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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岳 草莽芳华 [80]

By Root 881 0
着,大批工人开始建
造厂房。
  又是十天,河下来了二十艘船,运来了数十只大木柜,不知内盛何物,雇来大批挑夫,
将木相抬至仍在修建的店内。
  一个月过去了,店面已修整停当,厂房亦粗具规模,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建的是大厂
房而不是栈房。
  这天,厂房正屋上梁,吸引了大批顽童和看热闹的人。顽童是想检些上梁时撒下的祭
品,大人则想看看热闹,探听修建的是何种厂房。
  闲人中,有鸿泰的几个伙计帮闲。
  祭坛上香烟缭绕,供桌上除了三牲之外,另有十大盆糕饼果品,准备用来撒食消灾,顽
童们就等这些食物。道士们正在跳神,等候阴阳生报时。工人们一切准备停当,兴高采烈筹
备时辰光临。
  厂房的空地上,摆了十桌酒席,准备上梁毕,大宴所有的工人。钟鼓齐鸣,念咒声此起
彼落。
  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向同伴说:“嗨,老四,你说这是什么厂?”
  老四直摇头,说:“谁知道呢?人家守口如瓶,又没有看见工具,从何猜起?”
  “会不会是染坊?”
  “见你的大头鬼,十九年来,从没听说有人敢来开染坊,谁肯吃了豹子心老虎胆,在此
地玩命?别废话啦!”
  一旁的一位中年人沉声说:“看格局,八成儿是开染房,不信咱们打赌一吊钱,外加一
只鸡一壶酒,如何?”
  不远处站着一位青衣泼皮,哼了一声说:“真要开染坊,大概是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
了,谅他也没有这个胆。”
  一个嘴上刚长毛的少年邪气地说:“水老鼠,人家开的就是染坊。”
  “混帐!你敢叫我水老鼠?”泼皮怒不可遏地叫,急冲而上。
  少年人怪笑着往人丛中一钻,溜之大吉。
  城内外谣言满天飞,谣传纷纷,但工人们不知其详,主事人像个没口儿的葫芦,不透丝
毫口风。各种行业都有人猜,但没有一个人相信是开染坊。
  熊慕天来去匆匆,往来于宁国与芜湖之间,在宁国逗留的时日无多,每次逗留三五日,
跑跑衙门并结识当地的名流,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就是不谈有关本身的行业。
  他的身份很特殊,落藉太平府繁昌,三代以来,皆是繁昌的殷实粮绅。直至他这一代,
抛下祖业至南京落户,自贬身价改农为商,开设了两家粮行,一家银楼,三家油栈,一座船
厂。因此,他是农,也是工,同时是商,是具有复杂身份的人。也因此他能结交名流,行走
官府,见人讲人话,见鬼讲鬼话,应付裕如,面面俱到。一月工夫,他就曾经在本城首屈一
指的江南酒楼,宴了九次客。有钱、有地位、人圆滑,风度佳,手面广。不消多久,宁国府
谁不知道熊慕天熊爷的大名?
  唯一令本城人迷惑的是,他在南京有许多基业,为何到宁国府来买店面开店?开甚么
店?
  他始终不透露口风,令人莫测高深。对方如果追问,他只用两句老话来搪塞:天机不可
泄漏,届时自知。
  开粮行?宁国府水田有限,山多田少,勉勉强强能自足而已,没有余粮运南京,南京也
不要宁国的米,此地的粮食价比南京高些。银楼?本地大户人家并不多,需要的首饰少得可
怜,绝大多数的人皆买不起首饰,买得起的人,却要到南京去买。油栈,你了不能食用的桐
油外,食用的油产品有限。
  因此,绝大多数的人猜想他要开造船厂,厂房大,位于江边,那还错得了?
  对面的鸿泰绸庄店面不大,只有两间门面,店内没有货柜,并不向外营业,他们只收不
卖。自早至晚,四乡各县来的胚布、素绸、白绫、五色线毯、兔褐,源源不绝向店内运,以
胚布为大宗,绸缎的产量毕竟有限。每天清早,必定有两艘运布船航运至芜湖,在芜湖加工
染色。
  制品如不卖给鸿泰,绝对无法偷运出境。鸿泰在各地收买了不少地棍,放出不少眼线,
没有人敢反抗。
  这天晚间,鸿泰的店后厅灯火通名,高高矮矮三十余名老少,正在商讨机密大事。主人
绝秀才易寿高坐在大环椅内,左是师爷胡喜,右是打手头儿双尾蝎朱坤。
  绝秀才易寿五短身材,年约五十出头,身材瘦削,颊上无肉,生了一双胡狼似的锐利怪
眼,一双手留了寸长的指甲,不时捻动山羊胡,阴森锐利的目光,往复扫视在座的人,令人
不敢与他的目光相接,颇具威严。
  右首一名中年人干咳了一声,发话道:“大东主派在下前来,向三东主禀明……”
  “有话你就快说吧,一切闲话客套可以免了。”绝秀才不耐地催促。
  中年人口气一紧,说:“派往南京的人,已带回信息。这姓熊的在南京,确有一座船
厂,但承造的皆是行走大江的百石以上大客货船,从不制造小舟。这人的底细,在南京小有
名望,算不了什么。”
  绝秀才哼了一声说:“等于是一大堆废话。大东主有何打算么?”
  “大东主说,如果姓熊的开船厂,就不必管他。但依二东主猜测,似乎不可能是开船
厂。”
  “有道理么?”
  “行走宛溪的船,皆是二十石以下的小舟,需要船的人不多,芜湖的船厂足以供应而有
余。在此地开船厂无利可图,必定血本无归,天下间哪有这么愚笨的人?”
