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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 [68]

By Root 1132 0
一声,睥睨道:“哼,你休想让云渊来为你求情!左右弟子,将这妖女给我关入小竹峰石牢!明日正午,谒天台五雷处刑!”

他话一出口,早已有弟子跃众而出,死死攫住了红儿的臂膀。

“掌门师伯!云湖子师伯!秦师伯!”

少女微卷的眼睫上沾染了粒粒雪尘,那样祈求的语声,终是带了哽咽之声,“我求求你们,让我见师父一面!他、他……”

“红罗,云渊师弟因为连番为各派设置屏障抵御妖魔,如今功力大损,已在仙霞峰闭关不出多日了。云湖子终究心善,叹息着摇头,“如今你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再见他了。否则只是徒然惹他悲伤失望罢了……”

“放开她。”

仿若玉碎的清泠语声在身后倏然响起,穿透了这狂舞的冰雪,割裂了嘶吼咆哮的朔风,那一道贯穿了她整个岁月的熟悉嗓音,就那样突兀地响了起来。

红儿挣扎着转过了身去,眸眼牢牢地锁在那个白衫寡淡的男人脸上。

“师父……”

隐忍多时的热泪终于滚滚而下,她的脸上忽然浮起了雪花般微弱的笑意。
朱砂泪
咆卷的风雪像屏障,却仍旧遮挡不住那道颀长的身影。

他定定地立在冰雪的深处,遥遥地望着广场上的诸人,那样空濛淡然的神情,仿佛不仅对眼前的乱象丝毫不动容,更好似未曾将这世间所有的一切看入眼中。

“师父……!”

红儿低细的呼唤响起,那样纯然的欣喜之情便立刻展露在她的脸上。

只是那样的欢喜之色,并非是捉住了生机一样流露的窃喜,反而更像是……永诀之前的奢望得以实现。

“你、你来了……”

她的眼泪毫无过程地坠了下来,融在膝下的冰雪里。

被折断的右腿就那样狼狈地拖曳着,断骨戳破了肌肤,那些汩汩而出的血水,却在极短的时间里结成了淡红色的冰晶,黏贴着那些破碎不堪的衣衫,残忍地一次又一次撕破她本就冻成青白死色的皮肤,在洁白的冰雪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路。

“我知道你会来的……”

她低低地说着,声音有如嗫嚅。

一波一波的剧痛袭来,不知是腿上的伤势,还是脚掌上的旧伤,无论如何,这一副身体只怕已经是千疮百孔,断腿无法行走,她便以左膝使力,慢慢地在雪地上挪蹭着。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冷冷地看着——包括那个叫做云渊的男人。

他清俊的眉眼透露出的情感,却似乎比旁人更加冰冷。

她敏感地察觉了,一瞬间便惶惶地不安起来……

是了,他一定也知道了她屠尽了整个罗浮山!

那么、那么他一定也认为,是她勾结妖魔,杀害了雷掌门?!

正直如他,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弟子做下这样令人发指的恶行……即便、即便她是为了他!

可是不重要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还可以看见他,可以看见他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切就已经都不重要了。

极度憔悴的少女慢慢地在雪地上爬动,那一副瘦弱的身体,像干柴一样地僵硬而脆弱,仿佛只要轻轻地一碰,就会碎裂成一地的齑粉。

然而,当她颤抖的指尖终于可以触碰到那袭无垢的白袍,那个冷然肃立的男人,却忽然便向后退了一步——即便只是一步,却足以让匍匐在地的红儿如遭雷击!

“师父……你的伤……”

倏地垂下眼来,她冰冷的手掌悄悄抚上了□的左臂,可是那样徒劳的动作,又怎么可能遮挡住失去了守宫砂的臂膀?

“不要再靠过来了。”

冰珠一样的语句滑出了他血色淡薄的唇角,“我已是地仙之体,区区小伤,又能奈我何?”

“那、那就好……”

她的脸色已经因为寒冷而呈现出一片暗沉的苍青色,却不知是什么样可怕的意志在支撑着这一副油枯灯尽的身体。

“倒是你……”

他站在风雪里,衣袂因为雪色而泛出一片月白柔光,神情温沉似水,仿佛在说着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红罗,昔年你我初遇之时,我怜你孤苦无依,命格奇凶大煞,一时心软收你为徒。十年来悉心教导,未想你能得升仙途,只盼你勤奋修行,摆脱这样凶煞的命格,安稳一世便好。可你却狼子野心!与妖魔勾结屠我同道,实在让我所料不及!”

“今日!”

他的语声猛然凌厉起来,比眼前乱舞的冰雪还要冰冷,那个白衣人倏然抬首,在冬日的清冷晨曦里,扫视过眼前的众人——

“今日,我便在所有同门同道面前,与你断绝师徒情谊!”

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默了下来。

红儿仰起脸来,定定地望住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衣人。

那样有如停滞了时间凝住了世间万物的沉默对望里,她只觉得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鼓震耳。

她的脑中突地一片空白,之前的种种情绪:悲伤,欢喜,与浓烈的思念之情……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一种巨大而可怖的空虚攫住了她,像是怕失去什么重要东西一样,蓦然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奋力的扑了上去,毫无血色的手掌死死攥住了他洁白得不染片尘的袍角!

