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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鬼记 [1]

By Root 192 0
线,身子却不动,想看他耍什麽花招。

  静迁轻轻坐起了身来。他身子瘦,动作又轻。扬战心里怦怦直跳。一时既盼他是对头,好爽爽快快的打杀一场做个了解。一时又怕他真的是对头,这一日一夜,他经历了从未有过的心慌,诡异,情潮和柔情,他心慌也害怕,又隐隐的怕失了去,再也不会重来。

  静迁轻轻拉开了门,闪身出去,又将门合上。扬战运功凝神,双耳登时灵敏无比。听得他脚步细碎悉悉簌簌的越走越远。,然後停下了脚。忽然外面起了风,寒意象是变得极重,一人声音极轻,说道:"六师兄。"

  静迁道:"灵儿。"

  那人声音很细,象是未成年的稚子:"七月里师兄不可以出外,师尊说的话,师兄也不听了麽?"

  静迁静了片刻,说道:"二师兄知道我在这里了麽?"

  那人说:"他们不知道,二师兄连白长老那里也没让说,只叫北斗他们找你。我知道你定然会来这里。"

  风声作响,他们余下的话使听不清楚。渐渐的风小了些,静迁又轻手轻脚的走回了来,在炕沿上躺下。扬战心里不知道是个什麽境况,知道和这人再牵扯一定更不可收拾,但是昨天一刀没能砍死了他,已经知道他功夫极好。心里却隐隐知道,就是今天武功胜过了他,一刀能将他杀了,恐怕,也不能象昨天那样俐落的把刀劈下去。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身边静迁呼吸之声渐渐沈稳。



  天际还是黑的,静迁便起了身,唤著他道:"阿战,我们上路吧。"

  扬战只觉得自认识他来,没一件事不怪异,没一句话是合情合理。天这样黑,山路能瞧得清楚麽?只是他也没有心绪再睡,便披了衣起来,从枕畔抓起了刀,两个人推开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扬战只走得心里窝火。不好好儿睡到天明,再吃些东西,他都不急,他急什麽?

  这个静迁就不象个活人,走路声息和没有也差不多,不吃也不喝,行事不合情理。两人攀上了一座陡坡,天边已经泛白。扬战停下脚来深吸一口气,偶然回过头来。

  身後一片浓雾,隐隐约约的,全是树林荒野。

  他不经意的跺跺脚上的露水,却忽然猛擡头。没错,身後是一片树林荒野!

  静迁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在身边说:"不想让你看见,你还是看见了。"

  扬战手脚冰凉,向後猛退了一大步,死死盯著静迁。静迁站在早晨的第一道太阳光下面,眼里带著淡淡的忧愁,轻声说:"那里是荒坟岗子,昨天我们见的,原都是鬼。"

  扬战要待不信,可是昨夜的事还历历在眼前。而身後那村落也真的凭空不见。

  "你不要怕,他们生时也只是普通山民,你身上煞气重,他们不敢近你。昨天我们吹了灯,他们就躲到别处去了。"

  扬战重重掐了一下掌心,这些野鬼怪谈他原也是听过,只是从没经历过。眼前的人在阳光下明明是有影子,并不是鬼,他却觉得他比昨晚所见的要可怖可惧。静迁看他脸上的神色,眼神渐渐悲凉,道:"我也不会害你。阿战,你不要怕我。"

  扬战看他那一片凄凉的眼神,心里忽然安定下来,问道:"你也是鬼麽?"

  他听说鬼怕日光,而且无脚无影。静迁却是活生生站在大白日里,想著他必定不是。人生而异能,有些人便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也不是没有的事。却不想静迁静了一刻,说道:"我是鬼。"

  扬战只当是听错了,静迁看他面色,又说:"我是鬼,已经死了一百九十九年,到了七月十六,就整整两百年了。论道行,我比那些野鬼散妖强了许多,所以不怕日光。"



  这一日扬战再没说一句话。他不说,静迁自然也不说。两人走到了大路上来。扬战有些神不守舍,和几个商人模样的擦身而过,忽然其中一人抽了兵器便扑了过来。扬战不及拔刀,伸手在刀头一按,鞘子那一头弹了起来,正戮在那人腰眼。那人哼了一声,手臂上没了气力,那一下便没刺下来。

  四周杀机陡盛,那些人全扑了过来。

  扬战一声呼哨,拔刀在手。忽然眼前白影闪动,不知哪里来的寒气割得面上生痛,耳边听得兵器堕地之声,那白影一闪即没,他看到适才那些偷袭的人静静倒在地下,身上一点伤痕血迹都没有。静迁垂著手站在那些人之间,脸上有点淡淡的怅然,低头看看双手,慢慢向扬战走过来。

  他眼睛深黑不见底,扬战心里却一点儿也不害怕。

  "阿战,你以後别杀人了,行麽?"

  他当时,那样说。

  "你以後别杀人了,行麽?"好象许久之前,就有人这样说过。斯情斯景都象是在哪个戏台子上唱过的曲,排过的戏,远远的看见过,现在又看到了。







  三



  他冷冷哼一声道:"我不杀人,人却要杀我。现在地上这些人,我要是没有还手,早让他们砍死了。"

  静迁垂著头不说话。扬战只觉得明明他是没有道理,却能做出一副有理又受了委屈的情状来,心里说不出的闷,转头便走。静迁便遥遥跟在身後不远。

  扬战真不知道爲什麽大白日里见鬼。这鬼不要人命,却比要命的还缠人。

  两人又回到了昨日那样,他走,他跟著。他停,他也停下。他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这一天的晚间投突在客栈里。扬战不答理他,要了一间房。静迁跟在他身上上楼,扬战却将门一关,把他挡在了门外。

  他腹中饿了,开门欲下楼下,便看到静迁靠在门旁边,一双眼幽幽的看著地下。扬战大步走下了楼,等他吃了饭再上来,静迁还是那姿势站著,似乎一动也没动过。扬战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和这不知是人是鬼还是什麽不知道的玩意儿搅和,关了门自去睡。



  黑......

