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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彰云隐 [2]

By Root 1249 0
外衣向上提了提,覆在自己面上,却兀自留了一条小缝偷眼看梁霄,见他仍是忍俊不禁,终于将外衣死死掩在面上,足下恨恨地轻踢他一脚。
  
  梁霄忍住笑,轻轻将外衣从她面上拉下来,“别闷着了。”
  
  冰晶蹙眉看他,“原来,你这么坏。”
  
  梁霄枕回席上,与冰晶侧首相对,如此之近,他们甚至可以感觉到彼此的鼻息。看着冰晶娇憨的样子,梁霄心中柔柔一动,却只是帮她掖了掖身上的外衫,轻声道,“睡吧,奔波这些天,累坏了吧。”
  
  冰晶向梁霄身边挪了挪,拥紧他,面颊贴在他胸前。
  
  一片静谧中,只余炉火的荜拨声,夜已深,他却知道,她没有睡着。梁霄凑到冰晶耳畔,轻声道,“放心睡吧,我不会再逾矩。”
  
  冰晶依然紧紧依偎在梁霄怀中,拥着他温暖的身体,心中默然道,真是个傻瓜,大傻瓜。
  
  手指拢在她发中,梁霄道,“咱们还有许多许多时间,我会慢慢等,直到你愿意。”
  
  咱们哪里还有许多时间,冰晶心头一滞,泪盈于睫。
  
  于一团黑暗中,她轻轻探身,寻到梁霄的唇,吻下去。唇齿相触间,冰晶呢喃道,“我现在就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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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溪位置隐秘,不为外界所扰,村民世世代代在幽山静谷中宁静度日,朴拙大美的山水哺育了他们淳朴善良的天性,对忽然到来的陌生人,村民非但不排斥,反而热情相待,让他们二人在这里很快安定下来。
  
  天气晴好的时候,梁霄喜欢携着冰晶的手在溪畔散步。渐入隆冬,溪流冰封如镜,冷杉雾凇倒映在幽蓝冰面上,雾气氤氲,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颜色,美不可言。
  
  她的手柔软纤细,刚好可以握于他掌心中,从所未有的温暖安心。与她并肩沐在冬日暖阳中,梁霄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原来依然可以如此美好而充满希望。
  
  冰晶最喜欢于阳光下逆光看他,他的身影,清冷又温柔,如何都看不够。
  
  平日里,冰晶性子温和,对待村中大人孩子均耐心诚挚,很快便与众村民相处得如同家人一般。
  
  梁霄沉默惯了,平日不大主动理人,被人捉住说话时,虽然努力保持谦和,也还是自然而然生出拒人千里的淡漠,对方很快也只得讪讪走开。
  
  但是,村民很快发现,梁霄不过神情清冷些,为人却很实在。隆冬食物匮乏,梁霄日日上山打些山禽野味回来,泉溪的每户人家都因为他,在一年中最困顿的时节尝到了荤腥。村中有的人家没有壮劳力,不等人请,梁霄已经把担水、砍柴、修缮房屋这些事全做了。
  
  村中的孩子很多,各个都跟冰晶格外亲昵,甚至很快也和骏硕的白马追风混得很熟络,唯有每次看到梁霄还是有些怕怕的。
  
  “每次打猎回来都有好东西送给孩子们,他们为什么还是怕你?”冰晶好几次无奈地看着梁霄笑,“你是不是可以待孩子们再温柔些?”
  
