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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岳 草莽芳华 [9]

By Root 796 0
 “人都快死光了,未死的人,皆在谷口附近等机会互相残杀,所以静得可怕。姑娘是否
打算等机会?”
  “我不忍心,假如我有此打算,便不会在此等候饿死了。杜爷,你……”
  “我?一二十天,我死不了,我要在此等。当然,如果能找到出路,我会出去的。我在
想,这位朱堡主到底是个什么人?我想会会他。”
  “从这次事件看来,他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才智、财富、爪牙,无不具备最佳条件。”
  “有一件事,我感到非常奇怪。”
  “什么事?”
  “据南总管说,前来铁岭堡的人,每个人都有求而来,每个人皆已达成心愿,对不
对?”
  “不错。”
  “姑娘为何而来,达成心愿了么?”
  恨海幽魂长叹一声,神色黯然地说:“这件事,本来不足为外人道,我准备将这件事带
入坟墓,永不向世人透露一字……”
  “如果姑娘不便说,那就不说好了。人生在世,谁又没有几件埋藏在心底不欲人知的秘
密?”
  “不!你是个值得信赖,不会鄙视我的人,我确也需要一个能倾听我细诉并同情我的
人。五年前,我十七岁,初出道自命不凡,其实却无知幼稚而愚蠢。”她幽幽地说,长叹一
声,珠泪夺眶而出,声调一变,伦然往下说:“半年后,我认识了当时颇有侠名的玉萧客李
起风。”
  “目下,他仍是江湖上神出鬼没声誉甚隆的白道名人。可惜喜爱女色,是个喜新厌旧的
风流俏郎君。男人好色,似乎不是罪恶,因此责难他的人不多。”杜弘接口道。
  “当时,我被他的风采和醉人的甜言蜜语所迷,死心塌地地一见倾心爱上了他,追随他
行道江湖,整整半年,如痴如醉。终于,他,……他在临憧的客店中,夺走了我的童贞。其
实,我爱他极深,即不用强,我也会毫不保留地许身于他的。事后,我请求他随我返家,或
派人向家父提亲。”
  “他去了么?”
  “他满口答应了!第三天,他不辞而别,接着来了一个叫一笔擎天的人。”
  “他是郑州红叶庄的少庄主。”
  “不错,他说是受玉萧客之托,来照顾我的,要我跟他到红叶庄,与玉萧客会面,因为
玉萧客已经替他办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来不及与我相商先行动身了。我年少无知,跟他到了
红叶庄。”
  “哦!四年前火焚红叶庄……”
  “是我所为。一笔擎天那畜生,露出了狰狞面目,说玉萧客已将我让给他了……”
  “混帐,这怎能让的?”
  “我当然不肯,被他的爪牙困在风荷亭水牢,逃生无路,要不是恰巧碰上铁罗汉入庄寻
仇,我岂能乘乱逃出?一气之下,我乘乱给他放上一把野火,逃出了红叶庄。从此,我改头
换面自取名号,走遍天涯海角,找王萧客报仇。四年来,我与他拼了三次,每一次都被他逃
掉了。只要我活着,我会找到地刺他一千剑的!”
  “看开些,姑娘。”杜弘温言相慰。
  恨海幽魂拭掉泪痕,神色冷厉地说:“是的。人,总要活下去的。但如果不手刃那畜
生,我死不甘心,因此我已无他求。”
  “不要多想了,姑娘,你前来摩天岭,……”
  “两月前,我接到玉萧客的手书,要我前来铁岭堡了断,因此我赶来了。”
  “结果,你碰上了玉萧客?”
  “是的,我刺死了他。”
  “你不是心愿已偿了么?”
  “可是,刺死他的事,像在做梦,如虚如幻,像是真的,却又不像是真。刺死他之后,
我不知怎地,也糊糊涂涂不知身在何处,最后却被钟声所惊醒,只发现自己穿亵衣,被囚禁
在那座木屋中,岂不可怪?”
  杜弘一拍脑袋,恍然地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杜爷,你明白什么?”
  “你入庄时,你我一同由南总管接见。”
  “不错。”
  “他当时声称堡主不在家。”
  “不错。”
  “说玉萧客恰好不在,到武安去了。”
  “对,你也听到他说的。”
  “你曾否喝了他们奉上的茶?”
  “喝了的,好像你也喝了。”
  “到了客厢,便感到心神倦怠?”
  “对呀!你也是?”
  “咱们都看了道儿!”杜弘切齿叫。
  “你是说……”
  “茶里有鬼。”
  “是……”
  “是一种迷幻药物,心有所思,便出现于梦境。你刺杀玉萧客,我杀死杀叶郎中的凶
手,都是一场幻梦,根本不是真实的。”
  “哎呀!我……我岂不是死不瞑目!”
  “傻姑娘,人死如灯灭,一死百了,哪管他九泉是否瞑目?不必为生者庆幸,也不要为
死者悲哀;江湖人沟死沟埋。一口气接不上,一场春梦了无痕。目下最要紧是怎样活下去!
你吃掉那一个硬饼,喝掉那一葫芦水,我去找些食物来,咱们可能还有一段艰难的日子要
过。但千万不可灰心!除非你不想活,不然我保证你渴不死饿不死。我走了,你小心躲好,
不要信任任何人,不要与任何人打招呼,不然将凶多吉少。目下谁都靠不住!”他一面说,
一面整衣而起。
  恨海幽瑰取下面具揣入怀中,粲然一笑,笑得十分温柔动人,说:“杜爷,你的话错
了。”
  “我说错什么了?”他讶然问。
  “你却是我极端信赖的人。”
  “哦!你真会说话。你笑了,笑得很美,说明你的心情已开朗了!好现象。不瞒你说,
如果我也无法活下去,我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可靠呢。”
  “你要去找什么食物?”
