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涯苍苍 [50]
流氓兔对于团子全无好感,每次他一接近就仰天嘶鸣痛哭流涕状,委实看得人心里发慌、深有同感。无奈神驹虽好,总是个没前途的劳碌命,所以没心没肺的两人便对此视而不见,全然将流氓兔无辜且甚是凄凉的未来,就这样默许在了团子的魔爪之下。
等到3日之后,便顺利到达了下一座小镇:秀水
船只刚刚靠岸,玄霄便一个纵身十分稳健地落在了岸边上,伸手向着船上,示意慕卿裳过来。慕卿裳怀里抱着睡得天昏地暗,嘴角还不断流淌着哈喇子的可爱团子,笑着摇摇头,轻声道:
“师兄,你去后面把流氓兔牵过来,我抱着团子在前面等你。”
彼时里因为里镇子还有一大段路,他们需要骑马过去。
玄霄知道团子此时睡得正香,温润如玉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浅笑,微微颔首,于是让过慕卿裳,又返回船上将那匹悲愤欲绝的神驹牵下了船。
“师妹,上来吧!”
眼见着怀里的团子被小裳唤醒,玄霄纵身上马,长臂一挥,慕卿裳便抱着团子被他稳稳地揽在了怀中。流氓兔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船上抑郁唏嘘不已,颇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怅然。如今终于得以再次踏足于大地之上,自然分外欣喜,雪白柔顺的鬃毛顺着扑面而来的清风滑动着,整个精神十足、跃跃欲试。
“爹,娘,我们这是去哪啊?”
团子迷迷糊糊地从温暖的怀里探出脑袋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一片好奇,边使劲揉着模糊的眼睛边问道。
“…………………去秀水。”
慕卿裳原本想说去琅琊山,然而看着团子胖乎乎不韵事世的可爱脸庞,心下一震。思绪轻轻绕了个弯,便立即改了口说道。
暂时,她还不希望团子知道任何危险的事情。总来反正是他的养父母,能庇护他一时算一时,也是好的。
玄霄淡淡地微笑了一下,掌心覆着她柔软的头发,传来阵阵温暖的感觉与安定:
“师妹,坐好,我们要快点出发了。”
说完,双腿突然一夹马肚,使劲一扯缰绳轻轻拍了拍流氓兔的后背,朗声道:
“驾!”
那神驹受了刺激,立即撒开四条长腿奔跑起来,顿时快如闪电、急驰而去。团子无比兴奋地抓着慕卿裳的衣襟,在她怀里激动地直嚷嚷:
“欧耶~~~我们在骑马哇!”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刻溢满无比璀璨的色彩,亮晶晶的,好似一块澄澈无暇的美丽琉璃一般,泛着令人沉醉的光芒。玄霄轻轻将下巴抵在了慕卿裳的肩窝上,笑道:
“你这孩子,没骑过马吗?”
“没有。”
团子答得甚是响亮,清脆的童音宛若碎玉掷地一般,悦耳动听无比。
这样纯粹而干净的气息,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与天真,看得慕卿裳不禁一阵眩晕————哎呀不好,怎么活脱脱养了个妖孽出来?!呜呜呜~~人生之不幸也。
看着团子无比欢快的样子,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以前老妈说过的一句话:
“作为失败的典型,你实在是太成功了!”
彼时不觉得,如今看起来,这话却是极为经典。慕卿裳有些无奈地将团子轻轻抱好,转头对着玄霄嫣然一笑,道:
“师兄,你说这小子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
玄霄沉默了一下,低头做思索状。良久,抬起头,眼神温润、神情严肃:
“腹黑。”
“……………………呵呵呵……………”
慕卿裳嘴角抽搐着黯然地扭过头去,潸然泪下。
到达秀水之后,天色已经逐渐变暗。
团子嚷着肚子饿,缠着玄霄带他去买糖葫芦吃。慕卿裳怕小孩子多吃糖会蛀牙,因此就抱着他去了客栈,要了碗玲珑桂花汤给他吃。小糯米团子吃得很是开心,待到吃饱喝足之后,已经是鼓着个圆鼓鼓的大肚子趴在桌子上,直打饱嗝。
玄霄要抱他回去,团子却不依不饶地吵着硬是要他们两个手挽手做个轿子抬着他走。慕卿裳一时觉得好玩,便也央着师兄,看着大小两个活宝眨巴着眼睛水汪汪地啾着自己,玄霄有些尴尬地撑着额头盯了他们,终于无奈的仰天长叹一声,妥协了。
“哇哇~~好高好高~~”
团子坐在两人的手臂上,叫得分外开心,一路上引起了不少路人的侧目。玄霄微微红了耳根,甚是不自然地低头咳嗽了几声,淡然道:
“团子,不要闹了。”
慕卿裳纤细白皙的手臂与他的手臂互相交织,形成一个稳稳当当的小轿子,刚好让圆鼓鼓的团子坐在上面晃悠。他们沿着河岸慢慢地并排行走,身影极其呢喃,好似一对早已熟悉的夫妻般,带着孩子在河边散步嬉戏着。
晚霞的绚丽光彩轻轻流泻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层一层荡漾开去,好似天上仙子在挥舞着薄纱的长袖翩然起舞,一片绝美之色。
慕卿裳静静地看着脚下泛起桃色的美丽河水,突然有什么在她眼底如流星般,稍纵即逝,一瞬间快得根本抓不住,却又根深蒂固地清晰烙印在记忆深处,无法消除。
