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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彰云隐 [123]

By Root 1357 0
杰以肘碰碰莫良,“莫二,怎么一直没精打采的,心疼酒钱么?”
  
  莫良白他一眼,“你有事瞒着我。”
  
  景杰避开他的眼睛,“没有。”
  
  莫良歪头追着景杰的目光,“你这家伙根本不会说谎,别逞能了。”
  
  景杰还是固执道,“没有。”
  
  “好,那我问你,”莫良道,“你当初为什么屁颠颠地把天地同寿主动给那小子送上门?”
  
  景杰皱眉,“我跟你说过,没有天地同寿,他可能会活不成。”
  
  “韩羽其实姓颜,”莫良叹口气,“这件事你确实告诉过我,但是,这并不是全部原因。”
  
  他们都已知道,韩羽原本的名字叫顔羽。
  
  少时相逢之时,韩羽就是一个面容苍白、言行特异的少年,而他们对他的认识也只有这些。多年后再相见,是在昭彰台上,韩羽在优势占尽的情况下忽然放弃,让景杰看出了一些端倪。
  
  景杰一度离韩羽非常近,近到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他亦从他身上闻到一丝奇异的药香。后来,他在临水阁的故纸堆中翻看圣域年志,发现颜渊曾有一子,但已于早年夭折。读到这些记载时,景杰竟莫名想到当日韩羽身上奇异的药香,怀着几分好奇,他回到家中循着记忆翻看黄夫人早年整理的医书,果然查到黄夫人手录的一节关于血症的疗法,而其中提及的几味药材的味道恰好应和了韩羽身上的药香。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年看到这篇记录时曾问外婆这个方药是开给谁的,而黄夫人则干脆答他,颜渊。
  
  一切都明了起来,那个记载中夭折的孩子还在世,只是他已经叫做韩羽,但他身体里流淌的依然是人人争相抢夺的圣血,延自颜渊的圣血。显而易见,韩羽跟在季无尘身边,名义上是他的弟子,实则不过是一个替季无尘养血的工具。他的父亲被白鹏和冰行健制成了一株汲血的植物,而他自己,是更可悲的,活生生的祭牲。
  
  他的苍白,他的特异,他与季无尘之间微妙的关系,都有了解释。
  
  拿着那张方药,景杰想,看来,韩羽手中也有这张方子。正在他怔忡出神时,黄夫人来到房中。景杰低头看看手中的方药,将韩羽的身世说给外婆听。黄夫人只是淡淡一笑,说,救了颜渊命的根本不是这张方子,而是天地同寿。
  
  韩羽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得到天地同寿。
  
  景杰在那个月上中天的夜里遇到韩羽时,再次想到这一点。此后,从梁霄口中,他对颜氏血症有了更多了解,这种有着严重缺陷的重症之血,在颜氏男性子嗣中世代相传,而韩羽避无可避地走在一条不归路上,能挽救他的,只有天地同寿。
  
  “我再问你,”莫良盯着景杰,“出了邪温热那么大的事,今日你为什么还对他心慈手软?”
  
  “把他抓回临水阁么?”景杰道,“他既然敢公然露面,必是已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又怎么样,”莫良道,“你不是一个畏首畏尾的人,既然你肯让他全身而退,就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沉默了片刻,景杰道,“不过为了身边的一个侍女,他宁可孤身涉险,也许,邪温热另有内情。”
  
  “就算邪温热那件事是他在充大头,天地同寿一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莫良将手搭在景杰肩上,“究竟是什么事,连我也不能说?”
  
  景杰看着莫良,笑一笑,“当年在白府密道,我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颜渊的血。”
  
  莫良拍拍景杰的肩,“这是两回事。”
  
  “我知道,”景杰道,“如果他真的不值得我帮,我绝不会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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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每到傍晚十分,景杰必会到赤鹤府中,这一日也不例外。他进入内宅时,茵茵正在老地方守着炉灶上的瓦罐。
  
  “今日煮的是什么?”景杰栖身在茵茵身边,侧首看她红扑扑的脸颊。
  
  茵茵笑道,“你的鼻子不是一向很灵么,你猜。”
  
  景杰凝神吸一口气,道,“枸杞,豆豉,糯米。枸杞豉粥补神益肝,和气养胃,很适合这个时节食用。”
  
  茵茵眨眨眼睛,“真是狗鼻子,每一次都被你猜中。”
  
  “我就是狗鼻子。”景杰嘿嘿一笑,自茵茵手中接过火扇,对着灶口轻轻扇动,问道,“梁霄今日好些了么?”
  
  “脸色还是不太好,”茵茵道,“但精神很不错。”
  
  景杰道,“你每日变着花样给他食补,他的精神不好才怪。”
  
  茵茵坐在小竹凳上,双手抱膝,唇畔两个小梨涡,看着景杰甜甜一笑,“今日我们到角崖去了。”
  
  “角崖?”景杰歪头想了一下,“以前听外婆提起过那个地方,据说很多年前就被离水淹了,早就不复存在了。”
  
  茵茵摇头笑,“此言差矣,亏你还是长夏土生土长的呢。”
  
  “哦?”景杰也笑了,“说说看。”
  
  茵茵眼中含着一丝兴奋,道,“哥哥说他小时候常和赤鹤叔叔去角崖玩,今日兴起,我们就和赤鹤叔叔一起去了。我本以为角崖是一处高高的悬崖,结果竟是一片河滩。”
  
  “我听说角崖原本是一处土崖,”景杰道,“大概年深日久,现在被冲成了滩涂。”
  
