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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秦记 [164]

By Root 2141 0
重围,往大河奔去。

无数火把的光点,由后面三方围拢过来,喊杀声不绝于耳。

刹那间两人到了岸旁高地处,荆俊扑了过来,大喜道:“快走!”

领着两人,奔下河边去。

这时载着纪嫣然等的木筏刚刚离岸,另一个木筏正等待着他们。

三人跳上筏子,立即往对岸划去。

当两只木筏到了河心时,敌人追至岸旁,人人弯弓搭箭,往他们射来。

十二个乌家子弟兵筑成人墙,挥剑挡格劲箭。

惨叫连起。

其中一人中箭倒在项少龙身上。

项滕一声悲呼,大叫道:“蹲下来!”

两筏上又再有三人中箭。

筏子终离开了敌箭的射程,到达彼岸。

敌人虽叫嚣咒骂,却是无可奈何,想不到在这种一面倒的形势下,仍给他们逃掉。

项少龙刚跳上岸,乌廷芳抢天呼地的扑入他沾满鲜血的怀内。

荆俊忽地惨叫道:“三公主!”

项少龙剧震望去,只见赵倩倒在纪嫣然怀里,胸膛透出箭锋,早玉殒香消。

伤口虽包扎妥当,可是项少龙的心仍淌着血。当他以为自己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之时,敌人就在他眼前杀害她们。

在这可悲的年代里,绝大部份的女人都是依附男人生存,若她们的男人遇祸,她们不是被其他更强的男性接收,就是遭遇到种种更凄惨的命运。

素女、舒儿、赵妮三女的横死,又或婷芳氏的病逝,项少龙都是事后知道,虽是悲痛,却远没似现在般看着赵倩和春盈五女被活生生的杀害。想起她们生前时笑语盈盈,不由涌起强烈的疚恨。

假若他没有把她们带在身边,这人间惨剧就不会变成眼前残酷的事实。

命运一直在眷顾着他,由初抵邯郸与连晋的斗争、出使大梁盗鲁公秘录而回、助乌家和朱姬小盘逃往咸阳、以至乎活擒赵穆,幸运一直在他那一方,使他有着即使遭遇任何危险均可顺利应付的错觉。五女之死,却粉碎他的美梦。此回他们输的不是策略,而是命运。

看着隆起的新坟,想起尸骨无存的春盈四女,过河时以身体为他挡着利箭的四名乌家子弟,与及三百名来自吕府的好汉,项少龙涌起前所未有的强烈仇恨!他绝不会放过阳泉君,更不会放过燕人,只有血才能清洗这化不开的仇恨!

乌廷芳在噙着热泪的纪嫣然怀里哭得死去活来,闻者心酸。

肖月潭来到默然无语的项少龙旁,低声道:“项太傅一定要节哀顺变,异日回京,我定要相爷作主,讨回这笔血债。”

荆俊这时匆匆穿林来到这隐蔽的林中墓地处,焦急道:“东南方有敌人出现了,除了阳泉君的人外,还有韩人的兵马,人数约达五百人,还带着猎犬,我们得快走了。”

项少龙心中填满悲痛,茫然道:“到那里去?”

滕翼道:“往羊肠山尽是平原河道,我们没有战马,定逃不过敌人的搜捕,唯一之计,就是攀山到荆俊原居的荆家村,在那里不但可取得骏马干粮,还可以招来些身手高明的猎人,增强实力,我和荆俊熟悉路途,应可避过敌人。”

项少龙勉力振起精神,目光投向纪嫣然、乌廷芳两位爱妻,以及蒙家兄弟、肖月潭、李斯、荆俊、滕翼和余下的八名乌家子弟兵,断然道:“好!我们走,只要我项少龙有一天命在,阳泉君和他们的同党就休想有一天好日子过。”

