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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岳 碧血江南 [13]

By Root 558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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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更天,岸旁停泊的三艘快船有了动静,中间那艘封闭了的舱蓬内出现火光,随即火舌
破顶而出,照得河湾一片通红。
  船上的人救火,岸上农舍也有人赶来扑救。
  大乱中,农舍的后面白影出现。
  共有五座农舍,每座农舍皆有十余间厅房,六七十个人,那能全部加以防守?
  白影手中有一把钢刀,映着火光,发出慑人心魄的刺目光芒,闪动着令人胆寒的焰波。
  一声震天长啸,白影人刀浑身一体,像一阵天风狂飚,刀过处血肉横飞,四名闻警现身
阻敌的人,像是被狂风刮倒了。
  冲入第一栋农舍的后院,有如虎入羊群,里面的人还不知道强敌已登堂入室。
  有些人莫名其妙地被砍倒了,不知那一个是敌人,屋中黑暗,走动的人先后遭殃,死得
糊糊涂涂。
  第一栋农舍起火,第二栋火舌冲上瓦面,第三栋……
  火光烛天,没有人救火,被白影八方冲杀得七零八落,惨嚎声惊心动魄,鬼哭神嚎令人
胆落。
  白影终于脱离火场,沿小径南行,倒拖着血迹斑斑的刀,大踏步不徐不疾泰然走路。
  五个帮众在外追上了他,刀剑齐向前抢。
  白影倏然转身,扬刀待敌。
  “我不想把你们杀光。”白影声震耳膜:“留一些人做见证。既然你们追来了,每人留
下一条手臂。”
  五个人反而不敢冲上,半环形围住了他。
  “你……你好狠!”面对面那位中年大汉凄厉地叫号:“屠杀了本帮这许多弟兄,你到
底是谁?”
  “张三。”
  “你……”
  “血债血偿。”
  “为了一个不值几文的贱贼,你竟然用本帮这许多人命来偿付……”
  “神偷李百禄在张某眼中,不算贱,就算他是贼,你们也绝对无权逼死他。”
  “本帮……”
  “我知道,贵帮有三十以上分帮,人数决不少于三千之众,高手如云,威震江湖,我张
三只有一个人。但我有的是时间,不管何年何月,白昼或黑夜,只要看到贵帮的人,我会一
个个送你们去见阎王,直至连根拔掉你们这些杂种的基业才罢手。”
  “你……”
  “混蛋!事已至此,你还打算和我讲理吗?上!”白影张三厉叱。
  大汉的剑刚要进招,刀光已电耀而至。
  剑狂乱地挥向及胸的刀光,刀光突然下沉、斜掠,刀过无声,大汉握剑的手已脱离躯
体。
  一声厉叫,两名大汉扭头撒腿狂奔。
  逃得最快的大汉远出卅步外,以为自己腿快幸而逃出险境,百忙中扭头一看,眼角瞥见
刀光一闪,脊梁便挨了一刀背,向前猛栽。
  背心被白影踏住了,冰冷锋利且血腥刺鼻的刀尖,轻贴在颈侧。
  “用口供换你的命,咱们做一笔交易。”白影张三的语音直贯耳膜。
  “放……放我一……一马。”大汉丢掉手中刀,不敢移动,发狂般厉叫。
  “我要口供。”
  “我……”
  “贵分帮主闹江鲨,为何不在堂口?”
  “这……”
  “你可以胡八道,但记住命是你的,你不要命,谁也无奈你何。”
  “他……他在府……府城。”
  “他不管你们的死活?明知今晚我张三一定会来找他的。”
  “我……我只知他……他来了贵……贵宾,同留在城里的,还有总帮的几位主事大
爷。”
  “哦!贵宾在何处?”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
  “你滚吧!”
  刀离开颈侧,背心压力消失,大汉挺身扭头一看,雪花飘飘,地面白皑皑,那有半个人
影。
  “天哪……”大汉狂叫,爬起撒腿狂奔,连跌五六跤,连滚带爬拼命逃。

  一早,淮扬老店的旅客陆续结账离店。
  张秋山是短期住客,在扬州有几天逗留,所以店伙不来打扰。
  店伙不来打扰,却有其他的人打扰。
  风雪已止,以后可能有几天放晴的日子,让人们到外面走走踏雪寻梅,以便迎接即将到
来的大风雪。
  这几天的瑞雪还不算大,岁末的大风雪比这一场要大上数倍。
  院子里的雪已冻结成冰,已没有粉状的形态,人踩在上面,下陷时沙沙怪响。
  居然有四个人在积雪的院子里练拳,形于外的是外家功夫,出拳时吐气开声,拳风虎虎
刚猛凌厉颇见功力。
  是四个仆从打扮的人,脱下放在廓柱旁的四件老羊皮外袄,确是一般大户人家仆从所穿
的型式,穿在身上的灰青色夹衫与打手护院的型色相同。
  阴阳双煞以前所住的上房,显然换了有身分的旅客。那位站在廓口穿蓝缎团花夹袍,外
披紫羔大祆的年轻人,身后侍立着两位英气勃勃,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随从,一佩剑,一佩
刀。
  年轻人一表人才,廿三四岁一加朝阳初升时光,他剑眉虎目,英气迫人,流露出不可一
世的豪情,与傲视天下的气概,好英俊的年轻人。
  腰间不但佩了剑,而且另有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匕首。
