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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彰云隐 [100]

By Root 1305 0
张妈是被白执依家法处置的,不关别人的事。可那些人仍不依不饶,说张妈是被府外之人教唆偷窃,请圣主无论如何要为他们做主,将幕后真凶就地正法。”
  
  景杰刚要开口,苍翼却抢先对可人道,“小姑娘,你告诉隋忆,让他派几个人将清浯和彭展都带到临水阁来,再告诉张妈的家人,就说圣主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可人恍恍然点头,又看向景杰,见他没说什么,便领命去了。
  
  景杰反身回到苍翼面前,“你想让清浯和彭展当替死鬼?”
  
  苍翼再次悠闲坐下,不痛不痒道,“不就是一个交代么,大不了再死上一两个无足轻重的人。”
  
  “无足轻重的人?”景杰嗤道,“对你来说,除了自己,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无足轻重死不足惜的?”
  
  苍翼眼皮轻抬,目光清寒,却仍是淡淡应道,“是。”
  
  “既是这样,你不如直接把我绑了就地正法给他们一个交代,省得那些人又找些别的托辞,”景杰直直看着苍翼,沉声道,“也省得不合白执的心意。”
  
  苍翼淡然一笑,“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老子蠢,你更蠢。”
  
  景杰执拗地看着他,声音轻缓却无比坚决,“只要我在,你休想枉杀任何一个人。”
  
  苍翼回视他的目光,悠悠道,“好,让咱们拭目以待。”
  
  两人在静默中彼此对视,临水阁中也是一片安静,仿佛其余诸人亦窥到此间的紧张气氛,都怀着一万个小心默默做着各自的事,只有楼上的鞭笞声依旧缓慢有序地传来。不知过了多久,有杂乱的脚步声自书斋门外经过朝议事堂奔去,稍后偶有嘈杂的人声传来,但寥寥数语后便湮灭不闻。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临水阁中的沉默终于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悲号声打破。这声音景杰认得,所以在敲门声才刚刚响起时,他便一把拉开房门。可人站在门外,还没来得及开口,彭三邦已经一头冲进来,扑跪在景杰面前大放悲声,“圣主饶命……圣主饶命……”
  
  景杰默然低头看他。
  
  彭三邦见景杰不说话,悲声更甚,双手抱住景杰的腿道,“都是犬子不好,给圣主添麻烦了,全怪我管教无方,圣主要罚就罚我吧,只要圣主肯留犬子一条贱命……玉笙寒我不要了,如果圣主还嫌不够,我……我这条老命也可以不要了……”
  
  景杰低声道,“彭掌门,你起来。”
  
  彭三邦仍是跪拜不起,呜咽不停,就差给他磕几个响头了。
  
  景杰又道,“我从来没说过要你儿子的命。”
  
  彭三邦这才抹一把脸颊上纵横的老泪,抬头殷殷看着景杰,却似仍不放心,依然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景杰只得又道,“你起来吧,我保证你儿子不会有事。”
  
  彭三邦这才颤颤巍巍站起,但甫一起身,便发觉一双眼睛正自宽大的桌案后似笑非笑地看他,心中蓦然一惊,足下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这时,随着一阵脚步声响,隋忆出现在书斋门口。隋忆看见苍翼也并未特别恭谨殷勤,只是躬身略一施礼,道,“清浯和彭展都已羁到,暂时关于暗室中,请圣主发落。”
  
  景杰微微颔首,再看彭三邦道,“彭掌门,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做到,你先请回吧。”
  
  彭三邦兀自跪在地上,瑟瑟不语。
  
  苍翼道,“彭三邦,圣主请你出去,你没听到么?”
  
  乍闻苍翼的声音,彭三邦激灵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躬身赔罪,亦步亦趋退出门外。
  
  待彭三邦离开,景杰才对隋忆道,“张妈的家人还在吗?”
  
  隋忆答道,“还在,他们皆披麻戴孝在临水阁门口长跪不起,现在已引得不少路人围观。”
  
  景杰道,“我听说张妈孑然一身,在长夏并没什么亲人,你有没有查过来人的身份。”
  
  隋忆道,“他们自称是张妈远亲,多年来在长夏一直相互照应,我又派人去查问过,这些人确实和张妈有亲缘关系,但和张妈却不常走动,相互照应一说恐怕并不属实。”
  
  景杰又道,“他们口口声声血债血偿,有没有明说要谁来偿?”
  
  隋忆道,“没有。”
  
  景杰道,“你把他们都带上来,就说张妈一事与他人无关,我会当面跟他们解释清楚,给他们一个交代。”
  
  隋忆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去。
  
  “且慢,”苍翼忽然开口,转而又对景杰道,“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圣主准备给他们的是怎样一个交代。”
  
  景杰道,“他们不过是一群别人雇来的无赖,对付这样的无赖就不劳师叔祖费心了。”
  
  “呵,”苍翼不禁莞尔,“小子,你说话的腔调越来越像我那匹小狼了。”紧接着,苍翼声音陡然一沉,又道,“清浯还是彭展,你必须从他们二人中选一个。”
  
  景杰昂首看他,“若是我哪个都不选呢?”
  