日夜过路。

二十五天后,历尽千辛万苦,捱饥抵饿,终于到达了荆家村。

在雪地猎食确是非常困难,幸好滕翼和荆俊都是此中能者,他们才不致饿死在无人的山岭里。

途中有几次差点被追兵赶上,全凭滕荆对各处山林了若指掌,终于脱身而去。

到得荆家村时,连项少龙和滕翼这么强壮的人都吃不消,更不用说肖月潭李斯和乌廷芳这娇娇女了。

幸好这时人人练武击剑,身子硬朗,总还算撑持得住,但都落得不似人形,教人心痛。

荆家村由十多条散布山的大小村落组成,滕翼一直是村民最尊重的猎人,这里的小伙子无不曾跟他学习剑骑射,见他回来,都高兴极了,竭心尽力招呼他们,又为他们四出探查有没有追兵。

休息了三天后,众人都像脱胎换骨地精神奋发,重新生出斗志和朝气。

时间确可把任何事情冲淡,至少可把悲伤压在内心深处。

这天众人在村长的大屋内吃午膳时,滕翼来把项少龙唤出屋外的空地处,三十八名年青的猎人,正兴奋地和荆俊说话,见他两人出来,立即肃然敬礼,一副等挑选检阅的模样。

项少龙低声道:“二哥给我拿主意不是行了吗?”

滕翼答道:“让他们觉得是由你这大英雄挑拣他们出来不是更好吗?”

接着叹了一口气道:“他们本非荆姓,整条荆家村的人都是来自世居北方蛮夷之地的一个游牧民族,过着与世无争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只因赵国不住往北方扩张,北方又有匈奴肆虐,他们才往南迁来,经过了百多年定居这里,但又受韩人排挤,被迫改姓,所以他们对赵韩均有深刻仇恨。”

这批年轻猎手人人面露愤慨神色。

荆俊道:“我们这里人人习武,不但要应付韩兵的抢掠,还要对抗马贼和别村的人侵犯。”

滕翼道:“这批人是由村内近千名猎手中精挑出来,若再加以训练,保证不逊于我们乌家的精兵团。”

项少龙问道:“你们愿意追随我项少龙吗?”

众猎手轰然应诺。

项少龙道:“那由今天开始,我们祸福与共,绝不食言。”

众人无不雀跃鼓舞。

回屋去时,滕翼道:“我们明天便起程到横龙岭去,不过我们文牒财货都丢失在红松林内,这样出使似乎有点不大妥当。”

项少龙黯然道:“那些还是其次了。”

那晚凄惨痛心的场面,以及强烈的影象和声音,再次呈现在他们深刻的回忆中。

乌廷芳尖叫着惊醒过来,泪流满脸。

项少龙忙把她紧搂怀内,百般安慰。另一边的纪嫣然醒了过来,把窗漏推开少许,让清冷的空气有限度地注进房内。

乌廷芳睡回去后,项少龙却睡意全消,胸口像给大石梗着,提议道:“今晚的月色不错,不若到外面走走吧!”

纪嫣然凄然道:“芳儿怎可没人伴她,你自己去吧!”

项少龙随便披上裘衣,推门而出,步入院落间的园林时,只见一弯明月之下,肖月潭负手仰望夜空,神情肃穆。

项少龙大讶,趋前道:“肖兄睡不着吗?”

肖月潭像早知他会出来般,仍是呆看着夜空,长叹道:“我这人最爱胡思乱想,晚上尤甚,所以平时最爱搂着美女来睡,免得专想些不该想的事,今晚老毛病又发作了!”

项少龙这时心情大坏,随口问道:“肖兄在想什么哩?”

肖月潭摇头苦笑道:“我想着吕爷,自从成了右丞相后,他变了很多,使我很难把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连起上来。”

项少龙苦笑道:“千变万变,其实还不是原先的本性,只不过在不同环境中,为了达到某一目标,便压下了本性里某些部分,可是一旦再无顾忌,被压下了的本性便会显露出来,至乎一发不可收拾。这种情况,在忽然操掌大权的人身上至为明显,完全没法抑制,因为再没有人敢管他或挫折他了。”

肖月潭一震往他望来,讶道:“听少龙的语气,对吕爷似没有多大好感呢!”