  “有道理。”
  “因此,大东主也认为有道理,要找出线索,可从是否有利方向推测。宁国府唯一可获
厚利的行业是织物,因此,对方很可能要与本店竞争。”
  “不可能……”
  “大东主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防患于未然,三东主必须将他们的底细摸清。如果
他们真的开染坊,大东主请三东主便宜行事,决不容许此事发生。”
  “那是当然。”
  “过几天二东主要亲自前来,听候……”
  “你回去告知二东主,有我负责,上面已经交给我全权办理,用不着他插上一脚。”
  “但大东主二东主这方面,还未接到指示。”
  “他们会接到指示的。今晚咱们分配人手,准备绑架那位李掌柜,要他招出底细,你是
否有兴参加?”
  “绑架?在未查出底细之前?这……”
  “当然不以本店的名义出面,何所惧哉?”
  “恐怕不妥……”
  绝秀才冷笑一声,挥手道:“那么,你走吧,心存顾忌,成不了事的。”
  “这……好吧,在下告退。”
  同一期间,已修整停当,门面焕然一新,等候择吉开张敬神上招牌的店内花厅中,熊慕
天也在召集手下,商量择吉开张的事。他们已预料到开张那天,必定会掀起一场可怕的暴风
雨,必须早作准备,以应付可能发生的纠纷。
  城河大街的街屋已远离码头,新建的厂房原是往日的染坊废墟,距街尾最后一栋房屋,
约有半里地。由于这里是城墙折向处,因此中间横亘着一条三丈宽的城壕,架了一条小木桥
维持交通,在濠与溪会合处。附近杂树丛生,行走的人不多。建厂的工人早上来,晚上去,
除了三两位采办人员不时走动外,平时没有人走动。建屋的主要材料,皆用船只直接运送到
工地,用不着这条街尾的小径。街尾的居民,视线被杂树所挡,只能从树梢看到厂房的屋
顶。
  厂房已大部建妥,大概十天半月便可完工。
  这天,熊慕天已乘船离开了府城,监工的重责,完全落在李掌柜李二爷头上。一早,他
便带了一名随从,在工地巡视,直至近午时分,方满意地带了从人,施施然返回城内。
  距木桥尚有三二十步,路旁的矮树下,突然跳出两个穿青衣短打的大汉,牛耳尖刀一左
一右,顶住了李二爷的胸口和背肋要害,右面的人喝道:“老兄,反抗者死。”
  随从吃了一惊,扭头便跑,正待出声求救,路旁又跳出两个大汉,匕首一扬拦住去路,
大喝道:“站住!不要命么?”
  随从反应甚快,俯身急抓路旁的一根枯枝防身。
  李二爷神色镇定,叫道:“老七,听他们的话。”又转向挟持他的两个人问:“请问老
兄,你们要些什么?”
  “跟咱们走。”大汉狞笑着说。
  “为何?”
  “不许多问。我问你,你愿不愿意乖乖跟咱们走?”
  “这……”
  “告诉你,不跟也得跟。走!向北走,少废话。”
  被两把尖刀逼住,不走也得走。随从被打昏,李二爷则被四个人押着向北走,双目被黑
巾蒙住,手上了绑,一脚高一脚低,连拖带拉不知走向何处。
  李二爷相当沉着,大有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的气概。当蒙目的黑巾除去之后,他发觉处身
在一座小茅屋的厅堂内,门窗闭得紧紧地,看不到屋外的景物,厅内幽暗,只有从后堂天井
中透来的微弱光线。
  除了押他来的四个人外,中间八仙桌的上首,坐了一个獐头鼠目的青衣中年人。两侧,
是四名魁梧的大汉,全用冷然的目光注视着他。
  押他的一名大汉将他向前一推,叱道:“跪下!拜见咱们老大。”
  不由他不跪,膝弯已挨了一脚,双肩且被压住,强迫他跪下。他咬牙忍痛说:“你们要
干什么?绑架?”
  “哼!”上首獐头鼠目的中年人仅哼了一声。
  “勒索?”他再问。
  “你认了吧。”右首一名魁梧大汉说。
  他苦笑说:“在下只是个受雇的人,如果富裕,何必到责地来奔波劳碌?”
  獐头鼠目的人又哼了声,用刺耳的破嗓子说:“这是由大爷决定,榨不榨得出油水,是
咱们的事,咱们要问清楚,当然你得好好合作。”
  “在下愿合作。”
  “很好。首先,大爷要问你。”
  “大爷不知要问些什么?”
  “报上你的三代履历。”
  “在下李忠,曾在湖州学制笔,一直就靠这门手艺过活。目下有一妻两子在池州老
家。”
  “哦!制笔,很好。谁要你来宁国的?”
  “熊东主知道在下的手艺很好,因此聘请在下至贵地开店。”
  “开什么店?怎么说?”
  “开笔肆,设制笔厂行销南北两京。贵地的兔毫极佳,且供应无缺。”
  中年人哈哈狂笑,笑完说:“在本地制笔,你是不是疯了?”
  “疯了?怎么啦?”
  “本地的紫毫笔,天下闻名,品质之佳,湖州虽以笔名著天下,但亦比本地的紫毫差一
品。你一个外地人在此地制笔,岂不是疯了?本城原有的五家笔肆,产品精良,远至唐代,
紫毫便一直是本地的贡品,你凭什么能和他们竞争?”
  李忠从容不迫地说:“如果贵地的产品不是名传遐迩,又何必多费工本炮制?做官的千
里奔波只为财,咱们做买卖的人,也是千里奔波只为财,如果无利可图,谁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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