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电子书

Home Category

血色黄浦江 [83]

By Root 2625 0
官。”他眼里神色一变,斟酌着开口,似有一瞬迟疑,“像是被注射了镇静剂一类的药物,导致毫无知觉昏睡不醒。”
  许珩脸色一变,将身体瘫软的邵瑞泽交给旁人,上前一步揪起今出川辉的衣领,眼神像是锋利的刀子一样落下。
  他紧咬着牙,字句似是一个一个从牙缝中迸出,“说,你把他怎么了!”
  今出川辉傲然微笑,“无可奉告。”
  “信不信我打死你!”
  今出川辉笑得意味深长,“想掀起战争,那就请便。”
  许珩闻言语塞,紧紧揪住他的衣领,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而后挫骨扬灰。
  身后一名军警将畏畏缩缩的白水推上前,“许副官!我们发现个医生!”
  不待许珩出声,方振皓满面阴沉的走到白水身边,握紧了手枪唇角抿起,“说。”
  白水肩头微颤,“邵先生被注射了失能性毒剂,所以才昏睡不醒没有知觉。”
  “失能性毒剂”五个字一出,仿佛刀刃划下,令方振皓心中猛然疾跳,他一把揪住白水,手中捏了他的衣服,眼睛里放射出寒针似的的光芒。他一动不动,直捏得自己指节泛白,手背肌肤下现出青色血脉。
  “只需要注射解毒剂,邵先生就会醒来。如果两个小时没有注射解毒剂,它就有可能失效,时间一过就算注射了,可能再也不会苏醒!”白水说着浑身抖如筛糠,瑟瑟求饶。
  “住嘴!”今出川辉咬牙,忽然怒喝出声打断他的话,“大日本帝国没有你这种臣民!”
  方振皓缓缓侧脸,盯了今出川辉,铁青的脸色毫不客气透出杀机。他深吸了口气,又将目光转回白水脸上,“解毒剂呢?”
  白水抬起手瑟瑟指向今出川辉,“在他……哪里。”
  今出川辉脸色剧变,阴沉的吓人,忽然的,他又笑了,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掏出那支针剂,像是邀功一般握在手中高举。
  “不许动!”
  他仿若未闻,目光掠过邵瑞泽苍白的脸,手上却快如闪电般的,将药剂狠狠摔在地下,顿时咣的一声,他又一脚踩上去,直直用力一碾。
  军警大惊失色将他拉开,却已经晚了,玻璃药剂瓶摔得粉碎,透明的液体在地上缓缓淌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今出川辉仍旧一瞬不瞬望着他苍白的脸,连两把枪顶上左右太阳穴都毫不在意,他眼神中隐透出怨恨,笑容更是恶毒。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第五十七章
  
