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谷_小蔚° [35]
“伤哪儿?”茔儿问。蛟不回答,她就上前掰过他肩头。他只怕是真的累了,一点也没有反抗,耷拉着脑袋由她摆弄。虽然长发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茔儿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目光,似乎是有一团火在眼眸里燃烧,烫得灼人。
血止不住的流出来,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却能闻到浓烈的腥味。
茔儿有些急了,问:“我不能点灯,你伤在哪里快点告诉我。”
蛟望着她不动,她便更急,眉头拧成了一团,对着肩膀用力一推,道:“你想活想死倒是给个痛快话!”
只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他的眼睛轻轻的眨了一下,那道灼人的目光渐渐熄灭,望着她的眼神开始柔和起来。她越是着急,他的目光就越柔软,无声的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茔儿的手在他的带动下从锁骨开始往下探,很快就触到了那一道剑痕,自左胸下来,斜斜的穿过肚子,最后在右胯骨处收尾。粗粗估算,差不多有一节手指的深度。
她的心中一紧,摸着血污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蛟望着她不说话,唇角却不自觉的泛起了极淡的一笑。
茔儿抖开衣衫扯成的布条,开始绕着他的胸口一圈圈的紧紧包扎。他敛了笑,有时皱眉,有时轻轻的吸一口凉气,却始终没有说话。
一直忙到后半夜,那道骇人的伤口才包扎妥当,虽然茔儿扯完了自己所有的棉制衣衫,但蛟的伤口却仍然有些渗血。
茔儿烦恼的说道:“怎么弄得这么深的伤?你是疯子啊,伤得这么重还有心寻我开心!你知不知道若非我半夜这一醒,似这般流血流到天亮,纵是大罗金仙也得归天!”
“知道啊,所以我就想,若是你明日醒来忽然发现身旁躺了个尸体,脸上不知会露出何等好笑的表情……嘿嘿……嘶……”
茔儿望着他忽然狡黠地一笑:“噢,原来我在你的心中已经这么重要啦?你宁肯一死也要博我一惊。”
“我早说过了……”他懒懒的依在枕头上说道,“你的皮一定久煮不烂。”
“是啊,被你说得我现在也有些信了。改天真去试上一试倒也无妨,不过,只怕蛟兄是看不到那天了。”她淡淡的瞥了一眼他的伤,道。
“放心,为了亲眼见证那一天,我一定硬挺着不死。”
茔儿却无心再与他斗嘴下去了,口中喃喃说道:“无缘无故地去问雪仇真人要金创药,他一定会起怀疑……不知凤儿有没有法子,不如叫他过来,大家一齐想想法子。”
“那是什么人?你不怕让他知道我的存在么?”他一边说一边跟着打了个哈欠。
“没关系,若是连凤儿都信不过,我还能信谁呢?”
“噢,是吗?”忽然有一股寒间滋升,这一句话从蛟的口中吐出,如坚冰散落,冷霜凝结。
“天快亮了,劳烦您,变个身,别这么显眼的躺在这儿。”
“不变。”他冷淡的转了身,用背对着她。
“为何不变?你不是很能变吗?随便变个什么都行,天要亮啦!”
“我会变的,你不是都不想见到吗?”
“你还记着这件事呀?怎么这么小气!行啦,暴露了藏身之处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如何藏好我是你的问题,不关我的事。若是我被抓了,第一件事就是揭发你。”
“你!好好好……”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为了白恕大人,我忍你!”
“白恕大人?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你到底有几个?”
“什么几个?”
“你关心的,信任的人,到底有几个?”
“你问这个干吗?”她眼珠子一转,然后贼贼地笑了,“不用羡慕他们,你好好表现,总也能得到我的信任的!”
“好好表现?那多麻烦!我有更好的法子。”
“什么法子?”
“杀光他们不就成了?”从遮面的长发之后,隐隐有寒光透出,茔儿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猛然间意识到他并非是在说笑。
“你说什么?”她的语气沉了下来,面色严峻地像一片青石一样,定定地凝视着蛟,态度凛然,寒气逼人,“刚才我走神啦,蛟兄说的话,茔儿没有听清楚。”
“怎么?想除了我,以绝后患?”
“这可是蛟兄自己要求的。”她慢慢的伸出手去,掌心一翻,剑已在手,冷冰冰的抵住了蛟的脖子。
“你……真下得了手?”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紧张的模样,甚至嘴角还泛起笑来。
“你我相识,算来也不过数天而以,若说有什么深厚情谊,也就是相互利用的价值罢了。不过,若是事涉白恕大人,纵使真有深情厚意,我也一样下得了手!”
“噢,白恕?”他顿了顿,又问,“我若是换成了那个什么凤儿呢?事涉白恕,你会不会对他也一样照杀不误?”