  原来是监督仆从练武,可把仍然留在店中的旅客吵得受不了,那一声声沉雷似的震耳叱
喝,直让那些怕事胆小的住客吓得打冷战,恍惚处身在一群失去理性的暴徒中,似乎随时都
可能被波及挨揍。
  在房内睡早觉的张秋山,愈听愈感到不是滋味。
  拉开房门,他出现在廓下。
  四仆从分为两双对拆,拳来脚往像是玩真的,手脚的劲道相当猛烈,毫不留情地向对方
的要害招呼。
  攻防有章有法,手眼心法步一看就知道出于高人门下,攻得猛守得密,势均力敌棋逢敌
手,打得兴高采烈。
  隔了一道长廓,年轻人那一双精光四射的大眼,远远地注视着他,依然有震慑人心的气
势和威力。
  他不理会年轻人,盯着院子里呼叱沉喝的四仆从,剑眉愈攒愈紧。
  “这些家伙以为是在自己家中鬼馄,岂有此理。”他心中嘀咕。
  看年轻人的气概风标,真像武林的豪门公子,这种人比一般豪绅大户人家的子弟不同,
好勇斗狠修养不够。
  普通人见了最好走远些,以免受到无妄之灾,挨一顿小揍小事一件,丢掉老命那才冤
呢。
  “喂!吵扰了你,是吗?”年轻人突然远远地向他打招呼,口气当然没有友好味。
  “你怎么不回家?”他也用不友好的口吻反问。
  “回家?”年轻人不明白他话中的含意。
  “是呀!回家打打闹闹,你老爹老娘见怪不怪,没有人敢说你吵扰。在客店里,你还让
不让人耳根清净呀?”他的话挖苦的意味甚浓,粗俗得不合他游幕刀笔客的身份,当然含有
挑衅意思。
  “是故意引你出来的。”
  “故意引我?”轮到他不明白了。
  “是呀!你赶跑了悍匪,戏弄了阴阳双煞,这表示你十分了不起,足以在当代年轻英雄
中出类拔萃,所以我要一观你的风采,果然见面胜似闻名。”
  “原来如此。”
  “在下南门永裕。”
  “幸会,久仰。”他脸色微变:“江湖盛传长春公子,名列天下四大公子之一。果然是
芝兰玉树,名不虚传。遨游天下行道江湖五载,声誉如日中天。”
  “你是捧我吗?”长春公子沿走廓向他接近,脸上有古怪的笑意,是属于不怀好意的
笑。
  “在下很少奉承人,这是由衷的赞誉。”他笑笑:“天下四公子中,南门兄是唯一的侠
义门人子弟,系出名门,声誉不是幸致的。”
  “好说好说。”长春公子到了他身旁,两位年轻随从亦步亦趋在后紧跟:“恕在下冒
昧,张兄但不知出于何人门下?”
  “艺自家传,见笑方家。”
  “阴阳双煞是高手名宿中,艺高心狠人见人怕的风云人物,当今天下南北两大门派中,
那些元老辈的人也不招惹这两个煞星。而张兄在黑夜中,居然把她们戏弄得羞愤而走。在下
行道五载,见过不少名宿高人,听说过不少怀有奇技异能的高手,怎么一直没听说过兄台张
秋山的名号?张兄的绰号是……”
  “幕客张秋山。”他泰然地说:“也有人称我张刀笔。在我这行的幕友中,张刀笔也算
是小有名气。至于江湖绰号,到现在还没有混到手呢!或许是在下很少与江湖朋友打交道
吧!”
  “文武兼备,张兄,你真该在江湖道上扬名立万的。”长春公子睥睨着他:“说不定你
也会成为名公子,四公子增加一位,岂不为江湖大放异彩?”
  “在下有身份、有财势,实在没有在江湖道鬼混的必要。”他话中带刺:“像南门兄这
种武林名门高弟,在江湖道称雄道霸理所当然。当今江湖行业五花八门,三教九流兼容并
包,镖客护院武师,仍然是江湖行业执牛耳的主流,江湖地位最高。南门兄出道以来,走遍
天下南北罕逢敌手,声威所至,牛鬼蛇神谁不慑服畏惧?像我嘛!只配在公门中舞文弄墨耍
刀笔,不属于江湖行业,永远不可能扬名立万。南门兄没听说过我这号人物,理所当然。呵
呵!南门兄看我像个公子吗?”
  两人相并而立,一般魁梧,一般英伟,不同的是,长春公子流露的傲世英风豪气,比张
秋山出色多多,气质上就多了三四分英雄气概。
  长春公子的家在安徽皖山天风谷,他老爹侠义道名宿天风居士南门存信,在天风谷建了
一座长春庄,所以也称为长春庄主。
  长春居士据说是少林直系俗家门人,所以被称为武林名门,在侠义道中算是名号响亮的
风云人物,天下白道人士对他颇为尊崇。
  尊崇,说不好听些,也可说是害怕。
  尊崇与敬爱是两码子事。尊崇,是承认他的权威;敬爱,是把他当成良师益友亲人,是
完全不同的事。
  长春居士是佛门在家弟子,但他的剑杀起人来,可没有半点佛门弟子的慈悲情怀和修
养,一副以力服人的豪霸面孔,谁还敢不尊崇他?怕他的剑砍到脑袋来,这可不是甚么快活
的事。
  长春公子居然不介意张秋山话中的利刺,眼中却有阴鸳的光芒放射。
  “你看我这四位仆从的武功身手如何?”长春公子改变话题。
  “很了不起。”他翘起大姆指称赞:“用了七成劲,暗劲已可伤人于三尺外;防御的一
方,硬接而丝毫不影响马步身法的灵活,贵庄的百步神拳名不虚传,贵价天下大可去得。是
不是传闻中贵庄的长春四金刚?”
  他心中有数,四大金刚互相喂招志在示威,但隐藏了真才实学,劲道仅用了三至四成而
已,他说七成,仅表示自己不是外行。
  把三四成说成七成,也表示他的真才实学有限。
  他的目的,就是希望对方有这种想法。
  “正是他们。”长春公子得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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