  “朱堡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夏日的山岭谷地草木繁茂,怎能饿死人?地下的走兽虽
然过不来,但飞鸟仍可栖身,草丛石隙有的是虫蚁,可食用的野草菜蔬更是取之不竭,吃虫
蚁食草蔬同样可以活命……”
  “我的天!吃虫蚁草蔬?这……”
  “瞧,你们这些江湖人,不知自己设法养活自己,只知巧取豪夺……”
  “杜爷……”
  “好,不再挖苦你了。我去把他们遗留下来的两葫芦水弄到手,再去把朱堡主最大的错
误找出来救急。”
  “甚么是朱堡主最大的错误?”
  “蛇坑。”
  “什么?”
  “这时不便说,你等着好了。”
  他将金毛猿与大娇遗留下的水葫芦弄到手,二娇彩蝶已经不知去向。
  许久许久,他仍未返回。
  恨海幽魂等得心焦,等得发慌。她腹中不再饥饿,不再感到疲软无力,可以走动了,好
几次想不顾一切出去找杜弘,却又怕杜弘回来找不到她,更怕杜弘在外出了意外,只急得芳
心大乱,六神无主。
  她这一生中,除了早年留给她无穷创伤的玉萧客之外,她从未如此关切过一个人。也许
杜弘是她希望所寄托的唯一救星,她关切是理所当然。可是,她自己知道,除了希望之外,
掺入了其他奇妙的感情。
  在焦灼的等待中,终于看到一个身形出现在视线内了。她兴奋得一跃而起,喜极大叫:
“杜爷,杜爷……”
  那人影相距在百步外,隐约可看出穿了汗褂,藉草木掩身,闪跃不定乍起乍优向此地接
近,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看到他那快速起伏闪动的隐约身影。
  杜弘的上衣,已经给了二娇彩蝶周倩,因此只有一件汗褂穿在身上。来人既然穿的是汗
褂,那么当然是杜弘了。
  对方听到她的叫声,并未停止躲避闪跃的举动,反而更为迅疾,并且贴地掠走,不易看
到身影,仅可从枝叶晃动中,看出逐渐接近的形迹。
  她站在树下微笑相迎,心说:“他好小心,难怪他能坚强地与逆境抗争。其实附近已没
有人了,大可不必如此谨慎的。”
  “杜爷。”她喜悦地叫。
  片刻,十余步外人影乍现。
  “咦!你,……”她讶然叫。
  她后悔,但已来不及了。来人不是杜弘,而是黄泉鬼判尚彪。
  黄泉鬼判确是只穿了汗褂,腰带上拴了三个水葫芦,另一旁用了一个小布包,精神奕
奕,身手矫捷,可知在这三天中并未受到饥渴的折磨。三个水葫芦,表示他至少也杀了三个
人。心狠手辣的人,比任何人都活得长久些。
  黄泉鬼判脸上喜气洋洋,不怀好意地狞笑着走近,一面说:“咦!小姑娘,你的头发与
穿戴打扮,像是恨海幽魂,但恨海幽魂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你是谁?”
  恨海幽魂体力尚未复元,走动尚无困难,但要动剑拼命,却力不从心。她拔出剑,惶然
后退叫:“不许走近,你走开!”
  她的举动,完全暴露出恐惧与软弱的底蕴,持剑的手也不稳定。
  黄泉鬼判桀桀笑,一步步逼近说:“不要怕我,目前在谷口附近之外,似乎已没有活人
了。在下正需要朋友,咱们联手,如何?”
  “站住!不许走近。”她厉声叫,不再退了,剑尖徐指,意在出招。
  黄泉鬼判反而不敢再迫进,止步笑道:“小姑娘,你看错人了,你怎能将朋友看成仇
人?在这生死关头,多一个朋友便多一份保障。目下谷口的人,已分为两派,黑道以魔僧了
了为首,白道以飞虎俞伦为主事人,双方人数约有五六名,正在僵持不下。你我如果联手,
咱们先加入一方,消灭另一方的人后,再徐图自保,保证可以如意……”
  “我不信任你。”
  “小姑娘,不要以小人之心度人、瞧,在下有水,有食物。而你,可能被饿惨,嘴唇干
裂,如果你不肯联手,绝难拖至后天。你如果想活到后天碰运气,就得信任我,怎样?”
  “哼!谁不知你黄泉鬼判是个奸诈狡猾的亡命徒?”
  “小姑娘,不要凭传闻判定人的好坏。如果你真不敢信任我,我把水和食物交给你保
管,以表示在下的诚意,如何?”
  “这……好,把水和食物放在一旁。”
  “好,放在此地。”
  “退后。”
  黄泉鬼判依言退出丈外,坐下笑道:“我俩先商量该加入哪一边,好不好?姑娘是不是
恨海幽魂?”
  她将食物包与三个水葫芦拾在手中,说:“正是本姑娘。你等一等,等我那同伴回来
后,再商量如何加入他们。”
  黄泉鬼判哈哈一笑,突然拔出判官笔脱手飞掷,人像一头怒豹,凶猛地扑出。
  “铮!”她挥剑闪身劈中了射来的判官笔,心中大骇,剑震得虎口放裂,手臂发麻。
  这瞬间,黄泉鬼判抱住她的双腿一顶。“蓬”一声响,把她撞倒压在地下,扣住了她的
双肩井,身躯将她压住,狞笑道:“又少了一个劲敌,你认命啦!”
  她的咽喉被扣住了,生死在须臾间。
  她的双手力道尽失,眼前一黑,胸口像要爆炸,只听嗡一声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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