  梁霄颇无辜道,“我已经待他们很温柔。”
  
  冰晶摇摇头,又笑一笑。
  
  一日,冰晶让梁霄准备些素菜馅,她新近和彭婶学了做蒸饺,信心满满地想一显身手,在厨房转了两圈,发觉缺少几味调料,便去彭婶家借,待回来时,还没走入院中,便听到厨房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冰晶不明所以,快步上前,眼前的一幕让她哭笑不得。
  
  只见张大哥家七岁的长林正在梁霄身后一边哭一边挣扎着往外跑,可无论他怎么挣扎,还是在原地踢踏而已,梁霄用左手小指牢牢勾住长林颈后衣领,右手执菜刀正在砧板上忙得不亦乐乎,不时还潇洒地将菜刀抛向空中,凌空旋转几圈,抖落刃上黏住的碎屑,再无比优雅地接住。
  
  冰晶皱眉,这剁饺子馅的把式也太匪夷所思了,这孩子怕是以为亮闪闪的菜刀随时会抛到他脖子上。
  
  陡然看到冰晶,长林哭声瞬时变大,像要死过去一样。
  
  冰晶轻拍梁霄手背,勾住长林衣领的手指终于松开,长林大哭着躲到冰晶身后,气都要顺不过来了。
  
  梁霄奇怪地看看他,“又没把他怎么样,怎么都哭成这样了?”
  
  “梁大侠的刀功那么厉害,小孩子自然害怕。”冰晶苦笑,“怎么回事?”
  
  梁霄摊摊手,三言两语略作解释。原来新年将至,长林不知从哪儿得到几枚炮竹,小孩子恶作剧,将炮竹点燃,自篱笆外扔到院中,刚好落在冰晶晾晒的衣服上,烧了好几个洞,梁霄便把他留下等着冰晶回来处置。
  
  冰晶抚抚长林的头发,温言道,“好孩子,以后不可以这样,万一起火了会很危险。”长林哭着点头。冰晶又殷殷安抚几句,便让他回家了。
  
  “看来今日的蒸饺要送去张大哥家赔罪用了。”冰晶摇头笑,上前一步,看看细碎规整的饺子馅,又道,“可惜了这么精细的刀功,这么好的馅儿咱们自己是无法享用了。”
  
  梁霄无奈地看看屋顶,想着幸亏没把那孩子绑树上,否则冰晶岂不得要他卖身为奴赔罪去。
  
  当晚,冰晶再次证实她在厨艺方面果然很没有天分,到底还是由梁霄调好馅,又将她包的饺子挨个重新捏了一遍,这才出了一笼像样的蒸饺。
  
  冰晶坐在小竹凳上,颇为沮丧。
  
  梁霄坐在她面前,拍拍她的手,好言宽慰,但到底没忍住,还是轻笑出来。
  
  冰晶嗔怪地看他一眼,嘟囔道,“你要是也对长林这样笑一笑,他怎么会被吓得死去活来。”
  
  想起那个哭天抢地的孩子,梁霄不禁蹙眉。
  
  冰晶忽然来了兴致,用食指轻挑梁霄下颌,“来,给本姑娘笑一个。”
  
  梁霄乖乖抬头,果真又笑了一笑。
  
  “再笑开一些。”冰晶命令道。
  
  梁霄便依言又笑一下。
  
  冰晶终于忍不住笑倒在梁霄肩头。
  
  “梁霄,”她几乎笑出泪,“你笑起来,真好看。”
  
  虽然长林当日差点哭掉半条命,却也深深记住梁霄舞刀弄剑的水平,所以当冰晶和梁霄登门道歉时,小家伙眨巴着眼睛问,可以教教我怎么将一把刀玩得那么漂亮吗?
  
  梁霄想了一下,对他说,刀子还是算了,我教你打拳吧。见长林明显失望的一张小脸,梁霄只好握拳比划了几式。长林的眼睛顿时闪亮起来,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帅气的拳法,立时忙不迭点头。
  
  不几日,梁霄身边很快聚集了一群小孩子,都像模像样的跟他学打拳。这一回,在冰晶又是哄又是吓、悄悄提点的目光下,梁霄倒是颇有耐心,他选了些简单易学又可强身健体的招式,教得有板有眼,一群孩子也很卖力,终日梁哥哥长梁哥哥短地跟在他身后,天寒地冻的在雪地里一起摸爬滚打,学得不亦乐乎。
  