  茵茵点点头,“哥哥是通过一棵古树认出角崖的,哥哥说,那棵树的姿态很独特,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是当年的姿态。”
  
  景杰放下火扇,看着茵茵唇畔藏不住的笑容。他知道,那是心心念念一个人时自心底溢出的微笑,他亦曾有过。
  
  茵茵仰首看窗外苍茫的天空,好像那株古树就在窗外。“哥哥说,当年角崖生了许多这种不知名的树,每到春天就会开满粉白的花,可是,唯有那棵树的花是蓝紫色的,他经常唆使赤鹤叔叔从家中偷酒出来挂到那棵树的枝干上,他们两人便彻夜坐在树上对着星星饮酒。”
  
  伴着清浅的糯米香,在茵茵绘声绘色的讲述中,景杰彷佛也看到两个少年在苍郁的枝叶间就着漫天繁星对饮,衣襟沾满清寒露水,两人不时畅快地相视而笑。
  
  “赤鹤叔叔说有一次哥哥喝得有些醉了,大半夜的忽然在浓密的枝叶间把二十四式墨玉剑法演练了一遍,蓝紫色的花像雨一样纷纷扬扬落下,那晚的月色特别好,他从未见过哥哥舞剑舞得那样畅快淋漓,最后,哥哥还用墨玉在树干上刻下了他们两人的名字。”茵茵的眼睛亮晶晶的,对景杰道,“你能想象吗,哥哥当年刻下的名字居然还在,三十年了,居然一直在。”
  
  景杰微笑,“是啊,确实很神奇。”
  
  “在角崖,我觉得我能看见小时候的哥哥,看见他欺负赤鹤叔叔,看见他饮酒舞剑,看见他在满树蓝紫的花间畅快地笑,”茵茵唇角上扬,目光闪闪,“你知道吗,我趁他们不注意,也悄悄在树干上刻了字。”
  
  “刻上了你和梁霄的名字?”景杰问。
  
  “梁霄,梁茵茵,”茵茵笑着点头,“再过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也会一直在那里,一直在一起。”
  
  景杰看着茵茵,不知不觉便被她扑面而来的幸福感染。此刻,他宁愿她美好的期翼终能实现,宁愿她所憧憬的怀抱,终能一直守护她,哪怕自己终究只是她生命中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梁霄,梁霄……”茵茵低低重复着这两个音节,她平日很少念及梁霄的名字,此刻忽然读出来,只觉一份奇异的温暖直抵心底,不禁想起当日于碎叶雪岭重逢时他对她说的话,“茵茵在哪里,梁霄就在哪里。”
  
  “景杰,”茵茵目光澄澈,轻声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景杰微笑看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茵茵坐直身子,面上的神情恬淡而幸福,“我爱哥哥,哥哥也爱我。”
  
  景杰看着茵茵的目光有些微茫然,“茵茵,梁霄他……你们……”心中的话不知如何表达,一个声音却自心底响起,可是,可是,你们没有未来。
  
  茵茵并没听出景杰话中的迟疑,只是继续道,“你会祝福我们么?”
  
  不过片刻怔忡,景杰还是向茵茵现出一个和暖的微笑,“会,当然会。”
  
  夕阳自窗棂斜斜铺洒进来,在茵茵面上晕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看着天边一抹火烧云,茵茵微笑道,“小时候,泉溪的女孩子玩过家家都喜欢扮新娘子,大家都说将来成亲时,一定要化上最好看的胭脂,穿绣有金丝彩凤的嫁衣,大红喜轿,彩球缎带,龙凤花烛,样样都不能少。”说到这,茵茵微微低首,唇畔两个小梨涡益发甜润,“可是,今日我忽然想,若是能在那株无名树开花时,在树下和哥哥成亲就很好,我不要喜轿、花烛,只要哥哥一人,花开满径,就够了。”
  
  虽然早已知道茵茵对梁霄的感情,她的话仍让景杰觉得突兀,没有未来的感情,何谈天长地久。景杰眼眸闪了闪,“茵茵,梁霄是怎样和你说的?”
  
  “成亲的事么?”茵茵有些赧然地笑了,“哥哥从没说过,但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心意。”
  
  景杰不相信梁霄会向茵茵做出这样的承诺,但他不忍破坏茵茵满心满怀的幸福,唯有再次向她笑一笑。
  
  “其实这几日我们去了许多地方,”茵茵道,“我们甚至还去了浣沙,哥哥说他从没陪我好好逛过长夏,这一回,他要带我走遍每一个他成长过的地方,告诉我他所有的经历。”
  
  心骤地一沉,景杰问道,“那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哥哥说,只要我问,他什么都告诉我,”茵茵眨眨眼睛,“但是,我只问起过他小时候的趣事。”
  
  景杰黯然低头,心底不祥的感觉萦绕不去。梁霄大概已经很清楚,这将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陪茵茵重走自己曾经的足迹。
  
  只要一人,花开满径,终究只是茵茵一厢情愿的期许。他已决定将一切如实告诉她,但她,没有问。
  
  茵茵笑一笑,岔开话题,“天地同寿有下落了么?”
  
  景杰摇摇头,“还没有。”
  
  茵茵道,“那韩羽呢?找到他了么?”
  
  说到韩羽,景杰又恍然想起尤涩,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在他心里迁延不去,于是向茵茵详述了这日在别离的经历。
  
  听他讲到冒充清浯时,茵茵失笑出声,“圣主爷,你贪了小清浯的花酒,还对他家少爷出言不敬,小清浯要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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