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谷_小蔚° [2]
“那就叫‘粗妖’好了,反正也无所谓。”
“彤大人也是粗妖么?”
“我?你看我像么?”彤的笑中满溢着自信。
“你腰比我粗,又是个妖,应该算吧。”
“傻瓜!”彤微有不悦,利落地打了她脑袋一记,“此‘粗’非彼‘粗’!粗的意思,就是……”看到茔儿茫然的表情,他叹一口气,放弃了,“总之你记住,像你家那只白老鼠那样的,就是粗妖。像我这样的……”
“是细妖,对不对?我告诉白恕大人去!”茔儿恍然大悟似地叫了起来,扬起一张满意的笑脸,蹦蹦跳跳的跑出了山洞。
“细腰?”彤一呆,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腰,不禁喃喃,“虽说是事实,但……实在是难听。”
从彤的住处出来,一个黑影在头顶一闪而过,茔儿仰起头笑了,双手挡在嘴的两边用力大叫:“鸟妖别跑!”
空中的黑影急转直下,一阵狂风之后,茔儿被一双利爪挟到天上,头顶那个声音听来气急败坏:“你再叫一次试试,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摔你个尸骨无存!”
“不叫了,不叫了。”茔儿识相的闭了嘴。
矶砚“哼”了一声,把她丢到了一个高坡,拍拍翅膀打算离开,茔儿忽然问:“矶砚大人,旁人叫你鸟妖,你不高兴么?”
“换了你,你会高兴么?”
“可是,为什么要生气呢?这名字只是有些滑稽而以啊。”
“只、是、滑、稽、而、以?”矶砚脸色一青,怒道,“他那是在骂我啊,你听不出来!”
“但是……”茔儿扳着手指,“你是鸟,也是妖,就像我是个人一样,旁人若‘人’啊‘人’的叫我,我顶多觉得滑稽,又怎么会生气呢?”
“人和妖又怎能相提并论?”矶砚冷笑道,“你们是人,我们只是禽兽……”
“然后呢?”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人总是比禽兽高贵的。”
“咦?难道那个凌少硬比矶砚大人高贵么?可是他打不过大人啊!难道道法越厉害的便越不高贵么?那茔儿岂不是最高贵的?”
“又在胡说了!”矶砚随手就是一记暴栗,听到茔儿大声的喊痛手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说道,“你记住了,人除了自己,把天下的一切都视为低贱。”
“是谁让他们这么做的呢?”
矶砚愣了一愣,半天答不上来,最后只好说:“应该是他们自己决定的吧。”
“那矶砚大人也视他们为低贱不就行了?反正都是自己决定的,有什么关系了?”
矶砚的眼中闪过一阵惊异,茔儿隐约地察觉了,却把所握不准,只好问:“我又说错了么?”
“……回家吧,我送你。”
茔儿嘻嘻地笑了:“大人不怕再被白恕大人数落?”
“他敢!小心我把他……”矶砚一顿,半天没能想出下半句来,只好改口,“我化成原形在他头上拉屎拉尿。”
“矶砚大人你好脏啊!”
“你再罗嗦!就丢你下去了……”
“摔我个尸骨无存是吧?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不情不愿的闭上嘴巴,却忍不到半刻,叫道,“大人大人!你看那里!”
西边的天空一道白光闪过,身后紧紧地跟着一道紫光,
矶砚略一顿,紫光便追上白光,两道光芒纠缠着向下坠去,隐入远处的山后,渐渐不见。
“是妖么?”茔儿问,“咱们去看看吧。”
“别多事。”矶砚展翅向着两道光芒隐去的相反方向,远远地飞开了。
“大人大人……”
“别吵。”矶砚道,“我斗不过的。”
“嗯?”
“那道紫光……我斗不过他。”他顿一顿,又道,“白恕也斗不过。”
“可是那个妖……咱们不管他了么?他会死么?”
“死就死吧。谁没有一死呢?”矶砚冷冷说道。
三
五百年前。
“你拜我为师,随我修道,愿不愿意?”她见锦貂不动,便随手沾了滴露珠,长袖一挥间,露珠凌空飞起,竟化为千百万颗水滴落下。一时间竹林中“噼啪”之声不绝于耳,犹如下了一场大雨。
锦貂全身湿透,惊愕地望着她,却见她笑脸如花,那些水滴扬扬洒洒接连天地,竟没有一滴落在她的衣裙之上。
只听她笑道:“如何?答应拜我为师了么?若不答应,我便淹死你这只小老鼠!”
“是貂,不是老鼠!”锦貂“吱吱”地叫。
她听后笑地无比妩媚:“你说你答应了?很好很好。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师父了,师父说的话,做徒弟的不得有半点违逆!明白了么,小老鼠?”
“吱吱!”锦貂又叫,“是貂!”
“这么快就明白了?果真是为师的乖徒儿!”她于是便心满意足地将锦貂揣入了怀中。
她为锦貂取名为“白恕”。
并得意洋洋地说:“‘白’由你的毛色而来,‘恕’则是愿你今后常怀一颗仁慈之心,胸怀万物,宽恕天地间一切的罪源。如何?为师是得道高人,取出的名字也是高人一等吧?”
锦貂却并不买帐,心想:“什么‘宽恕天地间一切的罪源’,‘白恕、白恕’,不就取的‘白鼠’之音么?”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服气的话就自己起个名字来听听!”
