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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浪子 [285]

By Root 1485 0

  由于丁一常常赒济卫兵,久而久之,卫兵也有意回报。一天,他们集资买了两只同样大小、一白一黄的小狗。白的送给丁一,当然,连副是非送不可,就送了那只黄的。可是连副看中了白狗,丁一是可有可无,不负别人的心意就够了。
  养了小狗,丁一才理解到,在智力方面,人与狗的模式很相近。有些狗永远学不乖,人也一样,连副的棋力事实上已经输了一大截,他却始终认为丁一不会下棋。丁一心存厚道,每当连副补给不足时,就让他小赢数局,然后再赢回更大的赌注。
  狗儿也一样,小黄狗一进栅门,就撒了一泡尿,丁一轻轻打它一下,抱到有草的地方。小狗懂了,自后再也没有犯过第二次。
  小白狗则不然,连副连打带骂的教诲始终无效。每当它解放完毕,总会耀武扬威地汪几声,接着就是连副的乱叫乱骂,人狗追逐开始。有时连副满脚狗屎,还绕着牢房追杀,最后狗是被臭打了一顿,而满屋的屎尿,又得麻烦大家挑水清洗一番。
  这种日子重复不断,连副喂得多,小白狗长得快,屎也拉得多。连副叫骂的声威惊天震地,而牢房中的臭气也越来越浓。
  终于有一天,连副散步回来,发现白狗失踪了!当然,他大发雷霆,问东问西,没有人知道白狗在哪里。丁一把黄狗送给他,他不肯要,他一直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小白狗会自愿走丢了!
  牢里还有一个宝贝,他只要吃饱了,没事就蹲在墙角。工作倒是挺勤快,叫他就做,不叫他,天塌下来也不管。有好几次,满屋子狗屎臭,人人都受不了,他老兄却蹲在墙角,面对着那泡狗屎,好像发现一座金山一样!
  不仅是连副,丁一也开始观察其他人。有个中年卫兵,整天无精打采,丁一很同情他,常常陪他聊天,他则口口声声抱怨没人替他写家信。
  牢中只有连副一人还有点文化,能认字写信。丁一下了狠心,一边输棋,一边向连副讨教,只想代卫兵写一封家信。
  学了一年,丁一真能写信了,立刻帮卫兵写了一封家书。谁知道发信以后,卫兵更是可怜,一天到晚盼着回信,天天念着没有接到回信。
  家书真这么重要吗?为了安慰那可怜人,丁一便天天写,连续寄了十几封,最后总算收到回书了。这下更糟,因为信上说,家里屋顶漏了,没有人修理。结果他更是满腹郁闷,天天叨絮着屋漏没人修。
  有什么办法?有的狗灵巧,有的人乐观,有的狗不开窍,有的人死心眼。丁一不断的观察,倒是体会了一点,如果不为别人着想,人便永远困锁在心牢中,永远只是一泡尿、一把屎、一局棋、一封信的问题,一点都多不了。
  于是丁一放开胸怀,人人以坐牢为苦,他却认为是个免费的学堂。他不断观察学习,人人都是他的老师,事事都是他的教材。几年下来,丁一敏锐的观察力、虚心的态度使他受益良多。不论什么事,也不论面对何方神圣,只要一经他的慧眼,多不过十天半月,少则一两个小时,他就能把别人的经验及知识收进自己的宝库。
  也因此,他被冠上“吸气大师”的雅号。和他相处久了的人,尤其是他后来收的学生,莫不对他敬惧有加,都说被他把气吸光了。
  自师父离开后,丁一算计一下时日,已经整整过了三年。日子越过越轻松,有点像连副一样,准备在这里养老了!那么“十年灾厄”又怎么度过呢?
  于是,在除夕的黄昏,丁一慷慨捐输,卫兵牢犯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东倒西歪睡了一地。丁一拿出连副的家当,在那双油亮的皮靴内垫上厚厚草纸,披上风衣。学着连副,大摇大摆地踱出了劳动营。
  去哪里呢?丁一感应到,那个叫尤大的老帐房,是他命中贵人。自从上次救了他,听说他果真把钱还给尤华金。命是保下来了,却失去了原来那份优渥的工作,现在在西双版纳混日子。
  丁一找上门去,尤大一看是他,惊喜交集,说:“恩公!您还……”
  丁一笑答:“我还活着!”
  尤大急忙张罗茶水,说:“您说得不错,我发了点小小的横财,现在做个小买卖,日子惬意多了。”
  丁一说:“你认识一位叫福特的美国人吧?”
  尤大讶异地说:“您怎么知道?”他突然想起什么,立时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说:“当然,您当然知道。”
  丁一说:“你告诉他,说我有笔生意,要跟他谈谈。”
  尤大忙说:“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西双版纳是着名的观光景点,位于中缅寮三国接壤处,距离国际知名的毒品产地金三角很近。福特是中央情报局的特务,在这一带厮混多年,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缅语。他负责调查贩毒组织多年,却发现工作进行得非常困难。
  丁一直接了当的告诉福特,说他有大盘毒贩的情报,交换条件是给他美国居留权。福特高兴极了,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拿公民权?”
