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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岳 草莽芳华 [96]

By Root 891 0
是上一代又上一代,某一方面的小娃娃吃了亏,然后是报复又报复。小娃娃们长大
了,就这么一代又一代地交代下来,彼此势成水火,挑剔报复循环不绝,愈演愈烈。终于,
在四五十年前演成了大火拼,开始出人命。
  总之,柏谷乡在先天上便吃了亏,人不够团结是原因之一,最要命的是乡人进城,非走
唐聚不可,除非一二十人结伙而过,不然保证会被打得头破血流。
  多年前,柏谷乡的人不胜其犹,忍痛改道走西面的大王冲,宁可多走六七里,算是让步
放弃路权。
  唐聚得意了许多年,但这几年又蠢然欲动,似乎仍不满足,不时派人辩说大王冲的人,
要求大王冲的人封路。大王冲的人当然并不傻,如果封路,那么,柏谷乡可能以牙还牙,也
断绝大王冲的人至柏谷乡赶集的权利,岂不两败俱伤?因此一直就没答应。当然,大王冲的
人也看不惯唐聚那些人的嘴脸。
  唐聚的族长唐柱国,犯了他一生最大的错误,不该恼羞成怒迁怒大王冲的人,两面树敌
犯了大忌,竟然不择手段威迫利诱,阴谋难逞终干引起了一场械斗,那会有好处?一动刀
枪,难保没有人受伤。
  柏谷乡当然站在大王冲的一边,虽不曾参与械斗,但送粮送牲口致意在所难免。这一
来,三方面壁垒分明,巨变在蕴酿中。
  直至十余年前,柏谷乡萧家竟然出了一位曾经高中进士及第,外放知县的萧宗慈,这件
事方冷却下来。
  唐聚的子弟天胆也不敢与朝廷的命宫作对,仇恨暂且压下静待机会,不时请巫师施术,
想降灾萧家除去眼中钉。
  萧宗慈是个深明大义的读书人,从未想到公报私仇,甚至他派人迎接家小赴任,走的也
是大王冲而不走唐聚,可知他的为人了。
  十余年来,他仕途多舛,不但不曾晋升,甚至曾经闲置了几年,他丝毫不以为意,似乎
对功名仕途并不热衷。糟的是他年过半百,膝下犹虚,萧夫人肚皮不争气,只替他生下两位
千金。
  这天,唐聚杀猪宰羊筵开五十席,敦请城内的朋友与四乡的戚朋前来大事庆祝,即席宣
布萧宗慈已告老致任,不久便可像丧家之犬般狼狈返乡。一个告老丢官的人像是落水狗,唐
聚的人机会来了,十余年的怨气,终于等到这一天。
  唐聚狂欢了三天,然后是数十天的等待。
  这天,消息传到,萧宗慈的车马已经到了县城。
  萧宗慈傍晚时分抵达县城,利用晚上至城中亲友处拜会。次日一早,立即启程返家,归
心似箭,自是意料中事。人是势利的,一个告老致仕的小知县,已没有利用价值,因此送行
的亲友少之又少。
  萧宗慈一马当先,他后面一骑,是一位年约三十慈眉善目的壮年人。再后面是四乘山
轿,乘坐着萧夫人、次女萧珮芝、仆妇与姑娘的奶娘。山轿后,是乘马的唯一老仆,与请来
照料的两名脚夫,四匹载了箱笼行李的健驴。
  如果走唐聚,只有七里路。如改走大王冲,是十四里。他们走上了大王冲小径,预计一
个时辰便可到家了。
  七八里路到大王冲,这段路很好走,小径绕过五六处小山坡,路旁绿树成荫,暑气全
消。
  走了一半路程,前面山坡下的树林中,突然闪出六七名佩刀持叉挟枪的猎人,拦住去路
呵呵大笑。当路拦阻的是唐聚的族长唐柱国,四十来岁年纪,壮得像一条大枯牛,三叉支地
拦住去路,大笑着叫:“萧老大,别来无恙,一别十余年,哈哈!还记得唐老大么?赫赫七
品知县大人衣锦还乡,宦囊充足,不知刮了多少地皮回家?哈哈!恭喜恭喜。”
  萧宗慈勒住坐骑,淡淡一笑道:“唐柱国,你还是老样子,气盛得很。至于我是否刮了
地皮,恐怕得劳驾你亲自去打听了。我萧宗慈做了两任知县,箱笼中有两把万民伞,却没有
带地皮。哦!一向可好?近年来收成不错吧?”
