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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岳 草莽芳华 [144]

By Root 897 0
  杜弘勒住坐骑,笑问:“伙计,这是什么村?到邯郸还有多少脚程?”
  “这里是碧草冈,到县城还有一二十里。”
  “呵呵!不是说前面二十里没有歇脚的所在么?”
  “对呀!城门已关,哪有歇脚的地方?”
  杜弘下马,将组绳搭上栓马桩,笑道:“好,说不定在下要在你这儿落店。先来两壶酒
解渴,弄三两盘小莱下酒。”
  “客官请里面坐,小的这就替客官张罗。”
  面巾、茶水、草扇都送上了,店伙笑道:“用酒解渴的客官,都是行家,小店的二锅头
劲儿足,保证客官满意。”
  “很好,先来两壶。哦!邯郸城有位丘八爷,听说过这号人物么?”
  “丘八爷?这……好像没听说过。”
  “还有位叫小赵的人?……”
  “小赵?县城里最少也找出一二十个叫小赵的人。姓赵的多得很,城外有大赵镇,小赵
村,赵家冈,赵树,都有姓赵的人,年轻的都叫小赵。”
  “哦!邯郸是战国时代赵国的都城,姓赵的人多,不算稀奇。大赵镇的赵宣威,是不是
也叫小赵?”
  另一名店伙将酒菜送上,接口道:“除了他那些猪朋狗友,谁也不敢叫他小赵,不称他
赵爷,准有天大的麻烦。”
  “哦!他有这么厉害?这是说,仍旧有人叫他小赵罗?”杜弘不动声色地问。他已从店
伙的语气中,感觉到厌恶和不满。赵宣威在磁州也极为嚣张霸道,在本地不得人缘乃是意料
中事。
  “要是不厉害,十年前怎配称小霸王?客官,听口气看脸色,你不会是来找朋友的人,
听小的劝告,不要去招惹赵家的人,尤其是不要去招意大赵镇的人。”
  杜弘一面目斟自酌,一面笑问:“呵呵!你是说,大赵镇的人像瘟疫,惹不得?”
  “那倒不至于严重列这种程度。”
  “那又如何解释?”
  “芸芸众生,少不了人多口杂良莠不齐,有上智亦有下愚,十个指头也有长短,人哪能
都是圣贤?大赵镇人丁旺,少不了有些子弟不成材,他们自己打打闹闹无所谓,外人介入那
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胳膊往里弯,有理无理都会袒护自己人。客官,你明白了么?”
  他干了半碗酒,点头道:“当然明白,这就是人多势众的好处。哦!到大赵镇又该怎么
走法?”
  “前面半里地,向右岔出一条小路向东南行六七里外便是大赵镇。如果进城再往前,整
整二十里。”
  杜弘举目向外望,那位乘凉的老大娘,不知何时失了踪,好像不是小店的人,小店的人
应该经过店堂。依常情论,老大娘半夜三更坐在别人的家门口乘凉,依理不合。但他并未介
意,初来乍到,他没有怀疑老大娘的理由。
  另一名店伙又送来一壶酒,笑问:“客官,不管是进城或者去大赵镇,这时动身前往,
抵步仍然找不到宿处,不如就在小店安顿,明早半个时辰便可到达,误不了事的。”
  “也好,那就在贵店安顿了。”他点头同意。
  坐骑上了槽,他已食毕,店伙领他至东院客房。荒村小店,一切马虎,店房甚大,长炕
上铺了一条草席,摆了六床夹被,只有他一个客人。
  店伙放下他的行囊马包,挑亮灯,说:“前院有水井洗漱,只是水不足有点浑,将就将
就,后院是茅房,晚上方便请小心蝎子螫人。”
  “呵呵!请放心,只有南方人才怕蝎子。”他爽朗地笑道。
  刚往床上一躺,便沉昏昏沉沉倦意袭来,无可抗拒地沉沉大睡。
  人影摇摇,店伙领着老大娘进入房中。
  “他睡着了。”店伙泰然自若地说。
  老大娘阴明一笑,说:“他想与古人媲美,也想在咱们邯郸做一场黄粱梦。把他弄
走。”
  “是。”店伙恭敬地答。
  “别忘了禀明长上,近来有不少江湖有名人物更名换姓向这一带赶,来意不明,将有变
故发生,请长上小心留意。这三年来的心血,如果不小心,恐将尽付东流,谁知道他们是不
是冲咱们而来?”
