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电子书

Home Category

昭彰云隐 [135]

By Root 1370 0
心香,白鹏已避无可避。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松开原本紧握的手,几方细绢瞬间飞散在风中,好像翩然的白蝶。
  
  朔风飞扬,梁霄只用余光一瞥,立时做出抉择。剑锋突转,几乎贴着白鹏的眉梢刺入风中,手臂几个回旋,已经四下飞散的细绢尽数被墨玉穿透,牢牢缚在轻薄的刃上。
  
  衣袖翩然,没有半点惊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白鹏道,“梁霄,我也不想这样。”
  
  梁霄立于栏杆上,迎风看向白鹏,声音低缓,“要杀要剐,冲我来,不要扰我师傅安眠。”
  
  白鹏没有回答,眸光渐渐沉郁。
  
  寒气如针,密密刺入肺腑,梁霄心口滞涩,他知道,这才是白鹏想要给他的致命一击。
  
  在静默地对峙中,又有细绢卷入风中,数量众多,昭彰台四角皆有,携风飞舞,雪花般四散而落。纵使三头六臂,也无可挽回。
  
  梁霄静默地看着白鹏,目光中有旷远的伤,良久方道,“现在你满意了?”
  
  “是,我满意了。”白鹏轻声回道。
  
作者有话要说:梁霄被白鹏欺负了,唉。




☆、痛彻心扉(一)

  昭彰台下,正自行散去的人群好奇地驻足,漫天散落的细绢俯拾皆是。
  
  茵茵茫然四顾,看到一张张模糊的面容,那些面容隐在风中,看不真切,但他们面上震惊的神情却似有莫名的力量,直入眼底。白绢轻柔,她竟不敢触碰,唯有随意抓住一人手臂,小心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那人摇头叹息,再三叹息,才低低回道,“原来程师傅竟是这等人。”
  
  “程师傅怎么了?”茵茵颤声道。
  
  “若这信中所言是真的,”那人几分恼恨,又有几分神伤,“我就白白尊他敬他这么些年。”
  
  嗟叹声在风中起起落落,像怕惊扰了什么,没有人高声议论,但又似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懑,终忍不住窃窃私语。
  
  零碎的话语拼凑在一起,即便没有通读绢上文字也很快了然,原来这是一封罪状,一封程风当年亲笔写与边成的,自己的罪状。
  
  寥寥百言,程风自陈了三宗罪,三宗致命的罪过。
  
  其一,当年他临时抽调驰援的人手,赤氏先人赤诚才不得不独自与西漠高手鏖战五日夜,最终力竭而亡。其二,赤诚尚在襁褓中的孩儿被掳,皆因他多方权衡不肯就范,才累及那孩子最终伤重不治。其三,数年后,又是因他企图违背誓言,父子相认,以致赤夫人终日忧思,最终失足跌落荷塘殒命。
  
  只因他一人,竟亡了赤氏全家,不啻于晴空霹雳,轰然炸响于每个人心间。德高望重的一代宗师,私底下竟是如此面目。
  
  最初的嗟叹过后,所有人均悄然看向赤鹤,隐藏了几十年的身世被连血带肉揭开,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昭然天下。
  
  “这不是真的,”一个苍老迟缓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程师傅和先主人相交甚笃,断然做不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大恸之下,常伯灰白的须发兀自颤抖,眼底亦满是赤红,“几块破绸子算什么,我不信,绝对不信。”
  
  白鹏轻轻击掌,影子风一样出现,将一纸古旧泛黄的信笺递到常伯手中。
  
  常伯颤抖着将信展开,只看一眼,泪水便无声滚落。他自小同先主人一起长大,对于这个先主人至交好友的笔迹,自然也再熟悉不过。
  
  程风于他,几乎是神一样的人,漫漫此生,除去先主人,唯有他,让他毫无保留地尊敬、信任、感激涕零,到头来,曾经的日夜祝祷,感恩颂德,不过是一场仁义道德粉饰的欺骗。整个世界轰然倒塌,所谓圣人,所谓仁者,竟是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竟是赤氏一门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只纤纤素手轻轻一带,便自常伯手中取过信笺,手指一捻,皆化为细碎纸屑,转眼消散于风中。
  
  盏七不知何时来到人群中,抬首看向梁霄,轻声唤道,“师兄……”
  
  “原来师徒两个都是如此败类。”人群中一人嗤道,“一代宗师,真是天大的笑话。”
  
  盏七眉梢轻挑,身子一拧,云烟般出现在岳阳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精短匕首,直指岳阳,“你活腻歪了么?”
  
  “墨夫人,”岳阳仍语含讥讽道,“都怪我们这些世俗凡人,好端端的,非把程师傅捧那么高,现今跌得这样惨,也不知他泉下作何感想。”
  
  盏七眸光寒凛,隐含杀机,腕上暗暗施力,随时准备出手割断眼前人的脖子。
  
  “盏七,”赤鹤的声音适时响起,“别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辨不出悲喜。
  
  盏七瞬间落泪。
  
  世事残酷依旧,活着的人逃不脱,已不在这世上之人,竟同样无法逃脱。
  
  “呵,身败名裂,”苍翼悠悠道,“程风,真没想到有一天,你竟也摊上这等事。”
  
  “师爷,”岳阳道,“现在看来,这功德碑上恐怕得去掉一个名字了吧。”
  
  苍翼微微闭目,唇畔一抹不屑的笑,自言自语道,“既然做下了就没什么可后悔的,偏生还要写下来,害人害己。”须臾,侧首看看岳阳,“这功德碑的事,你还是跟你们圣主商量吧,是废是留,我才懒得操这个心。”
  