“吱吱!”
她笑了:“你真的觉得‘吱吱’这个名字比较好听么?”锦貂怕她真的将名字改成‘吱吱’,急忙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既然你亦取不出好名儿来,那就记清楚,从今天起,你就是白恕了。以后闯出了什么名堂,别忘报一报你师父我的名字。我是昆仑派那个小掌门的师叔,婵君。”
茔儿那日被矶砚送回来后,便显得有些不对劲,时不时的望着西边的远山发呆,满怀心事的样子。
她不说,白恕也不过问。反正只要她人在这里,便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总会有些心事,更何况她是茔儿。
晚饭的时候,茔儿终于忍不住了,她问白恕:“白恕大人,你打得过紫光么?”
“什么紫光?”
于是茔儿就将白天的见闻对他说了,然后问:“矶砚大人说他打不过,他还说,你也打不过。”
“矶砚既然这么说,那我应该就是打不过了吧。”白恕淡淡说道。
“那,万一紫光来找大人,大人岂不是要像白光那样……那样……”女孩吞吐了半天,始终不敢将那个字说出口。
白恕却明白她的意思:“即便他不来找我,我再过个几百年,几千年,也一样会死的。”
茔儿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怎么会呢?怎么会死呢?大人不是要得道成仙么?”
“所谓仙佛,终究只是众人的臆想,谁也没有见过。虽说修真之道可以延长寿命,但万物都有尽头,哪怕修习到我师父那个境界,也还是逃不过转世轮回的命运。”
“那……是不是道行越深,活得就越长呢?”
“如果没有外界的打扰,应该就是如此的。”
“……”茔儿默下吭声,匆匆的拨了几口饭后,便直奔二楼而去。
白恕吩咐老树精收拾碗筷,尾随她到了二楼。透过木门向里望去,茔儿从凌乱的被褥中抽出锦垫,手忙脚乱的理出一小块空地,盘腿坐下,口中含含有词:“第一句是什么来着……对了,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然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天生混沌,化阴阳二气,二气生三才,三才化四象,四象成八卦。负以成物,定生老病死法则……咦?好像背到另一本书上去了,到底是怎么样的啊!”
白恕不禁推门而入:“你在做什么?”
“修习啊。”茔儿急急说道,“茔儿想一直陪到大人寿尽,可是以我现在的功力……”
“修真又怎能报以这样的目的?”
“那大人修真又是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回想起自己修真的起因,不过是因在竹林中吸取多年的日月精华,变得甚为灵透,而后就是被师父看中,强收为徒。说是目的,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修真习道,从未报有过任何目的。竟像已成了一种身体习惯。
忽听茔儿问:“大人,那经文到底是怎样的?”
白恕于是硬是将思绪拉回,盘腿坐在她身前坐下,朗朗诵道:“乾坤刚柔,配合相包。阳秉阴受,雌雄相须。须以造化,精气乃舒。坎离冠首,光映垂敷。玄冥难测,不可画图。圣人揆度,参序元基。四者混沌,径入虚无。六十卦周,张布为舆……”
在他端正平和的声调之中,茔儿闭上了双眼。草屋中的一切都安宁下来,仿如这世界初生时般的寂静。
春末的时候,老树精的枝上忽然暴出了一个花苞,粉色的,小小的,花瓣紧紧的裹在一块儿,害羞似的,煞是可爱。
老树精把茔儿托到花苞旁,让她细细的观赏。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粉色的花苞,充满着新奇,伸出手却不敢触碰。
她的样子让老树精很是得意,谁知道过了半晌她竟问:“你说,这朵花会变能花妖么?”
“这怎么可能!”老树精道。
“怎么不可能?香玉姐姐和朱绛姐姐不就是花么?”
“她们是牡丹花妖,和我这朵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不都是花么?”
“但她们有自己的根须枝蔓。”
“这朵花也有啊。”
“那是我的根须枝蔓,又不是这朵花的。”
“那你分一点给她嘛,这么小气做什么?”
“什么?我小气?你……我怎么小气了!”老树精不善言词,被她咽得枝叶沙沙乱颤,抖得院子里一地的树叶。
白恕自房中出来,道:“茔儿,你的眼睛和鼻子能自成一妖么?”
茔儿吓了一跳,紧张地摸着自己的脸:“不行不行,当然不行!”
“那树精的花也不会自成一妖。这些花就像是你的眼睛头发一样,离开你,也就没了生息。”
“噢,原来如此。”茔儿道,“那就早说嘛,浪费了我这么些时间!”她腾地自树上跃下,“我去找香玉姐姐她们去。能变成妖的花,才是好花呢!”
“谁说的!”老树精气恼的大叫,茔儿却已跑得远了。
山谷里有一道天瀑,自最高的峰上飞落而下,沿着赭色的石壁,一叠又一叠,不知分了几叠,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传说这条天瀑连着天庭,沿着水流而上,便能到达神仙们居住的地方。矶砚不信,曾试着飞到天瀑之顶,便他直飞了三天,依然只听得满耳的水声,最后力竭,只得放弃。
自峰上下来,那天瀑已被扯成大小的几十绺,其中最小的那一股沿南面山石下来,在谷中的竹林里形成一个小小的碧潭。
花妖们最喜欢聚集于此。
香玉和朱绛是花妖中的领头儿,原说是碧潭旁一白一红的两株牡丹,日久成精,终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