  “属下当仔细陈明。”
  “好,路上小心。”老大娘小心叮咛,出房而去。
  杜弘这几天没好好睡过,不知酒中有药物,睡下去便沉沉入梦,获得了充足的睡眠和安
静的休歇,对他来说,反而有好处。
  他久走江湖,一向十分小心。但在一处陌生的荒村野店中,没有提防的必要,也因为疲
劳过度,以致着了道儿,活该倒霉。
  他终于醒来了,只感到精神奋振,疲劳尽消,浑身舒畅,睁眼便看到窗口射入的一抹晚
霞令室内罩上一层红光。
  目光落在窄小的铁格小窗台,他一惊而起。
  “老夭爷!”他脱口叫。
  这是一间坚牢的石室,有丈五六见方,室顶垒木搭建,每根木粗如海碗密排而成,有不
少缝隙。小窗是圆形,约尺八见方,三根儿臂粗的铁条为栏,只有猫才能进出。一座铁叶
门,门上开了一个五寸大的小窗孔。
  室中只有一张木榻,不是睡炕,之外空无一物。
  身入牢笼并不会使他惊骇,令他大惊失色的是除了木榻之外,全室每一寸地皆为千千万
万的蝎子所爬满,屋顶、窗台、墙壁,全是这种令人恶心的毒物。
  在北方,蝎子平常得很,无处不在,任何角落也可找到这些小毒虫的踪影,顽童们甚至
装在衣袋里作为玩物,被尾钩蛰中,并不比被大蚂蚁咬一口严重。但有些人却受不了,尤其
是南方人,挨上一下,不叫苦连天才怪。
  千千万万个蝎子,那就严重了,任何人见了也心惊胆跳。如果是普通三两寸长的黑褐色
蝎子,胆大的人也不至于大惊小怪,但这间囚室的蝎子,全是五六寸长黑蓝色的异种蓝蝎,
毒性极为猛烈,健壮的人挨上一下,痛昏并非奇事,甚至可以致命,只消看一眼,便会令人
浑身绽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整座囚室内,皆被蝎子爬动所发的沙沙声所充满,尤其是在屋顶上爬行、争斗、追逐、
觅偶等等活动的蝎子,似乎随时皆可能失足下掉,益增恐怖。
  怪,就是床上没有,甚至床脚附近半尺径之内,也没有蝎子走近。
  他大惊而起,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除非他能凌空破窗而出,或者变成飞虫从门孔中飞出去,不然势难避免被毒蝎所伤。
  身上衣裤俱全,靴袂已脱下置放在床尾,包裹衣物兵刃都不在,糟了!经验告诉他:他
已落在仇家手中了。
  他拉脱一幅衣角揉成一团,向下转掷。
  真吓人,立即有十双以上的蓝蝎,抱住了那团衣角,尾下如雨,向成团的衣角进攻。
  即使他有三头六臂十条腿,也不可能驱走这千千万万蓝蝎,开出一条路,走近铁叶门,
他只能呆在床上,乖乖等候囚室的主人发落。
  “外面有人么?”他大叫。
  毫无回音,外面似乎没有人。
  看到窗外透入的一抹晚霞,他暗暗心凉。至少,他被囚在此地快一天一夜了。昨晚落店
的情景,他记得十分清楚,店伙要他夜间上茅屋小心蝎子,目下蝎子却成千上万困住了他,
显然,他已落在对头手中了。
  首先,他便想起了摩天岭的朱堡主,那位能大量用毒的神秘人物,如愿以偿地把他弄到
手了。
  “我要是能生火,也许有希望。”他想。
  江湖人不离身的火折子已被搜走,想生火驱蝎势不可能,木床是新制的,尚带有新木的
清香,不可能钻木取火。
  “只要我能生火,只要我能生火……”