  唐柱国怪眼乱转,阴阴一笑道:“还好还好,你总算替咱们嵩县人增光不少,咱们嵩县
近百十年来,也曾出了不少官,但从没听说他们得了什么万民伞。不过,自己定制三五把万
民伞并不难,找几个狗腿子出面起哄不就成了?喂!你那两把万民伞,是不是这样得来
的?”
  唐柱国的话,几乎没有一句不带挖苦。壮年人眉锋深锁,大声问:“宗老,这人是怎么
一回事?几乎每句话都带刺,听了委实刺耳。”
  萧宗慈苦笑道:“这位是老朽的邻村唐聚的族长唐柱国,咱们自小即经常打打斗斗脱略
成习……”
  唐柱国哼了一声,不悦地问:“萧老大,这位是什么人?”
  萧宗慈扳鞍下马,笑道:“是区区的一位朋友,姓盛名永达。哦!柱国兄,可否借借
路?十余年久别,归心似箭……”
  “你慌什么?路又不是你萧家的。”
  萧宗慈毫无愠容,笑道:“柱国兄,你们封了唐聚的路,难道连大王冲的路也封了么?
柱国兄……”
  “你少给我称兄道弟,你要走尽管走,可别胡说八道说在下封路,路不是我柱国的,也
不是你萧宗慈的,你能走我也能走,对不对?”
  “可是,你们拦住了路……”
  “咦!谁规定这条路只有你能走?难道说,你就没把路拦住?哈哈!你是不是想摆出县
太爷的架子,找人鸣锣开道?”
  “哈哈哈哈……”其他的人捧腹狂笑。
  “哈哈哈哈……可惜他已是过去的县太爷,没有机会作威作福了。”另一名猎户怪笑着
说。
  萧宗慈忍无可忍,沉声道:“唐柱国,你知道我可以用一张名帖,让知县惩罚你的,你
又……”
  “哈哈!你一张名帖又能把我怎样?你去县衙递名帖好了,我在此地等你。”唐柱国不
屑地说。
  萧宗慈叹口气说:“柏谷乡与唐聚结怨百十年,平心而论,谁是谁非你心中明白。在下
这次返乡,走大王冲远走七八里避开你们,你们依然前来拦路生事,未免做得太过份了。”
  唐柱国怪眼一翻,沉声道:“姓萧的,告诉你,我准备这百十年的帐,在我这一代手中
结算清楚。”
  “你打算怎样?”
  “柏谷乡迁村。”唐往国斩钉截铁地说。
  “你……”
  “不然,咱们走着瞧。”
  盛永达跃下马背,问道:“宗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宗慈摇头道:“这是村与村的积怨,百十年来纠缠不清……”
  “哦!原来他们是有意生事的,但不知宗老与他们有否私人积怨?”
  “没有,永达,这些事你不必过问。”
  “可是……宗老,要不要动身?”
  萧家慈断然地说:“我们转回县城,下午再走。”
  唐柱国冷笑道:“你如果想利用兵勇护送,日后你将后悔无及。”
  盛永达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宗老,这件事不由我不管。”
  “永达……”
  盛永达飞跃上马,伸手在鞍袋中抽出一条丈八软鞭,策马上前,大喝道:“鼠辈,竖起
你们的驴耳听了。阳关大道,你们纠众拦路,逞强恐吓,成何体统?让路!”