“凤儿不会的。”
“不过是打个比方,我若是没听到这个答案,死了也会还魂的。”
她想了一下,最终点了下头:“是的,只要能救出白恕大人,要杀谁我都一样下手。”
“明白啦!”他忽然释然一笑,化尘散了身形,一转眼又凝聚起来。
东方现出一片柔和的浅紫色和鱼肚白,夜如同一片花瓣,慢慢消融于白色的微光中,天蒙蒙亮了。
嫩黄的床单上殷红一片,浓稠的血色中,一支银簪静静的卧在床上,银簪顶端缀着一颗深如漆墨的黑珍珠,黑白相交,是一种华丽而深沉的美。
茔儿淡淡一笑,手中长剑消散。举起银簪,她轻轻的抚了抚黑珍珠,照着镜子仔细地插入发髻之中,口中轻声低喃道:“你可知道,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支簪子。”
五
“茔儿,莲真人瞎了。”
“什么!”茔儿惊地从凳子了蹦了起来。
虽然早就从方也镜凝重的表情里猜到了一些端倪,也猜到蛟能脱逃必定让围捕的四人吃了点苦头,但她怎么都料不到竟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那支发簪,簪顶的黑珍珠在她的指尖留下了一阵散不去的冰凉。
“我还以为你知道。”华风说,“蛟不是一直同你在一起么?”
“在落霞洞外,莫不莲她们追过来,后来就走散了。”
“应该就是这一次。莲真人在其他几位大真人还未赶到的时候独自去追蛟了。等秋涯真人他们追上的时候,莲真人已经受了重伤。其他三位真人虽然后来亦伤了蛟,但仍然让他跑了。”
“嗯。”茔儿点头,复而沉默不语。
“怎么,他没有回来找你么?”
茔儿刚想回答“有”,头皮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哎哟……没有!”她皱着眉,将最后两个字叫得特别大声。
刺痛满意的消散了。
“那就奇怪了。”华风没有留意她的异常,反正她向来是古怪的,“不论怎样,总之你这几天少出门就是了。你不是说雷亦宇知道你的身份么?那他必定能猜到此事与你的关系。”
“不,避门不出反而显得心虚。”茔儿笃定的笑了,“相反,我不仅要他清楚这件事与我有关。”
“为何?”
茔儿不答,冲他高深莫测的一笑,华风只好抛却了自己的疑惑:“好吧,随你想的去做吧。要我帮忙的时候就告诉我。”
这些年来他发现自己能帮她做的事已经越来越少了,茔儿做事有她自己的方法,初时还能隐约的猜出意图,现在却完全不明所以了。越是这样,他倒越是安心了。因为如果亲近如他都猜不出她的想法的话,旁人就更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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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正值混乱之期,早晚课被迫取消,但重要的会晤却仍在此举行。莫莲之事,事出突然,傅仲急召了大真人们商议。正殿四子于殿外等候。
乍见雷亦宇时,茔儿心中暗暗一惊。从那年对初害他受罚到几日前雷量遇刺,无论她做多少过分的事,都未曾见他真正的生气。但今日他看她的眼神却明显的不同,那张温厚的面容呈现出一副死人般僵硬的神色,望着她时,双眼犹如要喷出火来。
“茔师妹,我有话想和你说,能否借一步说话?”
“好呀。”茔儿心中虽然不安,但面上却依然平静。
雷亦宇望了一眼华风,道:“希望风师弟不要涉入此事。”
华风回望着他,神色凝霜:“你是在命令我么?”
“不,是在规劝你。”雷亦宇的目光一扫平日里的宽厚温儒,如刀锋般的锐利。
“我不听,又如何?”
“那就好自为之了。”雷亦宇简单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示意了一下茔儿,转身便走。
茔儿不敢怠慢,尾随而去。华风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忽听殷茵在一旁说道:“宇师弟今日有些不同。”
华风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风师弟……”殷茵却未受影响,仍是微笑着说,“师弟很喜欢茔儿师妹吧?”
华风微微一惊,道:“你说什么?”
“师弟不用瞒我啦。”殷茵的脸上挂着善意的笑,“师弟这么关心茔师妹的事,旁人都瞧得出来。”
“是么?”华风淡淡一笑,“是喜欢啊。”他说,“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己一样。有人会不喜欢自己自己么?”
“有啊,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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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孙师兄,别再走远啦。”茔儿望着疾步向前的那个身影叫道,“我们奉命在殿外候命,我可不想受罚。”
“你不想走得远些么?”雷亦宇停下步子,却未回头,“我还以为,你不想被旁人听到呢。”
“听到什么?茔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吗?”笑容扬起,声音已是一沉。
“若是见得人的,那你是不介意我将所知的宣扬出去了?”
“师兄所知的?茔儿很好奇,师兄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呢?是臆想的,还是有凭有据的,亦或是茔儿亲口承认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