麟和李昭泷几个凑一起是想干嘛，这几人可都不是没事闲的出来逛青楼的人。”
莫良扯扯嘴角，“老家伙的事，我才懒得管。”
景杰笑道，“你不是有时也会同你家老家伙一起到勒马峰去。”
莫良低低道，“他到底对我娘还是有心，也不尽然如我之前所想的那样。”
两人正说着，发现窗外争执的声音逐渐平息，又探出头去，发现墨鹭等人已看不到，想是已走进别离，而许绀青被杏衫女子拉着也已离开。
莫良嘟囔道，“这帮子人大概会叫尤涩姑娘弹琴助兴吧，真是讨厌，好端端搅了我大哥的兴致。”
“那尤涩姑娘可知道你大哥的真正身份么？”景杰不由问道。
“自然知道，”莫良道，“他们两人志趣相投，日后许是一对美眷。”说着看向景杰，“若真有那么一天，你那三坛酒换来的紫烟寒也算值得了。”
景杰道，“既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让你大哥用你的身份，怕你爹嫌弃尤涩姑娘是青楼中人么？”
莫良道，“满长夏皆知，尤涩姑娘品行端庄，一向是卖艺不卖身的，这出身倒没什么，只是老家伙一向对我大哥很严厉，这件事还是慢慢说比较好。”
景杰笑道，“莫二公子出入烟花之地就没关系了么？”
莫良苦笑，“没人在意，自然就没有关系。”
景杰听出他话中落寞之意，拍拍莫良肩膀，“这的酒很贵吧，可别浪费了，我陪你喝一杯。”
莫良道，“我可不想再背你回去，你重的像头猪。”
景杰把酒壶塞到莫良手里，自己执起早已斟满的小巧酒杯，笑道，“我一杯，你一壶，干了。”
莫良接过酒壶，倚窗而笑，“干。”
………………………………………………………………….
当天晚上，景杰来到赤鹤府中，他走进赤府小巧的内院时，看见梁霄正独自坐在一株梨树下逗弄虎皮。
“虎皮，”景杰笑着凑过来，指指梁霄对虎皮道，“你还认得他吗？他可是被你唠叨了好些年的人。”
“臭梁霄，臭梁霄……”虎皮扑棱着翅膀，细长的舌尖在红色的喙中飞快地进出。
梁霄看看景杰，只是轻声道，“我今天一早见过苍翼了。”
景杰不再逗虎皮，盘膝坐在梁霄对面，他过来本也是想问这件事。
梁霄开门见山，“苍翼问我四执之中哪一个适合做圣主。”
景杰道，“你怎么说？”
梁霄将提笼举高，就着幽暗的光看虎皮的乌羽红冠，微微一笑，“赤鹤就算了，他最擅长的不过是养八哥。”
景杰凝神看着梁霄，从血洗昭彰之后他便已知道，若苍翼还有什么顾念的人，便是梁霄了。这些年，他见苍翼的次数不多，但偶有的几次接触，少年容颜苍暮眼神里，常有隐不去的落寞，唯有说到梁霄时，苍翼会笑的格外邪魅畅快。他说他不怕他，这世上，唯有梁霄不怕他。一次，莫良指着自己的鼻尖对苍翼说，我不怕你，景杰也不怕你。苍翼竟不以为意，只是轻声回道，你们不怕我，只不过是因为你们没见过真正的我。
景杰轻轻摇头，收回自己的神思，只听梁霄继续道，“赤鹤太温厚，紫麟易冲动，白鹏诡，墨鹭诈，他们当中没有哪个适合做圣主。而且，除了赤鹤，苍翼的这几个弟子都不怎么样。”
景杰道，“你就是这么回答他的？”
梁霄点头，“是，我没说错。”
景杰笑道，“若苍翼还是当年的苍翼，你这样和他说话，他会不会杀了你？”
梁霄道，“不会。”
景杰道，“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和苍翼最得意的弟子比剑，他败给了我，” 梁霄看着景杰，语气平静，目光平和，“苍翼当时说，他不会自己动手，但总有一天，他会让他这名弟子亲手杀了我，以雪当日之耻。”
景杰道，“切磋武艺有胜有负不是很正常么？”
“那一年我刚刚十五岁，心高气傲的很，本来我已占了上手，那场比试已经可以结束，可我偏不给别人留余地，我仍是不停进攻，直到终于缴下对方的剑。”梁霄悠悠看着前方，好像透过晦暗的光影，又回到从前，“一个剑客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剑，无异于奇耻大辱，他本应也是恨不能杀了我的，可是他没有。”
景杰轻声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