  唐柱国虎叉一抡,怒吼道:“小子该死!狗东西你……”
  蹄声乍起,坐骑前冲。
  虎叉一抖,迎住来骑作势扎出。
  鞭化长虹破空而飞,闪电似的卷出。
  唐柱国一惊,伸叉便绞,吼道;“来得好……哎……”
  鞭缠住了叉,叉脱手而飞。唐柱国虎口迸裂,惊叫着向路侧急闪。
  健马疾冲而过,盛永达手中多了一把虎叉。接着鞭声呼啸,夭矫如龙,卷向后面挡路的
人。
  其他六名大汉见唐柱国跌出路侧,虎叉易主,已吓了个胆裂魂飞,慌忙向路两侧逃命。
  盛永达兜转坐骑,越野追逐,虎叉破空飞掷,擦过一名大汉的项门,擦落包头,击散发
结。大汉狂叫一声,扑倒在一株大树下,狂叫道:“救命!救……”
  唐柱国心胆俱寒,爬起拔腿狂奔。
  蹄声如雷,健马狂驰而至,鞭声呼啸风雷隐隐,奇准地卷住了唐柱国的右足。
  “砰!”唐柱国重重地仆倒。
  不等他爬起,盛永达已飞落他身侧,一脚踏住他的背心,软鞭再套住他的脖子向上勒。
  “哎唷……”他厉叫。
  盛永达松了鞭,厉声道:“狗东西你听清了,今后你如果再找宗老的麻烦,盛某人要你
生死两难,你将后悔八辈子,爬起来,你给我滚!慢了卸下你的狗腿。”
  七位仁兄四面逃散。萧宗慈向牵着坐骑返回的盛永达苦笑道:“永达,你把事情弄糟
了。”
  盛永达欠身恭敬地说:“宗老,对付这种横蛮愚蠢的小人,不可以理喻的,如不以强硬
手段对付,他们会更横蛮更狂妄。”
  “他们不会干休的,我怕他们会进一步报复……”
  “小侄将尽全力了断这件事,宗老请放心。请上马,先离开再说。”
  柏谷乡迎近的人,在大王冲迎上了,三十余名年轻人带了刀枪以防万一,接到人欣喜万
分。萧宗慈亲热地向戚友们致谢道劳,顺便至大王冲拜望该村的朋友,半个时辰后,方打道
回家。
  两村的人,对盛永达的神勇惊奇不置。
  盛永达的身份,并未引起村民的注意。萧宗慈替众人引见时,只说他是一位老朋友的次
子,因家道中落,前来寄居就学,何时离开尚未决定。相谷乡是多姓村,欢迎外姓人前来定
居,因此他名正言顺地定居在萧家。
  唯一引起村民狐疑的是,盛永达对萧家的男女老少皆执礼甚恭,简直与奴仆毫无两样。
而萧家的人,却对他相当客气,颇令人迷惑。
  萧家的宅院在村北,庭深院广,大厦前树了旗竿,门额上高悬进土横匾,赫赫不凡。可
是,萧家的人丁并不旺盛。萧宗慈的父母已仙逝多年,目下仅有一位亲弟在家支撑门面。一
位侄儿已经十八九岁,目下在县学就读。人口简单,而庭院广大,田地也不少,确也难以照
顾。
  长工佃户们听说大爷即将返家,早已将宅院整理得焕然一新。乃弟宗祥偕同侄儿与村中
的父老,在村外相迎,少不了有一阵好忙。
  村中心有座三贤祠,祠前是一座广阔的广场,也就是每逢一三五日的市集所在地。祠甚
大,奉把着伊尹、伊陡、巫贤(殷之三大贤相)。祠后,是乡祠,十余间厅堂,供奉着柏谷
乡十二姓的各姓祖宗神位,也是村民的集会所,可知柏谷乡虽不是一姓村,但组织却极为完
善。这些连间叠架的古老房屋,通风不足,光线不良,大白天进入内部,依然感到幽暗,阴
气太重,架上每一间皆供有密密麻麻的各代祖先灵牌,和神案的各种法器,益显得阴森可
怖,不宜久留。因此,除了初一、十五派有专人前来打扫上供之外,平时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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