  “你以为今日之事我是在为难你?”苍翼微微眯着眼睛,冷冷一笑,“死在我手上的人数不胜数,我从不屑给任何人交代,这件事若真是依着我的心意,我便会让你马上下去把那群无赖杀光,杀到再没人敢跳出来跟你要一个交代。”
  
  “但是你跟我不一样,”苍翼盯着他,又道,“你若是跟我一样,龟甲征召你便没有可能胜出,你若是跟我一样,街头巷尾便不会有那么多对圣主的溢美之词,你若是跟我一样,小白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对付你。”
  
  “既然给他们交代不是你的本意,”景杰道,“那你又为什么逼我这样做?”
  
  “小狼应该跟你说过,龟甲征召原本是程风的意思,”苍翼悠悠道,声音中有藏不住的黯然,“这些年我也在想,若是我当年依了程风,也许血洗昭彰那样的事就不会发生,也许杀戮便不会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苍翼看着景杰,目中含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小子,你能不争一时之气,扬威昭云会,重整临水阁,不惧重帮大派,广开上下言路,以你的年纪,当真干得不错了,只是,你可知道,若是太过天真,太过义气用事,不但会毁了你之前所有的努力,更会要了你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扬袖向天(三)

  景杰默默听着,他没想到苍翼竟会如此恳切地给自己告诫,心下不是不触动,但枉杀人命,他无论如何做不到,因而仍旧反驳道,“若是程风师傅还在,他可会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成全自己,去给旁人一个交代?”
  
  “会,他一定会,”苍翼道,“只不过他成全的不是自己,而是圣域。”
  
  景杰摇头,“我听许多人都说过,说程风师傅是圣人一般的人,若他还在世,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圣人?”苍翼冷笑,“圣人一样会趋利避害,一样会做出枉顾他人性命的事。”
  
  景杰无言看着苍翼,他仍是不信。
  
  “小子,那我就给你说一件程风这样的圣人干的事。”苍翼唇角轻牵,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程风曾经为了所谓的顾全大局放任一个奶娃娃惨死,而且这奶娃娃本就是个遗腹子,也就是说他断了人家唯一的血脉。一个话还说不利索的孩子能有什么错,你说他是不是枉杀人命?”
  
  景杰知道苍翼没必要骗自己,只是应道,“也许程风师傅是被逼无奈。”
  
  “呵,被逼无奈,好,就算他是被逼无奈,”苍翼又道,“你可知道他这个圣人又是如何给那失去孩子的家人一个交代的?”
  
  不待景杰回答,苍翼已自言自语般道,“他把自己才满周岁的儿子过继给了那户人家,为了让对方安心,他甚至亲笔立下字据,今生今世,永不相认。不过是为了给别人一个交代,使得自己骨肉分离,相见不能相认,与其说他是圣人,倒不如说他是最冷血无情之人。”
  
  乍闻这样的旧事,景杰心中亦不由黯然,喃喃道,“程风师傅是太过内疚了吧,可是……”
  
  “你是不是也觉得,送出自己的骨肉,他做得未免也太绝了,”苍翼冷笑,“更绝的是,他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因为内疚,而是为了笼络人心。”
  
  听到这里,景杰不禁惊异地抬头。
  
  苍翼继续道,“那枉死孩子的父亲虽然已不在了,但他家族的势力仍很强大,为了减少一个麻烦的对手,防止更多的杀戮,也为了均衡圣域各帮派的势力,他毅然放弃了自己的儿子。”顿了顿,苍翼自桌案后站起来,探身到景杰面前,又道,“所以,程风是好人,却绝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跟仁义道德比起来,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利益,只不过他为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利益。”
  
  景杰静默了片刻,又道,“无论如何,眼下这件事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不会放弃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只怕由不得你。”苍翼嗤道,“你是要带领圣域各帮派重整昭彰云隐的圣主,除非你日后的处事原则只是以暴制暴,只是掩住别人口舌的杀戮,否则,你今日就一定得给出一个有分量的交代,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的威信,保住你仁义忠信的形象,也只有这样,才能在日后别人做下同样的事时,有制裁别人的底气和威慑别人的资本。”
  
  “用暗地里的不仁不义来保住一份虚假的忠信仁义,”景杰直视苍翼的眼睛,“就算能蒙混一时,又如何蒙混一世?这样龌龊的手段比□裸的杀戮更让人不齿。”
  
  苍翼道,“所以,我今日才会出手帮你,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这件事可以滴水不漏,我保证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圣主。”
  
  景杰看着自苍翼面上缓缓移动的光线,那样静好的面容,却掩藏着那样莫测的心机。景杰仍是负手站立,只是淡淡道,“若是我偏不呢?”
  
  苍翼倏然一笑,“你应该知道,我从未对谁有过这么好的耐心。”说罢转而对隋忆道,“既然圣主迟迟不肯从他们两人中选一个出来,我便替他做这个主,把彭展拖出去枭首。”
  
  “夜闯白府的是我,大开杀戒的也是我,”景杰的声音不由抬高几分,“彭展有什么错?你凭什么要他的命?”
  
  苍翼道,“玉笙寒的事最初是因他而起,让他来收这个尾平了这件事也不算冤枉他。”
  
  “不行。”景杰依然无比坚决。
  
  “那好,押清浯出去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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