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东宫》作者:匪我思存 [14]
皇帝道: “ 你做过的那些事 , 难道非要朕将人证物证全都翻出来, 难道非要朕下旨让掖庭令来审问你么? 你如果肯认罪, 朕看在三十年夫妻之情 , 保全你
一条性命 。 ”
皇后泪如雨下: “ 陛下 , 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臣妾冤枉! ”
皇帝冷冷地说道 : “二十年前 , 你派人在淑妃的药中下了巨毒乌饯子, 那张包裹乌饯子的方子,现下还有一半, 就搁在你中宫的第二格暗橱中。你非要朕
派人去搜出来, 硬生生逼你将那乌饯子吞下去么 ? ”
皇后听到他最后一句话, 终于全身一软,就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
我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如同五雷轰顶一般, 现在那些炸雷还在头上轰轰烈烈地响着 , 一个接着一个, 震得我目瞪口呆 , 整个人都要傻了。
皇帝转过脸来, 对我招了招手。 我小心地走过去 , 就跪在他的面前。他伸出手来,慢慢摸了摸我的发顶 , 对我说: “孩子,不要怕, 有父皇在这里, 谁也
不敢再伤害你。 当初让鄞儿娶你,其实也是我的意思 ,因为我知道你们西凉的女孩儿, 待人最好, 最真 。 ”
我并不害怕,因为他的手掌很暖 ,像是阿爹的手。 而且其实他长得挺像李承鄞 , 我从来不怕李承鄞。
皇帝对我说:“ 好好照顾鄞儿, 他从小没有母亲 , 有人真心对他好,他会将心掏出来给你的。 ”
不用他说 , 我也会好好照顾李承鄞 。
可是今天晚上的事情还是令我觉得害怕,我由衷地害怕。 宫中的一切都那样可怕,人心那样复杂, 就像皇后 ,我万万想不到是她害绪宝林的孩子没有了,
只因为想要嫁祸给赵良娣 。人命在她们眼中真是轻贱 ,轻贱得比蚂蚁还不如 。 还有李承鄞的生母淑妃,皇后为什么要害死淑妃, 是因为想要夺走淑妃的儿子
么 ?
这一切太可怕了 , 让我不寒而栗。
李承鄞伤得非常重,一直到三天后他还昏迷不醒 。 我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边。
他伤口恶化,发着高烧 , 滴水不能进 , 连汤药都是撬开牙关 ,一点点喂进去的。
我想这次他可能真的活不了了。
但我并没有流眼泪。当初最危险的瞬间他一把推开了我, 如果他活不了了,我陪着他去死就罢了 。
我们西凉的女孩儿,才不兴成天哭哭啼啼 , 我已经哭过一场,便不会再哭了。
李承鄞在昏迷之中,总是不断地喃喃呼唤着什么 , 我将耳朵凑近了听, 原来他叫的是“ 娘” , 就像那次发烧一样。
我想起皇帝曾经说过的话 ,我心里一阵阵地发软 , 他真是个可怜的人, 虽然贵为太子, 可是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娘。 而皇后又是这样的心机深沉 , 李承
鄞如果知道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心里肯定会很难过很难过吧 。
很多御医守着李承鄞 。 皇帝已经下诏废黜皇后,朝野震动 , 可是诏书里列举了皇后的好多条罪状, 尤其现在李承鄞生死未卜, 大臣们也不便说什么 。 我听
宫娥们私下说, 皇后的娘家极有权势 , 正煽动了门下省的官员 , 准备不附署 , 反对废黜皇后。 我不懂朝廷里的那些事 , 现在才知道原来当皇帝也不是想干什
么就可以干什么。
我上午守着李承鄞, 下午便去看阿渡。
阿渡身上有好些伤口 ,她还受了很严重的内伤,阿渡武功这样高, 那刺客还将她伤成这样,一定是个绝世高手。 因为伤口总要换药,阿渡衣袋里的东西也
早都被取出来, 搁在茶几之上。我看到我交给阿渡的许多东西 ,大部分是我随手买的玩艺儿,比如做成小鸟状的泥哨, 或者是一朵红绒花。都是我给阿渡
的, 她总是随身带着,怕我要用 。
我的阿渡 ,对我这么好的阿渡, 都是我连累了她。
我看到那枚鸣镝的时候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我拿起那枚鸣镝,静静地走开。
东宫所有人几乎都集中在李承鄞寝殿那边, 花园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我将鸣镝弹上半空, 然后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候。
没一会儿 ,似乎有一阵轻风拂过 ,顾剑无声无息地就落在我的面前 。
他看到我的样子,似乎吃了一惊 ,问我:“ 谁欺负你了?”
我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那天哭得太久,眼睛一直肿着,而且几天几夜没有睡觉, 脸色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我很简单地将事情对他说了一遍 ,顾剑沉默了片刻,问我 :“你要我去杀皇后吗 ?”
我摇了摇头 。
皇后害了太多人,她不应该再继续活在这世上 。但皇帝会审判她, 即使不杀她,也会废黜她,将她关在冷宫里。 对皇后这样的人来说, 这已经足够了,比
杀了她还令她觉得难过。
我恳求他 :“你能不能想办法救救阿渡,她受了很重的内伤 ,一直没有醒过来 。”
顾剑突然笑了笑:“ 真是有趣, 你不求我去救你的丈夫,却求我去救阿渡。到底你是不喜欢你的丈夫呢 ,还是你太喜欢阿渡 ?”
