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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彰云隐 [32]

By Root 1244 0
我到底还是杀了他们。”
  
  赤鹤闭上双目,强烈的悔意和自责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这不是你的错,我不该怨你,更不该让你独自承担这一切。”
  
  梁霄的语气却很平静,“你当年不肯杀我,我已经很感激。”
  
  赤鹤续道,“当年如果我没有那么绝情,如果我直接向你问问缘由,如果我信你……”
  
  心下丝丝抽痛,赤鹤无声自问,若非我的自私无情,你可还会成为日后那般模样?
  
  陈年旧伤被一层层揭开,梁霄知道,这伤对于他们两人都是一样的深重。他的面容在烛火中明暗不定,只是轻声道,“别说了……”
  
  他的声音虽轻,却有割裂过往的力量,赤鹤稳了稳心神,重又坐下,轻叹一声,“无论如何,错的是我。”
  
  梁霄道,“都是过去的事,又何必再提。况且,我现在过的很好。”
  
  赤鹤看着他,苦笑反问,“你过得很好?”
  
  梁霄道,“是,很好,比你好。”
  
  按下心底的深痛,赤鹤唇畔抿着一抹凄然,“还是这样的臭脾气,碧落的滋味很好受么?你竟然敢说过得很好。”
  
  梁霄抬首看他,怔了怔,复又看向曳动烛火,淡淡笑了一下。他没想过瞒他,也自知瞒不过他,但他还是不愿看到赤鹤这般伤神的模样。
  
  即使是周遭和暖轻柔的灯火,依然无法和缓赤鹤面上的凄清,他的声音像笼着暖黄的纱幔,很远又很近,“二十年来我一直很矛盾,想去见你,却又始终跨不出这一步,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跨不出,是因为无法原谅你,还是因为不敢面对过去。”
  
  他仿佛又看见当年的景象,厚重的大门绝然关上,留梁霄独自一人站在漫天大雪中。当时,他以为这是梁霄应得的惩罚,时至今日,才明白,轰然一声,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是自己不可原谅的残酷。
  
  终于可以赤诚相见,终于可以坦陈心中的苦楚,有些话,却还是难以言述。无数残破的夜里,赤鹤独立于孤清院落中,难以遏制地怀念一幕幕过往时光。梁霄在他心中始终是那个灿若星辰的少年,那个阴鹜冷血的杀手,他情愿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是一个他不愿去想不肯去见乃至可以不闻不问的陌生人。
  
  但是,多年后再相见,只消看一眼梁霄的眼睛,他便知道,无论经历了多少事,他依然是他。
  
  听赤鹤说的恳切,梁霄心中亦不由一阵酸涩。经年过去,他早已不愿再耽于这样的伤痛,只是淡淡道,“我倒是很庆幸,你始终不曾来找我。”
  
  梁霄说的云淡风轻,甚至貌似无情,赤鹤却明白他的心意。如果他当年去找他,梁霄必定不惜一切代价激怒他,以便死在他的手上,而以赤鹤温厚的性子,这绝非他能够接受的了断方式。时移事往,梁霄已经可以考虑到这一层,他亦不愿为了一己的解脱,负累赤鹤一生。
  
  还是这般执拗的性子,赤鹤无奈笑了,“如果这一次不是为了救我,你可会来见我吗?”
  
  看熹微天光自东方透进窗纱,在地上映出一片鱼肚白,梁霄眸中亦盛着淡淡神采,微笑点头,“会的,迟早会的。”
  
  赤鹤坐直身子,双眸闪动,终于释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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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至春日,晨雾还是夹带着丝丝凉意,莫良安静地坐于院中,呆呆看着天际一抹素淡红霞。
  
  景杰打着哈欠从房中出来,歪头看看莫良,在他身侧坐下,嘟囔道,“莫二少爷,这么早起床,不像你啊?”
  
  莫良双手撑在头后,没有吭声,还是目不转睛看头顶朝霞。
  
  这两日,除了随黄夫人一起去赤鹤府中看望梁霄,莫良便一直留在黄夫人处,任清浯跑来如何哀求也不肯回墨府。
  
  景杰明白他的心思,却不知如何宽慰。亲生母亲投下的重水寒,以及离水边忽然停住的手,这样的事,任谁都无法接受。景杰从未见莫良情绪如此低落,不由收敛了平日散漫的腔调,恻然道,“也许,他们有你不了解的苦衷。”
  
  莫良扭头看景杰,声音淡淡的,却无比冷峻,“是什么苦衷让他们宁愿我死?”
  
  景杰道,“你娘只是想让你得到圣血。”
  
  莫良哼一声,“如果中毒的是我,现在恐怕早已经去见阎王了,梁霄可以舍命救你,我却不信老家伙肯过血救我。”
  
  景杰无言以对,其实,他亦没想到梁霄会不顾一切救他。
  
  小时候不很明白,但慢慢的,景杰还是看出来,梁霄教他剑法,黄夫人为梁霄针炙疗毒,这原本是场交易。但是,时日久了,他同梁霄之间还是生出亦师亦友的情分,梁霄是个通透的人,他既答应传他剑法,便真的尽心尽力,异常严苛。过血的一刻,他该是看出颜渊体内并非寒毒,而是碧落,即使他已身中碧落,如此吸腥过血,还是可以顷刻要了他的命,但他还是毅然出手救他。
  
  景杰轻轻叹息一声,他万没想到,梁霄那样清冷的人,竟会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想到这里,不禁又看向莫良,生死关头,轻易便可伸出的援手,墨鹭竟然放弃了,意料之外的放弃,噬心蚀骨的放弃。
  
  拍拍莫良的肩,景杰道,“他到底是你的父亲,那一闪念,也许并非他的本意……”
  
  “父亲?”莫良眼中闪过一抹讥诮,“他的本意不过是想我马上死。”
  
  景杰无意为墨鹭辩护,况且他同样对墨鹭心存芥蒂,只是,父子亲情却不是他想妄加评判的,他亦不希望莫良冲动之下便当真从此父子殊途,因而只是轻声道,“你当众打落他的刀,而且用的还是赤氏功夫,你说他会怎么想?”
  
