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岳 恶江湖 [104]
曹三圣把眉一扬,道:“朋友,你认识曹某?”
黄书郎道:“我九岁那年便认识你了。”
“你是何许人也?”
“我是要你命的人也。”
“曹某并不认识你呀。”
“但我认识你。曹三圣,多年前我就认识你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曹某并未去职,曹某仍然是官府中人。”他顿了一下,道,“说,你为什么要我的命?”
黄书郎道:“如果你不健忘,还记得十多年前你在你的衙后藏娇之处毒害那‘飞云怒虎’石不古之事吗?”
“你认识石不古?”
“乃我干爹,我怎会不认识?”他顿了一下,就在曹三圣吃惊的时候,黄书郎又道,“那夜我就躲在附近,看着你毒杀了我干爹。当时我九岁,不敢进去为我干爹报仇,但我却下定决心要找你,只因为你是官府的人,我忍下了,可是……”
“我仍然是官府的师爷,你看四位赶车的。”
黄书郎看过去,只见四个赶大车的已脱去外衣,露出一身捕快装扮。
曹三圣的心眼真狡诈,官府的人也和他在一起,这证明他没有退休。
是的,他仍然是八府师爷,这一路只是他设计的,欲将他的仇人一网打尽。
然而,他的仇人并未死绝,曹三圣当然失望极了。
黄书郎侧面发现哑宝正在为欧阳长虹推拿,一点也不顾自己正在流血。
他已几乎用尽最后一口气了,这情形,看得黄书郎打从心眼里感动。
黄书郎冷冷地,道:“恶师爷,你个王八操的,你有一件事情尚不知道。”
“什么事本师爷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子是何许人也。”
“你是谁?”
黄书郎哈哈一笑,道:“江湖上称‘恶客黄鼠狼’的就是老子。”
他此言一出,曹三圣一皱眉,道:“听人提过江湖上这几年出了个专搅茅坑的家伙,原来就是你小子呀。”
黄书郎道:“曹三圣,老子叫黄书郎,可并非是专门偷鸡吃的黄鼠狼,老小子,我的儿,你还有一事更不知道。”
曹三圣道:“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黄书郎指着地上坐着的正喘大气、口不吐血而只吐黄水的欧阳长虹,道:“他,欧阳大侠就是我的师祖,王八蛋,我不说,你他娘的八辈子也不会知道。”
曹三圣愣然道:“欧阳老儿会是你师祖?娘的,你小子想高攀呀。”
黄书郎道:“恶师爷,不管你今天是不是已退职,老子决不会放过你,我干爹不能白死,你认了吧。”
曹三圣嘿嘿冷笑,道:“这样最好不过,欧阳老儿就快断气了,他的那个哑巴徒弟也活不成了,而你……”他咬咬唇道,“你只是前来送死而已,哈……多死一个仇人,也是意外收获呀。”他忽然对八个杀手道,“杀了他!”
“杀!”
“叮叮咚咚”之声连着响,便在这一阵爆响声里,忽见黄书郎拔身而起,他头下足上猛一闪,便闻得一连四声“砰砰”响,四个杀手已脑袋开花的死在地上了。
这一招黄书郎不留情,他恨透了曹三圣。
有个杀手转而往欧阳长虹一刀刺去,这一下出于黄书郎意料之外!
“嗖!”
“啊!”
他掷出了“恶信”,正扎中那人的后背,那人就一头栽在欧阳长虹面前不动了。
一个跟斗往前翻,黄书郎立刻拔出“恶信”在左手。
他在一招半之间杀死五个杀手,光景还真的令曹三圣吃一惊。
“给我稳住杀!”他的声音,几乎是撕破喉管叫。
他也对四个赶大车的吩咐,道:“你们也出手,别坐在车上等挨宰。”
四个捕快齐下车,其中一人厉声吼:“呔,敢与官家为敌,造反不是?”
黄书郎一声冷笑,旋着手中棒,道:“去你的官家,你们已经害人命了,还他娘的官家呀。”
另一人吼道:“造反了!”
这种人平日里喝叱惯了,到这时候仍改不了口气,喊出来的声音也带着官味道。
黄书郎大笑,道:“老子就算造反,也是被你们逼的,狗娘养的,别咋呼了,干吧。”
他的话声甫落,一头撞进四个捕快当中,便也闻得叮叮咚咚--阵响。
想一想,捕快岂能和黄书郎抗争?早被打死在地上了。
娘的,黄书郎大开杀戒了。
他打翻了四个捕快,侧面一个半旋身,又撞向三个杀手,他出手不像从前了。
从前他还得想一想,是叫挨棒的人头起包或是打昏,再不然打破头。
可是如今不同了,他不但下手打破敌人的头,还要把敌人一棒敲死。
于是,又传来一阵砰砰响,活生生又将三个杀手打得脑浆滚了出来。
于是,黄书郎哈哈笑了,他旋着棒子往曹三圣面前逼去。
他还哈哈地道:“我的绍兴师爷,你他娘的山穷水尽了吧?”
曹三圣叹口气,道:“黄书郎,你要杀我?”
黄书郎道:“有许多人要杀你。”
曹三圣道:“我们能打个商量吗?”
“你说,如何商量?”