  丁一说:“我要去美国学做生意。”
  福特更奇怪了:“学做生意?那为什么不要奖金呢?”
  丁一问:“要奖金做什么?”
  “做生意要本钱呀!”
  “不!学做生意要从无到有。”
  “从无到有?小兄弟,这叫做梦!你懂不懂资本主义?钱赚钱!没钱免谈。”
  “如果靠钱赚钱,那还用得着去美国学吗?”
  “你在美国有亲戚朋友吗?”
  “没有。”
  “你有钱吗?”
  “没有。”
  “那你怎么生活?”
  “干嘛担心这些?”
  “不担心这些?那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放心,道法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福特实在猜不透这小个子心里想什么,不过他根据丁一的情报,一举破获了尤华金那帮人的大本营。尤华金已经死了,尤夫人再嫁给那位司机。至于丁一,他顺顺利利地到了人地生疏的美利坚合众国。
  福特好心,给丁一安排在洛杉矶落脚,那里中国人多,谋生比较容易。丁一因为已有绿卡,可以名正言顺地找工作,也有最低工资的保障。他一边工作,一边勤学英语,一切都是为了应师父所说“十年灾厄”的劫难。所以他心无旁骛,刻苦自励,不到一年已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完全适应了新环境。
  有一天,他由补习学校出来,见到一个四肢健全的中年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大剌剌地靠在墙边,伸手向人求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另眼相看,臭骂几句,当然,也有好心人士丢下三两个镍币。
  丁一觉得奇怪,站在一边观察。那乞丐约三十来岁,西装革履,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的。他手伸得老长,的确是在行乞,但他专向那些看上去条件不错的人要钱。最妙的是,脸上一副讥嘲的神色,经常让人觉得不给不是,给更不是!
  不一会,一个中年妇女走到乞丐面前,问:“先生,看你一表人材,为什么不找个工作做,不论做什么,都比伸手向人要钱好呀!”
  那人说:“不论我做什么,人家都会说我是神经病。”
  “为什么?”
  “因为我是神经病。”
  “既然你自己都承认了,还怕别人说什么?”
  “正因为是事实才可怕!”
  “那你去医院治一下嘛!”
  “我不是才说过,不论我做什么,人家都说我是神经病。”
  妇人耐着性子说:“是呀,可是你是去治疗的呀!”
  那人神色不变,说:“我怕别人说我神经病呀!”
  “你把病医好了,就没有人说你了。”
  “果真把病治好了,我就真有神经病了。”
  “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是神经病。”
  妇人吁了一口气,颇有成就感:“那就对了!”
  那人摇头说:“不对!那我就不能在这里讨钱了。”
  妇人音量大了:“你为什么要讨钱呢?”
  那人平静地说:“因为我是神经病!”
  妇人大呼:“你不是神经病!”
  那人说:“咦?不是神经病的人会这样做?”
  那位妇女唇焦舌敝,气呼呼地走了。
  有个小年青不服气,接下去说:“你是装的,不是真有神经病。”
  那人说:“为什么我要装神经病?”
  青年说:“因为你想偷懒,不劳而获!”
  “你看我这种偷懒,一天能赚多少?”
  “不知道,看运气吧!”
  “一个上午,我只要到五毛钱,还不够买一个甜甜圈!可是从我睡觉的地方走过来,要花三个甜甜圈的精力,你说这叫偷懒?”
  “那你说叫什么?”
  “神经病!”
  年轻人又被打败了,另一个人接着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告诉你,你会成全我吗?”
  “可能吧!你说说看。”
  “我是昏庸糊涂、头脑不清、要钱讨饭的神经病!”
  “可是你头脑清楚得很呀!”
  “真的?”
  “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
  “好极了!”
  “什么好极了?”
  “又多一个神经病了!”
  丁一越听越有趣,这人分明别有企图,如果看不清他的目的,只在语言上扯来扯去,到最后都是胡说八道。他再看此人,神蕴气敛,分明不是个简单人物。如果是个高人,自己绝对不能错过。
  当然,丁一利用神通,马上就能看透对方。可是多年来他不用神通也活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活得更自在。久而久之,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神通了。
  丁一走上前去,把口袋里仅有的二十多块给了那人,回头就走。
  过了两条街,有人从后面追来,拍了拍丁一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正是那个乞丐,他把钱塞还丁一,说:“我不要你的钱!”
  丁一说:“神经病!那你要什么?”
  “我要证明人是残忍的、无知的。”
  “何必证明?人已经够可怜了!”
  那人惊讶地说:“你也有这种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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