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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 [71]

By Root 1172 0
年青云山与妖魔之战何等惨烈,如今回忆起来仍是触目惊心,有如昨日之事。

“师弟,不瞒你说,其实我早已决定将这掌门之位,传予云渊师弟。”

“嗯。”

云湘子点点头,“这些年云渊师弟确实为我青云山奔走辛苦,加上他修为颇高,我虽不喜他那一副死样子,可掌门之位交给他,我却也最是放心。”

“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是晚了罢!”

云津子长叹一声,“现在出了红罗一事,我青云山因此而威名大损,再不是往日光鲜……云渊师弟又是落得昏迷未醒的地步……”

“那等孽障,就该一剑捅死了干脆!”

云湘子怒声又道:“真是不知羞耻,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喜欢自己的师父!实在是太荒唐、太无耻了!”

极端愤怒的语声还在大殿里回荡,殿前高阶之下,忽然有弟子仓皇的声音猛然响起!

“掌门、掌门人!师父——”

“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来人正是云湘子座下弟子,还未等云津子问话,他那矮胖身形已然窜了过来,看着显然因为某些惊惧的情绪而不时摔倒在高阶上的弟子,云湘子叫道:“瞅你那熊样!到底什么事情慌成这样!”

“是、是云湖子师叔!”

那弟子荒腔走板的嗓音陡然凄厉起来,听来竟让人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云湖子师叔、被、被那妖女红罗杀了——!!”

“……!!”

铜铃一样的牛眼怒睁,云湘子张大了口,呆呆地立在原地,仿佛一时未能听懂那弟子的言语。他本就是五短身材,又是一张黑胖面孔,做这种样子,端的是十分滑稽。可是此时此刻,却无人能笑出半分。

云湘子怔愣地盯住那弟子,仿佛方才根本没有听清那弟子所说的话。

那弟子泣声重复着:“师父,这都是真的,是真的啊!就在、就在小竹峰的石牢洞外,云湖子师叔他……弟子们发现的时候,师叔、师叔的尸身都已僵冷了!”

“喀”地一声低响之后,云湘子缓慢地转过身来,看见自家师兄脚下偌大的厚青砖上,俨然已裂出了蛛网一样的密密麻麻的纹路。

冬阳阴霭而冷凝,照在殿中老人的身上,全无平日里的道骨仙风,反而为这个老人平添了一抹肃杀的气息。

那双不同于其他年老之人的精灿双眼,此时此刻并无半分的情绪波澜,然而脚下破碎的青砖,却无法阻挡他的怒意和杀气!

“师兄你看!”

顾不得其他,云湘子忽然抬手指住远处的苍穹,那里,骤然有紫色的浓云迅速地凝聚起来,那样浓烈的色泽,仔细看去,竟然接近于不祥的黑色了。

他一言毕,须臾之后,那百岁的葛袍掌门蓦然厉喝一声,“传令下去,叫所有弟子立刻佩剑前来,不得有误——我青云山,大难来矣!”
青云劫
东海苍茫,浩淼烟波里,一叶孤舟就在层层烟浪之中踽踽而来。

曙色方退,船头的岸甲上,站着一个粉衫的女子。潮湿的吹打在她的衣裙上,风中传来海水特有的腥咸味道,拂乱了她的一头长发。

不远之处的海面之上,有层层的白色烟障弥漫开来。穿过那一片厚重的白雾,再要不了几个时辰,就可看见瀛洲岛了。

素手拂开遮蔽在眼前的发丝,霓裳幽幽地叹了口气。

叹息之声方落,那片深白浓雾之中,忽然传来隐隐的钟鸣之声!那钟声浑厚无匹,夹在海风之中,传到她的耳中,不知为何,霓裳心中猛地一紧,而后便有些惶惶起来。

未容她多想,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响,一道戏谑男嗓便响了起来——

“凶婆娘,你当真是好兴致,早早跑来船头吹冷风么?”

霓裳闻言转过身去,便见鹿子麒歪歪斜斜地从船舱之中出了来。他的外袍却没系好,松松地搭在肩上,中衣微敞,露出一大片古铜色的结实胸膛。

芙颜腾地绯红起来,霓裳狠狠剜了他一眼,“要你管!”

“嘁,老子吃饱了撑的才会管你。”

鹿子麒撇撇嘴,又道:“喂,方才那钟声是怎么回事?”

霓裳摇了摇头,道:“不过是每日点卯的晨钟罢了。”

“真的?”

鹿子麒皱了皱眉,喃喃地道:“怎么我觉得怪怪的呢?”

“我看你是病糊涂了吧!”

霓裳摆了摆手,看着鹿子麒英俊面容上那一片青黑之色,忍不住道:“你受的伤还没有好,又一路陪我颠簸东行……天色尚且早呢,何不多睡一下?”

“睡什么睡,老子又不是娇娘们儿!”

他的眉目本是阔朗英俊,只是口中虽这样逞强,但面上疲敝伤病之色,却是难以掩饰,“女人,你是看不起我还是怎地?”

“看不起你?”

霓裳故作睥睨地瞅了瞅他,又道:“前日里也不知是谁突然浑身痛得站也站不住。”

“这……”

鹿子麒闻言蓦然一僵,右手不自觉地抚了抚左臂的衣袖,眉目凝重,似乎有些困扰。

霓裳见状问道:“怎么,你臂上的伤还在疼?”