“当然,你占了上风,我只有花银子一途了。”
“你打算出多少银子买命?”
“黄书郎,只要你不狮子大开口,我会尽量符合你的价码。”
“你说,你打算出多少?”
“一万两银子吧,如何?”
黄书郎道:“十万两。”
曹三圣大怒,道:“我并非真的退职呀!我怎会带那么多银子在身边?我这是出诱杀我仇家的计,你总得想通这一点吧。”
黄书郎道:“一万两银子也可以,只不过外带你的一条腿。”
曹三圣惊怒交加,道:“花一万两银子也难保平安?”
黄书郎道:“我的价码就是这样,干不干随你便。”
曹三圣道:“也得等我转回八府去凑银子呀。”
黄书郎叱道:“你现在连一万两银子也没有?”
曹三圣叹口气,道:“好吧,我贴身还藏着两张大票子,加起来刚好一万两,啊!就是这两张,你收着,余下的,我回八府凑给你。”
黄书郎伸手接过来瞧,迎着阳光用指头弹银票。
他把银票弹得梆梆响,得意至极嘛!
就在他抬头看银票的时候,曹三圣出手了。
谁会知道曹三圣会武功?
曹三圣不但会武功,而且也是点穴能手,只见他右手食中两指并点,快得宛如追回逝去的辰光似的,点向黄书郎的孔凸与气海。
黄书郎全身一哆嗦,本能的暴吼如虎,就在他左半身顿觉-麻间,他的棒子已敲在曹三圣的头顶上。
他本想一棒打死曹三圣的,但他只把曹三圣打破头,因为他已觉得无力气了。
他有些岔气的感觉,但他的兵刃却仍握在手上。
曹三圣也吃一惊,他以为黄书郎有铁布衫功,点穴难以穿透,便抱着流血满脸的头奔上了双桅帆船上。
“开船。”
船上的四个人早被吓坏了。
岸上死了那么多的人,尤其是这些人刚到岸边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好像一家人一样,怎么说杀就动刀,而且出手不留情?
船家本想开船逃,却知道姓曹的认识“浪里蛟”孙涛孙帮主,他们得罪不起,因而不敢逃,只好愣在船上等。
曹三圣上船叫开船,四个汉子立刻扬起帆,有个汉子去掌舵,眼看帆船就快离岸了,
黄书郎拚命运气功,他觉得轻多了。
他抬头,只见曹三圣站在船上,大船就要离岸了。
他厉声怒吼:“恶师爷,哪里逃!”
黄书郎又掷出他的“恶信”了。
“铮!”
他的“恶信”扎中惊慌的曹三圣的大腿上,直把曹三圣扎得痛得弯下腰。
那船已离岸了。
便在这紧张的时刻,忽见欧阳长虹长身而起,他提起皮袋子,抽出两把“旋头铡”。
于是,他双手疾闪又甩,空中响起嗡嗡声,曹三圣闻声转头看。
“铮!”
“啊!”
两把“旋头铡”已切过曹三圣的脖子,然后又旋飞回来。
曹三圣临死不挣扎,全身抽动不已地倒在帆船中央,他的头几乎掉下来了。
黄书郎想着他的刀,他的“恶信”仍在船上。
他立刻大声叫:“快把船靠过来,饶你们不死,要是想逃,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船家心中明白,岸上的老者死去又活过来了。他的“旋头铡”会飞杀人头。
船上的人不敢放船了,他们又把船靠上岸。
黄书郎吃力地走上船,立刻在曹三圣的大腿上拔出他的“恶信”,然后……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曹三圣再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得如此凄惨。
命运本由天,造化捉弄人。曹三圣如果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这样的恶劣,他也许不会那么缺德,也许……嗯,也许他不干师爷,在绍兴家乡开馆教书也就算了。
可是,人就是这样,每一个人都不会想到将来是什么样子,如果知道,这个人就是神。
这世上根本便没有神,这世上只有笨蛋。
自以为聪明的人就是笨蛋。
曹三圣就以为自己聪明,所以他笨蛋。
欧阳长虹的脸色好多了,他的眼中充满了异样的表情。他眼下几颗药之后,又匆忙地为哑宝敷药包扎。哑宝伤得真不轻,事情过去了,他反而起不来了。他力量用尽了。
黄书郎带的药正是取自“恶郎中”古班那儿的,药可灵得很。
当然,古班的解毒药也是很灵光的。
古班的解药号称解百毒,那就是说天下无毒不解,曹三圣就想不到天下还有解得他那两种剧毒的解药。
欧阳长虹很欣赏黄书郎的动作,他站着,不停地点着头,对于这位小辈,他认为黄书郎还算上得台面的人物。
黄书郎把哑宝抱上大车,他也请师祖坐上大车。
欧阳长虹本来是不坐车的,但他虽然及时解了所中的毒,身子还是很虚弱,尤其在他掷出“旋头铡’’的时候,几乎用尽了力气。
大车只好由黄书郎驾着。
黄书郎回头对船上的人叫道:“弄个坑把这些死人埋掉,这里还有-辆大车是你们的了。”
船-走,四个人立刻跳下两对来,白捡一辆马车,他们当然高兴。
于是,黄书郎哈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