  他哺哺自语,绝望地用目光搜寻生火的工具。可是,他失望了,即使他能折掉床,手削
牙咬可制成钻子钻床,但没有枯叶干草也是枉然。
  他板起一块床板,心中一动,想起上次在断魂谷,用高跷通过火场的事,立即开始穿袜
着靴,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靴底旁,心中略安,那里面的一枚孤星镖末被搜走。
  他将床板向门旁一丢,蝎群可怕地骚动。事先他以为床必定侵了某一种辟蝎的药,只消
将床板丢在地上,蝎群必定走避。岂知料错了,只眨眼间,床板便被蓝蝎所爬满。
  又破灭了一个希望,他恍然地说:“原来是放床的地方撤了辟蝎药物,与床无关。”
  他不死心,再扳起一块床块,猛地一拨,将十余只蓝蝎拨入床下。那些蓝蝎像被火灼,
狂乱地向外急爬,爬出床外进入蝎群,仍在高举尾钩乱刺、订旋、滚转、抽搐,久久方行静
止。
  门外,突然传来银铃似的轻笑声。
  他猛抬头,看到门洞出现一张俏丽的年轻女郎面孔,大概来了不久时刻了,正以那双明
亮的凤目,盯着他发笑。
  “喂!出去谈谈好不好?”他装得不在乎地说。
  “咦!你不是不怕蝎子么?”女郎笑问,避开正题答非所问。
  “干干万万的最毒蓝蝎,不怕是假。”他示弱地说。
  “还有更毒更大的蝎王呢。”
  “算了吧,这玩意在下认栽。”
  “你不是在打算赶走它们么?”
  “在下失败了。”
  “你当然失败,不必枉费心机了。”
  “在下是囚犯么?”
  “很难说。”
  “你的音思……”
  “这得看了你的态度而定。”
  “好吧,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识时务的人,永远不会吃亏。”
  “是的?在下记住了。哦!姑娘贵姓芳名?”
  “你呢?”
  “杜天磊。”
  女郎噗嗤一笑,传出开闩声,铁叶门拉开了,是个年约十七八,相当清秀侍女打扮的少
女,笑道:“首先你就不诚实。记住:以后千万不可撒谎,更不可口乱编姓名搪塞骗人。准
备走,家小姐要见你。”
  说完,举步踱入,走得甚慢,碎步一寸寸向前挪。地上的蓝蝎似已通灵,一阵骚动,纷
纷向两侧爬开让路。
  他摇摇头,苦笑道:“天下间不怕蝎子的女人,确是罕见。女人豢养了千千万万蝎子,
更是骇人听闻,在下少见多怪了。”
  女郎走近,伸出纤纤玉手说:“请随我来,干万不可乱走。”
  他接住侍女柔若无骨的手掌,随后向门外走去。出了门,侍女收回手说:“杜爷,请记
住,不可胡乱走动,不然悔之晚矣!如果你想乘机逃走,千万打消这愚蠢的念头,不但全宅
处处有凶险,而且宅外百步内寸步难行,希望你相信。”
  “在下怎敢不信?呵呵!即使你真是虚言恫吓,在下也不敢怀疑。”他松了一口气无可
奈何地说。
  室外是一栋大宅的后院,院中乱石参差,花草杂乱无章,腥风触鼻,一块大石顶端,栖
息着一只长约一尺,尾部特长的褐色大蝎,尾巴高举,尾钩伸缩不定,虚悬在头部上方,摆
出了攻击的姿态,显得极为狰狞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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