她怔怔地盯着水面,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在宰相府的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里,那时的她整天都很快乐,不知道忧愁为何物。那时,她身边似乎有个俊美高贵的青年,曾经挽着她的手,威逼利诱拖着她去了一条似曾相识的河流。那时,他们之间的感情很纯粹,也很坦然,不曾有昔日的勾心斗角,只是单纯的相互吸引。那个笨手笨脚的青年,为了博取她一笑不惜自己动手为她制作了一只小小的纸鸢,自己却弄得满手伤痕、狼狈不堪。后来,那个青年告诉她,他不要做帝王,他要永远不让她成为第二个宓妃。后来,那个青年在大婚当日,郑重许诺若是有一日死亡将他们分开,他必然会在忘川河畔,静静等待着她的归来,永远不离不弃。后来…………………明明最初是如此美丽的幻梦,结束的那一刻,却偏偏是刺骨的阴寒与刻薄。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慕卿裳原本混沌的思维被寒冷一刺激,立即清醒了不少。
回头看看正在同时迷惑不解盯着自己看的玄霄和团子,她勉强扯动嘴角微微一笑,看着空空如也的河岸,心中一片凄凉。
曾经记得有个人写过一本书,记忆最深的一句话,她时至今日依旧记得很是清晰:
“所谓永远,就是即使走到了天涯海角,也还能继续走下去。”
微微缩了缩单薄瘦弱的肩膀,感觉到手腕上的诛仙剑咒又开始泛起一阵阵火辣辣的灼痛,似乎在哀鸣着她内心的感情一般。慕卿裳涩然垂眸,晚霞的余辉洒落在她姣好的容颜上,垂落的长长睫毛下,泛起一片乌黑的阴影,看不清她此时真正的神情。轻轻地拉紧衣襟,抬起头,对着玄霄嬉皮笑脸着蹦出一句:
“我觉得冷了,我们回去吧!”
玄霄欣长优雅的身姿在晚风之中散发着柔和安静的气息,他的眼眸之中依旧浅浅含着温柔的笑意,仿佛一潭能够包容万物的沉静春水,一尘不染。他轻轻地俯身将额头顶了顶她光滑白皙的额头,微笑着点头:
“好。”
慕卿裳低低地应了一声,微抽着鼻子耸了耸肩膀,在团子喋喋不休的叫嚷声中,跟着玄霄慢慢踱回了温暖的客栈。
那时,一场早已被遗忘的少年芳华,带着苦涩的青春与回忆,被深深地埋入了心底深处。或许很久很久以后,她会偶尔想念起这段往事然后装模作样感慨一番,争取做个在风花雪月里打滚的良好少年。
然而,至少现在,她对于这段太过于华美凄凉的往事,并不想要去触碰。
“那些我们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里,被我们忘记了;总有一天都会面目全非,时光没有教会我任何东西,却教会了我不要轻易去相信神话……………”
卷四:携伴寻珍瞰六界,扶桑花开比翼翩 往昔如梦
这些日子里,团子的体重彪长率基本上与食量成正比,符合达尔文生物进化论,目前正向着淀粉界的强悍精英———包子发展中。
慕卿裳对此甚是凄凉,终日捶胸顿足仰天长叹只恨当年一时手快填了人力资源管理专业,如今来到古代半点用处都没。想当年若是她脑袋不曾间歇性抽风导致思维混乱,如今怎么说填报个营养师也要比现在风光得多,起码很是实用,可以直接运用在帮助团子减肥上这一点。最近抱着他有些吃力,于是立即眨巴着一双泛起水汪汪光泽的大眼睛,噼里啪啦向着一旁正在收拾包袱的师兄发送着HELPME的伟大SOS信号。
好在本地区信号十分优良,接收者获知迅速,其优越性远比小灵通更深层次地提高了一个跨世纪的雄伟境界。玄霄不愧为居家必备好男人一只,长臂一揽、长衫纷飞,轻轻便将蜷缩成白嫩嫩一团的糯米团子抱入了怀中。团子得了免费靠枕自然很是满意,伸着肉乎乎的爪子一撩一撩欲要去扯玄霄垂落在胸前的墨发,慕卿裳眼疾手快,一把抓了桌上几颗泛着水灵光泽的葡萄往他嘴里一塞:
“团子,乖~~听话~~”
这一声叫得无比酥麻,充满柔情蜜意,直听得玄霄浑身上下竞赛一般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连带着怀中的团子也被吓得呛了几口,两人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免不了还要十分应景地抖上那么几抖。
忍不住恶狠狠地朝他们剜上一眼,慕卿裳心下不禁一片凄凉:
想当年,她也是难得上演一回大家闺秀的温柔甜美状,颤声着好似嘴巴里含着一块埃尔卑斯糖,对着素来清涟如冰的云涯子献媚道:
“师父~~”
那声音柔婉好似碎玉掷地,清清甜甜、婉转不息,泛起平日里一片春色无边。
慕卿裳自认为自己过去穿越小说阅览花丛无数,这句话说得委实甚是滴水不漏、无比得体,不仅包含了尊敬仰慕之意,更是发挥了中华马屁文化的精髓,实在不愧是大师级别的文风格调。
正在沾沾自喜之时,突然眼前那白衣飘飘、不苟言笑之人足下铃铛微震,一慌神,突然一下步履踉跄了几下,险险直勾勾地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墙壁。
云涯子怔怔回头眸色漠然地盯着她,半响终于冰唇微启,优雅无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