  无边的黑。

  痛!

  四肢百骸无处不痛,鼻间窒闷吸不进一丝气来,张开口却是污秽的泥水直灌了进来!

  "什麽鬼手神剑!"剧痛中那声音格外清晰,恶毒而得意的:"现在你的手可没有了,用什麽使剑?"

  他闻言大惊,试著动弹手足,果然左右臂膀已经失去!

  "今天就叫你西家鸡犬不留!"那人重重的又在他头上踢了一记,似是走了。他趴在那里,隐隐知道有什麽危险迫在眉睫,鸡犬不留?要杀他的亲人族人麽?娘亲,爹爹,叔伯兄弟姐妹,好些的族人,他得保护他们......他要保护他们!可是天杀的,他双臂被砍了,腰间受了重伤,一动也不能再动!

  爲什麽!

  爲什麽!

  他在心中狂嘶狂喊,爲什麽会落到这步田地!

  有人骗了他......模模糊糊的想了起来,有人骗了他。温言软语,有著闪亮眼睛的,他在山上兽夹子里救的少年,他说是山里人家!不是!不是!

  不是!

  他骗了他!

  他根本是东家的幼子!

  血仍然不断的从断肢处流走,他意识渐渐昏沈!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的家,他的族!他的亲人!他放不下,他不能放下!

  他好恨!

  恨得咬碎了牙!

  他恨自己轻信,恨自己竟然对那楚楚动人的少年锺情!恨那口是心非用虚情假意诱骗他的东家的少年静迁!

  是了,静迁!

  他想起来了,静迁,莫静迁!

  他说他叫静迁,他唤他阿战,他唤他静迁!

  他骗了他!他害了他!他害了他全族!

  两族的大战在即,他却收到静迁的血书,托山中少年送来,说他性命危急,让他来救他!他竟然真的从那千钧一发的寨中跑了出来,跑来这背阴的深涧!可是,等著他的,却是东家第一的刺客和巫师!他们困住了他,刺伤了他,按倒他砍掉他最有力量最以爲傲的手臂!那面目阴寒的男子狂笑著把他的断臂丢下无底的潭里,得意的讲出了莫静迁的身份!

  莫静迁!!!!

  他不甘心!他死也不瞑目!

  奄奄一息,眼前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族人们呢?他们......他们......

  忽然有一双手臂将他托了起来,耳中似乎听到有人急唤他的名字,他再不能分辨是谁,只是艰难的说了一句:"西......"

  那人的声音忽然听得清楚,他说道:"你放心,我一定救他们!"

  他急切地憋一口气说道:"快去通知他们!快,快!让他们快走,东山......"那口气断了,他怒目圆睁,却已经停了呼吸。那死去的眼睛,看不到眼前抱著他的,浑身是血的静迁!

  他到死都不甘心,他对他的恨到了骨子里头,刻进了神魂的深处,他要带著这不甘,这仇恨,一直一直的下去,就是离魂,就是转世,也不能忘却!

  可是孟婆汤灌下来,他拼命挣扎,还是吞进了不少,他想吐却吐不出,他狂喊狂叫,却一些声息也没有。阴寒的鬼府,没有一丝光亮的的地方!他被推走,身不由已,一世一世!他竟然忘了!竟然忘了那不能抹煞的屈辱和仇恨!



  扬战猛地坐了起身来,身上尽是冷汗!

  是了,是了!

  他记得了!他是西家的名战!

  而他是东山家的莫静迁!

  他双目赤红如火烧灼,抓起了枕边的大刀,跳下地霍地拉开房门。静迁正站在门口,有一步之遥,一双眼冷冷的看著他,轻声道:"你想起......"

  扬战一刀直劈了下去!

  静迁却不闪不避,只是一脸茫然地站著,眼睁睁看那大刀砍了下来!

  眼看著就要将这恨到生死不忘的冤家砍成两片,忽然一物飞来,在刀刃上一撞。那刀一偏,砍在了静迁的肩膀上!

  明明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眼前,可是那刀却象是砍在了冰中雪中,喀嚓的脆响,那肩膀裂开了一道痕,寒冷的冰晶的银光一下子四散出来向黑暗的虚空中飘逸,寒气刮在脸上生疼。

  一人叫道:"静公子!"诡异的阴风从脚底直卷上来,静迁的身子晃了晃,向後倾倒,一条黑影无声无息的闪现,一手将静迁的身子抱住。一手闪出蓝色晶光,向那被砍了一刀的裂处捂了下去。那银寒的气却似捂不住,仍是源源不断的发散出来!

  "静公子!"那人急唤。扬战爲这异事震慑了片刻,刀又扬了起来,反手横挥。那人单手平推,扬战只觉得一股大力涌至,阴寒无比,向後退了半步。

  那人擡起脸来,一双眼亮光闪闪,推手的那掌手指屈起如爪,静迁气息奄奄,却一把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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