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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彰云隐 [11]

By Root 1328 0
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好像感觉到冰晶柔软温暖的手,握在他手上,对他展颜微笑。他觉得好累,再也不想睁开双眼。
  
  迷蒙中,传来细弱的,抽泣的声音。他最舍不得冰晶哭,再疲惫,也还是睁开双眼,却看见哭泣的小小的茵茵。
  
  他再一次想到,冰晶已经死了,冰晶死了。
  
  梁霄抱着茵茵,他知道,这个温暖的小生命,从此便和他连在了一起。看着让人疼惜的小小面孔,他喃喃道,你放心,我会像宠你一样宠她。
  
  天地之间,苍茫一片。他对自己说,不能死,无论如何,不能死。
  
  ………………………………………………………………….
  
  冷风呼啸,门被狠命拍打。黄夫人起身开门,梁霄抱着小小的茵茵出现在她面前,“我答应你的条件……”
  
  一句话没说完,梁霄终于倚着墙滑倒,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借用小卅的话,月亮一样的哀伤。




☆、回家

  一整个夜晚,茵茵缩在昏暗的墙角,不说话,也不哭,原本明亮的大眼睛,全是死灰的颜色。
  
  黄夫人取出一条毡毯盖在她身上,握握她的小手。小姑娘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僵硬地蜷缩着身体,异常安静。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到一个男孩子的脸上,景杰来到她身边,依着她坐下,眼中盛满温暖的笑意。
  
  他执起她的手,放在掌心里。
  
  茵茵躲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像一个失了生命的美丽的瓷娃娃。
  
  月光斜斜照进来,一片清冷惨淡。
  
  景杰轻声道,“没事了,这里很安全。”
  
  经受整晚的惊吓,小小的茵茵终于逐渐倚在景杰身上,睡着了。
  
  梁霄醒来时,天边已泛出熹微晨光。
  
  他木然看着屋顶,有那么一瞬,他以为昨夜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不寒而栗的噩梦。
  
  迷蒙中,他又看到冰晶倒在残雪中,一双眼睛,明亮地看向自己。梁霄伸手,又一次想要握住她的手。终于,萦绕在他指尖的,只是光线中空茫的尘埃。
  
  冰晶死了。
  
  梁霄侧过脸。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这样提醒自己才能记起,冰晶死了。
  
  那双温暖柔软的手,他再也触不到。
  
  黄夫人端了一碗汤药过来,轻声道,“请服药。”
  
  梁霄勉力支撑着坐起,点头谢过,接过汤药缓缓饮下。药汁的苦涩尚在唇齿间,温热熨帖的真气开始在体内升腾,不一会儿,四肢百骸都活络起来,冰冷的身体逐渐温暖。
  
  “这是什么药?”梁霄问。
  
  “雪蛤,”黄夫人答道,“玄冰中百年不腐的雪蛤。”
  
  梁霄侧首看她,他不信这么简单就可以医治他体内的毒。
  
  黄夫人知他疑惑,又道,“我的针炙之法本可以缓解毒性蔓延,但是你的身子损耗过度,我本以为无力回天了,可是,在你衣袖中发现了一支瓷瓶。”
  
  梁霄这才忆起,弥留之际,冰晶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衣袖。
  
  黄夫人继续道,“瓷瓶中装的是圣血,圣血浸过的雪蛤,救了你的命。”
  
  梁霄垂下眼睛,冷笑一下。浪迹天涯的这几年,长夏发生的事他并非不知道。几年前一场举世震惊的离水疫,令圣主颜渊居然成了白鹏养血的蛊。
  
  冰晶,心底又在轻轻呼唤刻骨铭心的人。她到底还是知道了,拼却一死,想要救他一命。
  
  沉默了一会儿,梁霄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黄夫人道,“三天,至少三天。”
  
  当日午后,梁霄才终于可以起身下床,他来到外间,看见在榻上熟睡的茵茵。
  
  景杰见到他,开心地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梁霄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吵醒茵茵。景杰立时闭上嘴巴,眨眨眼睛。
  
  梁霄一直驻足在茵茵身边,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他不愿这样看着她,却又偏偏无法移开目光。那样相似的眉目,小巧的嘴巴,一次次刺痛他的心。
  
  茵茵长长的睫毛不时抖动,仿佛在梦中还看见血腥残酷的画面,终于哇一声哭醒过来,嘤嘤唤着妈妈。梁霄把她搂在怀里,不住拍打她的背脊。小小的茵茵,只哭了一声,竟不再出声,一双大大的眼睛,空洞地看着梁霄。
  
  悲伤死死闷在心里,闷得快要窒息。梁霄只是紧紧搂着茵茵,这个温暖的同样需要安慰的小生命,似乎可以给他力量,让他几乎碎掉的心,还勉力跳动。
  
  茵茵就那样蜷缩在梁霄怀里,时而呆呆地睁着眼睛,时而疲惫地睡一会儿。等到茵茵终于又睡沉了,梁霄才把她轻轻放回榻上,背起墨玉,走出房门。
  
  景杰追上他问,“你去哪?”
  
  梁霄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景杰道,“外婆说你伤得很重,你现在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梁霄怔怔看着眼前的疏篱,确实,以他此时的状况,万万杀不了白鹏。
  
  景杰看着梁霄,又道,“茵茵的妈妈已经下葬了,你又何必去冒险。”
  
  梁霄的心又钝钝地痛,轻声问,“她葬在哪儿?”
  