  “我让赤鹤叔叔难做了。”静默片刻,莫良淡淡道,“我曾答应赤鹤叔叔不会泄露他教我功夫的事,但是当时情况危急,一时冲动就……”
  
  景杰道,“我从来不知道……”
  
  “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因为曾经答应过赤鹤叔叔。”说到赤鹤,莫良目中现出柔和的神色,“我自小调皮,因为听说赤氏刀法与墨氏其名,便寻找一切机会想要见识一下,甚至好几次故意跟赤府的人找麻烦,只想激怒他们与我交手,对我的这些无赖行径,赤鹤叔叔不会不清楚,也许是他交代过,他门中的人始终不肯与我计较,后来我一气之下,索性找上门去,赤鹤叔叔大概早看出我的心思,非但不气恼,还让我一偿所愿,亲身为我演练了一遍如水刀,他的刀法和墨氏的完全不同,招式沉静如水,颇有君子之风,我不由看得痴了。”
  
  景杰道,“那赤鹤叔叔又是为什么会传授你刀法呢?”
  
  莫良道,“我无赖呗。那次之后我时常溜去赤府想偷师,可每次都被发现,后来耐不住我软磨硬泡,赤鹤叔叔终于同意传授我那招并刀如水,虽然只此一招,我却知道这是如水刀中最要紧的一招,因此心下一直十分感激他。”
  
  景杰含笑看他,“赤鹤叔叔心怀宅厚,一向为人敬重,肯定认为你是个可塑之才,才会向你倾囊相授。”
  
  莫良终于又现出朗然笑容,迎着朝霞起身,霞光将一张少年面庞映得红扑扑的,充满虎虎生气,“我一定不会让赤鹤叔叔失望。”说罢,回头看向景杰,“景杰,你可愿意帮我?”
  
  景杰仰头看他,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莫良自身后拔出那柄薄刃快刀,薄刃在阳光下闪着灼人锋芒,他手腕翻转,流光如水,一枚素白梨花轻灵地落在刀锋之上。莫良道,“他们争的头破血流,无非是为了一个圣主之位,圣域之主,你我一样有份担当。”
  
  景杰缓缓起身,“你想当圣主?”
  
  一轮红日破云而出,莫良沐在晨光里,回头向景杰灿然一笑,周身尽是少年人的激扬情怀,“一斩风月任苍穹,圣域之主又有何当不得?”
  
  微凉的晓风突起,将满地落花重又扑簌簌吹到万丈霞光中,逆光望去,生出不可一世的华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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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茵茵执起一截竹筒,鼓胀着小脸向灶口吹气,灶上的火焰瞬间撩拨着舔舐上来。
  
  黄夫人向紫砂锅中又丢些白芍和五味子进去,药香逐渐漫溢出来。黄夫人笑道,“茵茵,没想到你还会煎药。”
  
  茵茵放下竹筒,又拿起小火扇在灶口轻轻扇动,清脆答道,“这两年一直是我在负责给哥哥煎药,夫人的方子、煎法早就烂熟于心了。”
  
  黄夫人为茵茵轻轻理顺垂落肩头的发丝,目中满是爱怜,“上次见你还是个娃娃,一转眼就已经是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了。”
  
  茵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是哥哥还是时时把我当小孩子看。”
  
  黄夫人道,“梁霄身边有你这么个贴心的孩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茵茵眨眨眼睛,一脸孩子气,“真的么?”
  
  黄夫人被她娇憨的样子逗笑了,点点头,“当然,我就没有他那样的福气。”
  
  “可是夫人有景杰啊,”茵茵眼睛亮亮的,还是笑,“他也很好啊,很会哄人开心。”
  
  黄夫人笑道,“泼皮小子一个,有什么好,我还是喜欢你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孩家。”
  
  茵茵仰起小脸,双眸澄净,分外乖巧可人,“那以后哥哥再来长夏时我就跟他一起来,我可以陪夫人煎药,还可以和景杰一起练剑。”
  
  茵茵美好的面庞忽地让她心中一痛,黄夫人移开目光,用汤匙小心撇去表面的浮滓,复又加了几味参苓进去,静静看了会儿炉灶上翻涌的汤药,目中终是透出柔柔的神采,“以前芯儿也是这样伴着我煎药,陪我说话解闷,她最喜欢参苓清素的味道,下药之前,总爱放到鼻尖闻一下。”黄夫人复又看向茵茵,凄然一笑,“你说话的样子很像我的芯儿。”
  
  茵茵长睫闪动,“夫人说的可是景杰的妈妈么?我听说她很早就过世了。”
  
  黄夫人点点头。
  
  茵茵深知失去亲人的滋味,心下不由也难过起来,伸手抚在黄夫人手上,“若是夫人喜欢,以后我会常常来看你,陪你聊天解闷。”
  
  黄夫人柔声道,“好孩子,谢谢你。”
  
  茵茵微笑,“夫人救了哥哥的命,该我谢你才是。”
  
  二人正说话间,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这汤药里有白芍,五味子,参苓,麦冬外加特制的甘澜水,”景杰说着,来到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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