“李承鄞受的是外伤 ,便是神仙也束手无策 ,熬不熬得过去,是他的命 。可阿渡是因为我才去追刺客 ,她受的是内伤,我知道你有法子的 。”
顾剑阴沉着一张脸: “没错,我是有法子救她 ,但我凭什么要救她 ?”
我顿时气结 :“你曾经说过,如果我遇上任何危险 ,都可以找你, 你却不肯帮我!”
顾剑说道 :“是啊, 可是我又没答应你,帮你救别人。”
“现在阿渡有性命之忧 ,阿渡的命 ,就是我的命。她为了我可以不要命 ,现在她受了重伤 ,就是我自己受了重伤 ,你如果不肯救她……” 我把那柄金错刀
拔出来 ,横在自己颈中,“ 我便死在你面前好了! ”
顾剑伸出两根手指, 轻轻在那柄金错刀上一弹,我便拿捏不住,金错刀 “铛” 一声就落在了地上。
我抢着要去将刀捡起来 ,他长袖一拂,就将那柄刀卷走了 。我大怒便一掌击过去 ,还没有沾到他的衣角 ,他已经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眼圈一阵发热,
说道 :“不救就不救,你快快走吧,我以后再不要见着你了! ”
顾剑瞧了我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说道:“ 你不要生气。我去救她便是了。”
我借故将阿渡屋子里的人都遣走 ,然后对窗外招了招手 。顾剑无声无息从窗外跃了进来, 仔细查看阿渡的伤势。 他对我说: “出手的人真狠,连经脉都几
乎被震断了。”
我心里一寒 ,他说: “不过还有法子救。” 他瞧了我一眼,“不过我若是救了她 ,你打算怎么样报答我呢?”
我心急如焚 ,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话 。你要救了阿渡,不论多少钱财, 我都给你。 ”
他轻蔑地道 :“我要钱财作甚? 你也忒看轻了我。”
我问:“ 那你要什么?”
他笑了笑 :“除非么 ……除非你亲亲我。”
我几乎没气昏过去, 为什么男人们都这么喜欢啃嘴巴?
李承鄞是这样,连这个世外高手顾剑也是这样 ?
我咬了咬牙 ,走上前去便揽住他的肩,踮起脚来狠狠啃了他一通。
没想到他猛然推开我 ,突然逼问我:“谁教你的 ?”
我莫名其妙 :“什么 ?”
“从前你只会亲亲我的脸,谁教你的 ?”他的脸色都变了 ,“李承鄞 ?”
我怕他不肯就阿渡, 所以并不敢跟他争吵。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让李承鄞亲你?”
李承鄞是我的丈夫, 我难道不让他亲我?我其实挺怕顾剑 ,怕他一怒之下去杀李承鄞。因为他全身紧绷 ,似乎随时会发狂似的 ,而且脸上的神情难看极
了, 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终于忍不住,大声道 :“你自己也说了, 当初是我等了你三天三夜,是你自己没有去。 现在别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我记得,咱们也早已经不可能在
一起 , 我已经嫁给别人了 。你若是愿意救阿渡 ,便救她, 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可是若要我背叛我的丈夫,那是万万不能的。 我们四凉的女
子, 虽然不像中原女子讲究什么三贞九烈,可是我嫁给李承鄞 ,他便是我的丈夫,不管我们当初怎么样 ,现在我和你都再无私情可言 。”
顾剑听了这话,往后退了一步, 我只觉得他眼底满是怒火,更有一种说不出的 ……悲哀? 可是我早已经心一横豁出去了。这番话我咋就想说给顾剑听 ,李
承鄞对我好也罢 ,不好也罢 ,为了西凉我嫁给他, 他又在最危险的时候推开我,我实实不应该背叛他 。
我说道: “你走吧, 我不会再求你救阿渡。 ”
他忽地笑了笑:“小枫 ……原来这是报应。 ”
他伸出手去 ,将阿渡扶起来,然后将掌心抵在她背心, 替她疗伤。
一直到天色黑下来, 顾剑还在替阿渡疗伤。 我就坐在门口,怕有人闯进去打扰他们。不过这几天都没怎么睡,我靠在廊柱上 ,迷迷糊糊都快要睡过去了,
幸好只是盹着一会儿 ,因为我的头磕在廊柱上,马上就惊醒过来 。顾剑已经走出来, 我问他:“ 怎么样?”
他淡淡地道 :“死不了 。”
我走进去看阿渡躺在那里,脸色似乎好了许多 ,不由得也松了口气 。
我再三地谢过顾剑, 他并不答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药罐给我: “你说李承鄞受了很严重的外伤, 这是治外伤的灵药,拿去给他用吧 。”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 ,也许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儿狐疑, 他马上冷笑:“怎么, 怕我毒死他?那还我好了。”
我连忙将药罐揣入怀中: “治好了他我再来谢你 。 ”
顾剑冷笑了一声 , 说道 : “不用谢我 , 我可没安好心。等你治好他,我便去一剑杀了他 ,我从来不杀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的人, 等他伤好了 , 便是他送命之
时 。 ”
我冲他扮了个鬼脸:“ 我知道你不会的啦, 等他的伤好了, 我一定请你喝酒 。 ”
顾剑并没有再跟我纠缠, 长袖一拂, 转身就走了 。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