  没多久,冰晶眼见梁霄俨然成了孩子王,有时跟孩子们玩得兴起,肩上扛一个,腰间和腿上还挂着两个,疯得没大没小,忍不住暗暗好笑,心里却柔柔的又是欢喜又是酸涩。
  
  山中岁月好,时日如水,转眼春日已早。
  
  早春时节,农闲已过,村民又开始忙碌新一年的耕种。山中气候本就比平原寒冷,田地化不开,即使牛耕人推,众人还是做得很辛苦。梁霄把墨玉缚在背上,也不问谁家的田地,只要看到有需要,捋起袖子便过去帮忙。他虽然会的东西很多,农活却不曾做过,但稍看看旁人,竟也很快上手,干得又快又好。
  
  村民过意不去,送来烧酒腊肉感谢,梁霄统统不要,对方如果啰嗦一点,梁霄即使努力克制,也还是会忍不住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村民只好速速离开,过后再找机会通过冰晶表达谢意。
  
  一日傍晚收工,早春还是寒意料峭的时节,梁霄回来时却全身汗透,冰晶抚摸梁霄手上新生的茧,轻声问,“累吗?”
  
  梁霄笑着摇头,“不累。”
  
  冰晶在床畔燃起一炉熏香,又道,“你睡一会儿,我来准备晚饭。”
  
  梁霄狐疑地看她。
  
  冰晶知道他的心思,挑眉道,“你等着瞧好吧。”说着转身步出房间,很快却又转了回来,在门口踯躅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问梁霄怎样才能把炉火烧旺,进门后才发现梁霄靠在床头睡着了。
  
  静静坐在他身边,轻轻理顺他额角的发丝,梁霄竟浑然不觉。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可以睡得如此安心。怎么把自己累成这样,冰晶想到这里,心中忽然一惊,那个冰冷的字眼又涌上心头,碧落……
  
  那一晚,父亲告诉他,梁霄的剑实在太快,他只得借了她的手,给梁霄下了碧落。冰晶虽然不懂功夫,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单纯生活,也还是知道,碧落是怎样一种剧毒。
  
  无色无味,却于无声无息间销魂蚀骨,最后致人手足麻痹,全身瘫痪,甚至连眨一下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却偏偏不会对人的意识和感官有任何损伤,让一个人清晰地看着自己逐渐丧失一切行动能力,被困在一副无用的躯壳中,于漫漫时日受尽百般苦楚,等待油尽灯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一度疯狂地查阅医书,寻访名医,然而,一次又一次,得到相同的答案,这种毒,无药可解。
  
  在她面前的父亲,一直是个儒雅温和的人。她曾问他,为什么逼那些人成为杀手,为什么不停杀人。父亲反问她,你还想看到昭彰云隐的圣域吗?昭彰云隐,曾经侠义干云、傲骨铮铮的年代。冰晶点头,父亲道,这就是原因。她总是希望一切都是好的,即使隐约知道事实可能并非如此,也还是固执地不去多想,她毕竟从未亲眼看到江湖上传说的,鹰翦的黑暗和冷血,更何况,那是她的父亲。
  
  可是,这一次,冰行健借她的手,除去自己忌惮的人,除去她深爱的人。
  
  飘雪的夜,她牵着追风离开冰家宅邸的时候便已决定,她要跟他走,几个月也好,几年也好,她会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如果那一天来了,就一起死。
  
  她对他说笑,陪他聊天,却从来,不说过去,更不提将来,他们有的,只是现在。
  
  冰晶在小巧的香炉中又添了些香料,坐在床边静静看他。梁霄曾说这香气有点儿怪,冰晶故意白他一眼,几分娇纵道,“我喜欢。”梁霄便一笑置之,由着她去。他总是这样,有时会故意逗她,但更多的时候,是没有原则的宠溺。
  
  这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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