  “离水。”景杰垂下眼睛,声音低了几分,“我听说白鹏把她的骨灰撒在离水。”
  
  梁霄闭上眼睛,双手握紧成拳。
  
  死无葬身之地。
  
  白鹏让他们,死也不能在一起。
  
  梁霄的手慢慢伸向身后的墨玉,他只想踏平白府,手刃白鹏。墨玉的丝丝寒凉,让他的心倏然静下来。她用濒死的目光,再三告诉他,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第三日傍晚,梁霄牵出追风,仔细查看追风颈下的伤。黄夫人亦为追风细心诊治,此时已无大碍。他将茵茵抱在怀中,向黄夫人和景杰告辞。
  
  黄夫人敛衽微笑,“你身上的碧落只是暂时压住,还需每年来我这接受针炙医治。”
  
  梁霄颔首致谢,“夫人未提,但梁霄没有忘记。我已写好一份剑谱留在房中,我自会回来教景杰剑法。”
  
  说罢,抱着茵茵,翻身上马。
  
  茵茵像风中的稚草,依然安静地伏在梁霄身前,小脸藏在他的衣襟里,还是没有声音。景杰上前几步,踮起脚,握住茵茵的手,“茵茵,想妈妈了就哭出来。”
  
  白马扬蹄,终于绝尘而去。
  
  夜色深沉,只有清冷的月光映在离水上。
  
  梁霄收紧缰绳,追风在离水上缓缓地走。冰面覆满残雪,在月色下发出晶莹的光。安静的夜里,万籁俱寂,隐隐可以感觉到冰层下汩汩涌动的离水。
  
  目光于冰原上迁延,不时看到渔人凿开的冰洞。路过一处冰洞时,梁霄将茵茵稳稳安置在马背上,自己翻身下来,上前几步,跪坐在坚冰上,俯身,痴痴看暗夜中冰冷的离水。
  
  梁霄伸手在冰面上磨搓,寒冰刺骨,他却似全无感觉。
  
  “冰晶……”他喃喃地低声呼唤。
  
  永夜绵长,滔滔离水。那么黑暗冰冷的地方,只有她一人,他再也无法陪在她身边。
  
  梁霄咬破自己的手指,几滴鲜血簌簌滴进水里,瞬息不见。梁霄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巧的水袋,自冰洞探手进去,取了一袋水。他小心封好袋口,将水袋放在胸前,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终于起身。
  
  冰晶,咱们回家。
  
  梁霄上马,再次抱紧茵茵,快马加鞭,一路穿过离水,离开长夏,终于没再回头。
  
  几天后,一大一小两个人终于回到泉溪。
  
  那日阳光正好,溪谷间的积雪发生熠熠光芒。追风缓缓走进山谷,穿过田地,穿过村庄,来到村子最深处,他们的家。
  
  一路上,有村民看到梁霄回来,纷纷奔走相告。当年和梁霄最要好的一群孩子,已经出落成少年模样,跟在追风身后,欢喜地大声叫着梁哥哥。茵茵在梁霄怀中怯怯地张望,梁霄却一直沉默无言,好像根本没有听见。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心里,只有冰晶,只有和冰晶在这里朝夕相处的曾经。他的心一刻不停地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让他不能呼吸。
  
  终于,回到疏篱掩映的院落。梁霄下马,依然将茵茵抱在怀中,站在门前迟疑。
  
  六年过去了,房子竟然没有衰败的样子,连门前的篱笆也像是不久前才被修葺过。梁霄知道,是质朴善良的村民,在默默等待他们回来。
  
  梁霄伸手,房门应声打开,看着屋内的一什一物,他的心空落得像要死去。
  
  手臂垂落,茵茵顺势滑到地上,怯怯地打量眼前的摆设和小物件,忽然回头,昂起小脸看着梁霄道,“妈妈……”
  
  梁霄下意识俯身倾听。
  
  茵茵嗫嚅着又道,“妈妈,妈妈在这里。”
  
  梁霄轻抚茵茵的头发,柔声道,“你妈妈已经不在了。”
  
  茵茵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眼底忽然盈满泪水。她知道,她知道的,妈妈不在了。
  
  梁霄又如当年初到这里时一样,除尘,生火,最后,打开屋后的窗。冰晶喜欢这扇窗外的景致,冷杉静立,回风流雪,那么沉静,那么美。
  
  当他再打开房门时,外面,当年总缠在他身边的几个孩子正翘首看他,其中几个,已经快要长得和他一样高。
  
  “梁哥哥……”当年最调皮的长林第一个开口,却欲言又止。每一个人都看出有事发生,冰晶没有回来。
  
  没有人多问什么,大家只是默默地,担水、劈柴,无声忙碌了一会儿便悄然离开。
  
  梁霄怔怔站在门口,物是人非,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日暮时分,梁霄来到篱笆旁,从怀中取出那支小巧水袋。一直捂在胸口,水袋已是温热的。他拔下塞子,将水小心淋到篱笆下的土壤中,轻声道,“冰晶,咱们到家了……”
  
  梁霄闭上眼睛,仍然可以感觉到夕阳柔和的光。他仿佛又看到冰晶嫣然地笑,于繁花前回首,轻声唤他的名字。
  
  向晚的阳光,林间的清唱,无比熟悉的清凛的气息,都还在,只是,身边的人,不在了。
  
  梁霄回到屋中,正看见茵茵坐在门前的阳光里,手里捏着一张小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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