鹿子麒甩了甩手,笑道:“胡说八道,我臂上哪里有伤。”

顿了顿,忽而又抱怨道:“若不是怀镜大哥用纸鹤传与我们红儿已被她师父救走的消息,只怕你我如今还在那十万大山里做白工呢!小爷我早早送你回去青云山,看看红丫头无恙,老子就要返去春城去同老臭虫会合了。”

“你师父好手好脚的,要你这样时时牵挂着做甚?”

霓裳撅了撅嘴,翦水双瞳里流露出关心之色,“我师父云湖子精通岐黄之术,我劝你耽上一两日,把身上的伤……养好了再走罢?”

鹿子麒闻言,皮皮一笑,道:“怎么,你关心我啊?”

“我……”

霓裳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反是那张春花一样娇艳的脸上,红晕慢慢扩散开来。细白的牙齿咬住红唇,她跺了跺脚,终是背转过身去,低了头望着深湛的海水,不再言语。

鹿子麒本以为这个暴烈脾气的小娘会再与他斗上两句嘴,可未料这姑娘竟然转过了身去不再理会。

鹿子麒摸了摸鼻子,慢慢地踱去了她身后。他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从这样的位置看去,她低垂着颈子,脖颈是一片细腻的瓷白,整个人包裹在粉色的裙裳里,看起来就像一朵艳媚的芳花。

海风忽然有些大了,她的乌发被湿润的风拂了起来,调皮地刮擦过他的脸颊。脸上痒痒的,鹿子麒伸手,动作轻柔地握住她乌黑润泽的那一截发尾。

忽然便想起那日在魔窟之山蜘蛛网一样繁杂的甬道里,他同她并肩而行的那一份默契与信任,应该是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有了罢……

她的发尾有些冰凉的湿润,鹿子麒垂眼,蓦然无声地笑了笑。那时他率领着自己引以为豪的的“麒麟军”奔赴北郡,本是信心满满地想要斩除作乱的妖魔鬼怪,可是他的军队毕竟只是血肉凡人,虽然作战英勇,但是时日一久却也无法次次从那些凶恶的妖魔之处讨了好去。

那一次战役凶险万分,若不是这个臭小娘半途里杀来,他鹿子麒也许真的便要死在那鸟不拉屎的荒凉之地了。退却了那班妖魔鬼怪之后,她将他从一地的尸山血海里拖了出来。

那时她一直蒙着面,说话冷冰冰的,还故意压低了声音。跟随麒麟军在北境作战的那些时日里,她也从未告诉过他她的身份,可是他一眼便认出来,这个姑娘便是多年之前害得他手臂留疤的刁蛮女。

他搞不懂这个女子为什么千里迢迢地从东海寻到这里,也许、也许是来报少年之时的一箭之仇?

说白了,他对她本没有好感的,即使她救了他。

可是……一次次的奋不顾身,一次次的倾力相助之后,他鹿子麒,便不得不对这个女子另眼相看。她的性子也许又刁蛮又不讨人喜爱,可是那双漂亮眼睛,却永远璨亮熠熠,仿佛燃烧着永远不会熄灭的热烈火焰。

而后,他渐渐知道,他和她,是何其相似一类人。

即使他自己未曾察觉,却并不妨碍那些不同寻常的情愫在心底里偷偷地生根发芽。直到白石洞灵的那一夜,他暴躁而愤怒地与怀镜打在一处,怨怼着怀镜的疏忽使得红儿被妖魔掠去。

是了,红儿。

师父柳斫曾说,她本是孤星主命,命格凶煞无比。少年之时鹿子麒听了却不相信,那个一无是处,只会炸上一盘臭豆腐来讨好他的小叫花……怎地会是这样孤苦的命数?

他也曾在柳斫面前戏言,我命由我不由天,命格运途一事,不过是那些所谓的半仙命师胡说一气。

然而一向总喜欢与他唱反调的柳斫闻言却摇了摇头,邋遢面容上流露出几丝苦笑,便不再言语。他便十分得意,觉得自己终于能叫师父哑口无言。

那个时候,他的心思满满地全在红儿的身上。

直到、直到那在洞灵派的雨夜里,这个叫做霓裳的姑娘,红肿着半边脸庞,在霏霏的淫雨里急切地冲口而出: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他因着她的话蓦地僵直了身子,心中猛然有什么奇异的感觉抬起了头来,只是速度太快,他还来不及捕捉。

再后来,她在那幽深得仿佛再也走不出去的洞穴里,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一字一字地问:鹿子麒,我的心意,你当真不知道么?

他当然避无可避,只能望着她眼中灼灼燃烧的热烈火焰,告诉她:等到救出红儿,灭尽了妖魔,天下回归安平,我定然给你一个交待。

鹿子麒不知道,那时他为何要给霓裳这样一个不死不活的念头。

他只道心中喜爱的,是那个在上京城里撞倒了他的小叫花,是那个在勾栏瓦舍里缩手缩脚的小村姑,是那个为他挡下发狂的蝶精的小丫头……而不是眼前这个,动不动便拔剑相向的刁蛮女。

男女之情,当真是奇怪却又奇妙。

然而时至此刻,他手中握着她的长发,忽然就好像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里,真真正正地明白了些什么。

他忽然轻轻拽了拽她的长发,唤:“喂,小妞。”

霓裳一动,不明所以地转过身来,“……嗯?”

身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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