  “自然是留,”景杰上前一步,面向众人道,“功德碑绝无变更的道理,若是谁有异议,现在就提出来。”
  
  “这圣主的架子倒拿的挺足,”岳阳哼一声,“圣主就别自欺欺人了,你只消看看大伙的表情就知道了,还用说么,现在人人皆知程风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功德碑,只是徒留个笑柄罢了。”
  
  “小人,笑柄,”景杰淡笑一下,“若真是这样,程师傅大概会过得舒心很多。”
  
  “圣主如此偏袒程风,你若以为大家都会唯你马首是瞻,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岳阳走近一步,又道,“玉笙寒一事之后,我好像还没见过圣主使剑。”
  
  景杰回道,“放心,即便不用一瓣心香,我也绝对有信心要你的命。”
  
  岳阳冷笑,“若是这样,你最好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不然,休想保住程风的颜面。”
  
  景杰看着岳阳,微微笑了,“程师傅顶天立地,哪里用我保。”说罢,目光自一干人面上缓缓扫过,又上前几步,以便在场所有人均能看到他,朗声道,“各位,我只说一句,程师傅可能伤害过别人,但没人可以否认,他拼却一切保住的,是更多的人生存下来的机会,包括今日站在这里指手画脚的你我。”
  
  原本左右环顾的众人齐刷刷看向景杰,没人附和,也没人出言反对。
  
  景杰又道,“若有谁坚持将程师傅的付出一笔抹杀,随你,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承认,这功德碑上就必载有他的名字。”
  
  静待了片刻,还是一片沉默。
  
  “没人反对,就是赞同了,”莫良来到景杰身边,将錾笔递给他,“既是这样,请圣主继续吧。”
  
  景杰接过,再次来到功德碑跟前,俯身用錾笔去蘸一旁的煞金。数九寒天,经过这一耽搁,煞金渐凝,已无法附着在錾笔上。景杰缓缓搅动金水,待它解冻。
  
  “我反对。”沧桑的声音自身后沉沉响起,景杰回身,迎上常伯震恸的目光,手下不由一顿。
  
  “他的名字不配出现在先主人旁边。”常伯说着,已来到景杰近前,探手便要去抢他手中的錾笔。
  
  景杰深知常伯与赤诚间的情谊,他不愿伤害常伯,却也绝不同意就此将程风的一切一笔抹杀。此时,依然强行将程风的名字留下,不是沽名钓誉,而是没有退路的坚持。
  
  “常伯,”莫良自一旁按住常伯手臂,“你听我说,程师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
  
  “无耻小人,骗了我一辈子的无耻小人!”两行浑浊的泪自目中滚落,常伯道,“那是他的亲笔信,他自己都认下了,还有什么可说!”
  
  “是,程师傅是对不住赤老前辈,”莫良道,“但他首先伤的,伤得最深的,一定是自己,程师傅一定也不想这样……”
  
  “无耻!”常伯也是多年习武的人,震怒之下一把挣开莫良,颤声道,“程风老贼,我和你不共戴天!”
  
  “常伯,”一双温凉的手扶上常伯肩头,低低的声音自他耳畔道,“咱们回去吧。”
  
  常伯腥红着双眼,看着赤鹤,怔了一下,讷讷后退数步,忽然狂啸一声,疾步穿过人群,胡乱牵过一匹马,翻身跃上,策马离去。
  
  看着兀自纷扬的雪尘,景杰低低叹口气,又固执地继续搅动煞金。金水凝结,极难搅动,他心口堵了一口气,手下不由施了蛮力,一支錾笔都被扯弯。
  
  “这样用蛮力是不行的。”景杰听到梁霄的声音在他身边淡淡道。
  
  梁霄屈膝蹲在他身侧,自他手中接过錾笔和盛着煞金的器皿。梁霄没有强行去搅金水,而是用錾笔在自己腕间轻巧划了一下。
  
  “梁霄……”景杰一惊,却被梁霄的目光止住。
  
  梁霄抬起手腕,让腕间蜿蜒的鲜血滴入金水中,温热的血液与煞金相融,已经略显暗淡的金色似瞬间映上璀璨霞光,现出温暖的颜色。静候了一会儿,梁霄将盛着煞金的器皿轻轻晃了晃。
  
  金水潋滟一动,炫目的光映在梁霄眉目间,景杰瞥到一抹说不清的沉寂。
  
  这么多年,梁霄一直是个安静的人,甚至有些冷清,景杰本是再熟悉不过,但此刻瞥到的一抹沉寂,让他心惊。好像冰河上静待消融的最后一点浮冰,不挣扎,也不抗拒,只是默默等待最后的宿命。
  
  都弄妥后,梁霄将錾笔和煞金递给景杰,他看向景杰的目光甚至含着一丝无悲无喜的淡然。
  
  景杰伸手接过,努力瞬目,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一笔一划描摹功德碑三个字。
  
  梁霄在一旁看着,他的目光和他的呼吸都无比安静,全然不似他一贯的气场,此刻,甚至连一片雪花都不会被惊扰到。
  
  这样的他,让景杰如芒在背。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死死生生,还是一样在劫难逃。
  
  景杰格外认真,运笔异常谨慎,反反复复许多遍,差不多用了一柱香的时间,三个遒劲的字才描摹完毕。被厚厚云层遮住的阳光苍茫依旧,但描金的字还是现出熠熠光辉。
  
  景杰起身,一一
Return Main Page Previous Page Next Page

®在线电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