项少龙知说漏了嘴,忙道:“我只是有感而发,并不是针对吕相说的。”

肖月潭沉吟片晌,低声道:“少龙不用瞒我,你和吕爷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我可以完全信任你,但吕爷嘛?我和图爷虽算是他心腹,可是对着他时却要战竞竞,惟恐惹恕了他。”

顿了顿又道:“而且他扩展得太快了,初到咸阳时,食客门生只有七百多人,现在人数已超过了五千,怎不能招秦人之忌,今赵我们松林遇袭,正是因此而来。”

项少龙想起了牺牲的人,一时无言以对。

肖月潭知勾起了他心事,再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可说共过生死,所以不该说的也要说出来,以少龙这种重情义的性格,将来必忍受不了很多吕爷做出来的事,你明白我意思吧!”

项少龙默然点头。

为了小盘,注定了他将会成为吕不韦的死敌,这或者就是命运吧!

赵倩等的惨死,坚定了他助小盘统一六国的决心。

只有武力才可制止武力。

虽然达致法治的社会仍有二千多年的遥远路程,但总须有个开始。

口中应道:“夜了!明天还要一早赶路,不若我们回去休息吧!”

肖月潭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这里站一会。”

项少龙笑道:“那不若让我们借此良宵,谈至天明,我也很想多了解咸阳的形势。”

肖月潭欣然道:“肖某当然乐于奉陪哩!”

那晚就这么过去了。

天明时五十多人乘马出发,朝着横龙岭驰去。

第八章 惊人阴谋

连续赶了二十多天路后,横亘于齐赵交界处的横龙岭,终于矗然屹立在地平的边缘处,起伏的峰顶全积了白雪。

一路上各人均心事重重,难展欢颜,再没有刚由咸阳起程时的热烈气氛。

偶有交谈,都是有关如何隐蔽行踪,或对追兵展开反侦察行动等计议。

走到半途时,巳甩掉了敌人的追骑。

肖月潭更是出奇地沉默和满怀心事。

自那晚项少龙与他一夜倾谈后,更感觉到他有些事藏在心里,难以启齿。

不知是否敏感,愈接近横龙岭,项少龙愈有心惊肉跳的不祥感觉。

昨晚他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赵倩和春盈四婢,人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笑脸如花,硬要来扯着他回咸阳去,惊醒过来时早泪流满脸,心若刀割。

所以滕翼虽想多赶点路,项少龙却坚持找了一个背山面临平原的山丘扎营,争取休息和思索的时间。

黄昏前,荆俊和他的荆家军及蒙氏兄弟打了野味回来,架起柴火烧烤,为了避免暴露行藏,入黑后他们都不点灯或生起篝火,在这深冬时节,那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一回事。

目的地在望,荆俊等年轻的一群,都兴奋起来,三三两两地聊着。

纪嫣然、乌廷芳两人则躲在帐内私语。

肖月潭拉着李斯,到了靠山处一个小瀑布旁说话,神色凝重。

滕翼和项少龙两人呆坐在营旁一堆乱石处,看着太阳缓缓西沉下去。

忽然李斯走了回来,请两人过去。

项滕两人对望一眼后,心中都打了个突兀,随李斯到了肖月潭处,后者凝视着匹练般由山壁泻下的清泉,双目隐泛泪光。

李斯摇头叹了一口气。

连滕翼这么有耐性的人,亦忍不住道:“都是自家人了,肖兄有什么心事,为何不直接说出来呢?”

肖月潭深沉地吁出一口气,看了看项滕两人,满怀感触地道:“那晚我不是告诉少龙,我最爱胡思乱想的了,只恨我愈想下去,愈觉得自己不是胡思乱想,而且‘是与否’的答案就在那里。”

猛地伸手,指着远方的横龙岭。

项少龙和滕翼全身剧震,手足冰冷。

李斯喟然道:“刚才肖老找着在下对红松林遇袭一事反覆推研,发觉了很多疑点,最后得出了一个非常令人震骇的结论,恐怕我们都成了吕相国的牺牲品了。”

项滕两人对望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骇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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