“你、你说什么……”

她肝胆俱裂,却仍是竭力地,执拗地问着,青白的手指揪攥住了他的衣角,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怎么样也不愿放手。

那些沾染在眉睫上的厚厚雪粒,像感染了她心中澎湃翻滚的悲怆,在眨眼的一个顷刻,化成了蜿蜒的泪水。

“难道你没有听见么?”

他冷冷地垂下眼来,那一双空茫的黑眸里宛如大雾弥漫,竟毫无焦点。修长的指掌抬起,有剧烈而犀利的剑气猛然从指尖迸发出来——

“师徒情意已绝,你我情分,有若此袍!”

她的手掌攥得太紧,竟然在那白色的袍角被割裂的刹那猛然扑跌了出去,额头重重撞在雪中,居然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雪泥塞了满口,那所有的话语仿佛都被一起凝冻在了喉间,她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红儿慢慢地爬起身来,望着手中那一副袍角,竟然怔怔地发起愣来。

温热的血水混合着肮脏的雪泥滑过她的眼眶,一滴一滴,落在那片白色的衣裾上,绽出一朵朵凄艳的暗花。

殷红凄厉,有若泣血。

“左右弟子!速将她打入石牢!”

云渊竟似再不想看见这个与他相依相伴了十年的女弟子,广袖挥展之间侧过了身去,“明日午时,我会在谒天台,同诸位一起观刑!”

身体被蓝衫的弟子们无情地拖动,红儿奋力地仰起头来,透过无休无止的飞霜,死死地看着那一张在瞬间便遥远得有若隔世的冰冷容颜,眼中浮起深浓的苍凉。

雪衣。

冷颜。

她便在刹那间魂驰万里。

放肆而轻狂的笑声蓦然从负罪的少女口中爆发出来,牢牢攥在左掌中的玉佩碎块,因为太过用力而深深嵌入了掌心。

然而仿佛是在倾泻着此生里最后的爱恨,她蓦地激狂疯笑,尖声叫了起来——

“云渊!云渊!枉费我痴心恋慕你一场,竟然换来这样的结局!”

那样控诉一般的尖泣不啻于一道九天的惊雷!就那样突兀地狠狠劈在云渊的身上!

私恋恩师,悖逆伦常!

这偌大广场上的每一个人,俱都在这样癫狂而尖利的语声里纷纷变了面色!

他不要她了!

他真的不要她了!

她的师父,她心心念念痴恋了十年的男人……就在天下人的面前将她弃至不顾了!

悔吗?

悔吗!

她在心中疯狂地质问着自己,对云渊的爱恋就如一场缠绵了十载的病症,只要他肯回头看一看她,肯给予她一句温言或者一个浅短的拥抱便可治愈……可她却怎样也不忍割舍,生生拖成了入骨的绝症。

可她,应是早已知道自己已经病入了膏肓。

竟然还是……说出来了么……

白衣人无声地苦笑,他的小弟子……当真是个痴儿啊……

可又有谁知,世间唯有痴儿女,最傻,也最受煎熬。

抓住衣襟的手青筋突兀,那样凄厉的鸣泣,让云渊的心神在瞬间碎裂成片……喉咙间一片腥甜,他猛地呛咳了下,哇地喷出一口猩红。

那样浓重的颜色立时染红了脚下纯白的霜雪,同方才她遗落一地的血渍混在一起……那样的红色,竟比嫁衣还红。

红儿……红儿啊!

仿佛被心中沉沉的痛悔催促着,那个遥立在风雪里的白衣人倏然转过头去,五脏六腑在烧灼一样地疼痛着,那早已因为伤重而变得灰暗不清的视线,陡然化作了一片漆黑。

**

风从海上来。

冷冷地灌入小竹峰的石牢里,冷的彻骨锥心。

洞外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一袭黑色的风麾包裹的女子身形,无声无息地立在了石牢外的阴影里。

白日里红儿被投入牢中的时候,便由云湘子亲手在洞口设下了巨大的法障,那轮转不休的金色法阵,犹如一面空虚之墙,直立地阻亘在洞口。

那女子站在法阵之前细细地端详了一阵,一双手忽然从风麾中伸出,黑夜里,她的柔荑有若一双并蒂而生的雪白玉兰,数道繁复的印咒在她的灵动的双手间转瞬结出,继而她动作迅速地自怀中摸出一张澄黄符纸,口中一声低低的清咤,那张软绵绵的符纸便有若注入了生命一样,紧紧地贴在了那金黄色的法阵上!

像是日光下悄然融化的白雪,那只金黄色的轮转法阵,竟然悄无声息地融成了一地璀璨的星屑,继而缓缓地消弭了踪迹。

披着风麾的女子见状轻舒了一口气,抬袖抹去额上细密的一层汗水,便向深洞中而去。然而她身后的厚厚雪地上,竟无半个脚印。

阴冷潮湿的洞穴深处,一道瘦弱的小小身影蜷缩着睡去了。

身体太过疲惫,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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