  
  阳光斜照,卧室窗帘被微风吹动。
  光晕微微浮动,更有暗香萦绕。窗帘随风摇摆着,一下下搅动着光晕,闪烁的金色斑点投影在粉白的墙壁上……窗外有着微风撩动树枝的声音,间或有轻微的沙沙声传来,在寂静的中午格外清晰。
  方振皓推门而入,走到窗前将一扇窗户推开固定住,放入一些清凉的风,又折身走回床前,将他被子细心掖了掖。
  手指触到他的面孔,手却不经意的一颤。
  邵瑞泽已经昏睡了两天。
  那日获救,日本人却当场摔毁了唯一的解毒剂。
  回到邵公馆,马上请来一位精神科的德国医学专家,诊断结果却如同那个日本人说的一样,他被注射了失能性毒剂,药效已经发作,神经被麻痹的十分厉害,不知感觉没有意识,只是昏昏沉睡,唯有注射解毒剂,除此之外无药可解。
  许珩带着人马不停蹄的搜寻药物,只差把全上海都翻个底朝天,他也去四处求人,教会医院、菲尔德先生、红十字会的总干事……最后还是曾受过恩惠的红十字会出手相助,一天之后才从别处送来一支解毒剂。
  那神经科的医学专家却说,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这支药剂的效果不能保证,而被注射的又是日本新研制的药剂,解毒剂极有可能失效。注射之后唯一能期待的,就是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
  如果病人求生意志够强,再加上药效,四十八个小时之后就会缓缓苏醒;但如果出现万一的情况,那么一切努力就都白费。
  他说的时候扬了扬眉,深蓝眼睛里透出德国人罕见的担忧。
  回想那一刻,今出川辉被枪指住,却狠狠摔毁解毒剂,冷笑着说出“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那是他生平最恐惧的时刻,恐惧到不能呼吸,每一吸气都觉刀刮似的痛。
  垂眼看去,午后宁馨阳光亮映照在他侧脸,高直的额头与板削鼻尖像像是有层微汗。
  而他的手露在被子外,五指微张,纹丝不动。
  邵瑞泽就这样闭着眼,面色苍白,静静蜷在被子里,像没了活气。
  刹那心底如有万针攒刺,方振皓手上一颤,坐在床沿,犹豫了许久,最终握住他的手,而后紧紧的窝在手心。他看着他,眼睛底下淡淡阴影,那是彻夜不眠所积的淤暗。
  两日来,他不曾离开片刻,寸步不离守候在旁。
  看着针头扎进他皮肤下清晰可见的血管,看他昏沉中含含糊糊的出声,睫毛微颤,眉头皱起,身体却一分也不能动弹……直到最后,那些轻微的动作统统消失,只余一起一伏的匀长平缓呼吸,指尖冰凉,睡得异常昏沉,任是怎样也没反应,似乎再不会睁眼。
  四十八个小时,每一刻每一分都是折磨,危险随时会出现,呼吸声随时会消失,谁也说不清下一刻他会睁开眼睛,还是会永远沉睡。
  等死,抑或等生,这便是此刻所受着的滋味。
  方振皓移开目光,眼眸眸幽深无波,目光中浮起一层沉沉的痛楚。
  从不信仰神佛,也不曾信仰基督,但当法租界内教堂钟声一声一声敲响,看暗色黄昏天幕下倦鸟归巢,他却不由自主两手交握,遥遥向着天主祈祷。
  这样的时刻,谁都无法支撑,也许也只有神的力量,才可抚慰人心和乱世的寒烟,恩赐仁爱于众生。
  上海军政两方已经动用全力封锁消息,害怕一旦传出,只怕牵动各方,引发新的动荡。
  然而消息也仅能瞒得一时,政界耳目众多,知道真相只在迟早。
  倘若那位远在西安的少帅能够得知,出面同南京交涉,借机令他回到西安,那便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但如果他就这样一睡不醒,那说什么都已徒劳,一切就再难以挽回。
  他的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似乎想传递一丝安抚的力量给他,他的指尖还是一贯微微的凉,此刻却连掌心也带上凉意。
  回旋心尖的一丝疼痛,猛然深陷,堪堪勒断了什么。
  衍之。
  他在心中默默地出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期待他能猛地张开眼睛。
  期待他能像往常一样笑的漫不经心,然后将他拥抱在他的怀里,轻轻的吻他,在他耳边微笑出声,而后悄悄叫一声,媳妇儿。
  是的,媳妇儿。
  他每次听到这三个字,就会心神不宁,非要做些什么,借此掩盖脸红心跳。
  但却从未像现在一样,如此期望听到这三个字。
  方振皓眼底隐有红丝,显然是倦色难掩。目光却一刻不离他的脸庞,看他睫毛因为低沉呼吸微颤,仿佛只是普通的小憩,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
  入目一片迷茫,他屏气静声,轻轻开口:“衍之。”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他平缓的呼吸,不曾因为有人呼唤而改变一丝一毫。
  邵瑞泽依旧沉沉的睡着,呼吸轻缓,一起一伏。仿若行路很久很久的旅人,一旦得到休息的机会,疲倦就一下子乘虚而入,狂风骤雨瘀斑席卷全身,在瞬间占据了心身,瓦解掉坚强的意志,最终吞噬了坚韧的决心。
  他在沉睡中蹙了蹙眉,并未醒转,只将柔软被子紧紧拥住。不知是否错觉,方振皓瞬间觉得,他唇角紧绷的一丝浅纹缓缓的,舒展开来,似乎带上隐不可见的笑意。
  仿佛终于能够休息,不再去思虑一切凡尘琐事,终于得到安宁。
  方振皓眼中透出死灰般寂然,午后暖暖的风吹到脸上,却吹得眼睛止不住的酸涩。
  衍之,你还会醒么?
  衍之,你还会睁开眼对我笑么?
  衍之,你还会带着那种笑容,轻轻的叫出那三个字么?
  我还没有对你说“对不起”。
  我不曾去体谅你,更不曾站在你的角度上去看待问题。
  我还想听你以前的故事,无论是在奉天还是西安,有许多关于你的事,我还没有机会知道。
  诸般念头争先恐后的涌上心头,刺得发疼,方振皓狠狠咬着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明知有可能要去面对最坏的后果,却无法接受这样的代价。
  午后阳光白晃晃,灼得人睁不开眼,刺进眼睛里,仿佛要生生逼出苦涩的泪水。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里隐有水光潋滟,浮上一丝极力压抑的慌乱,又含着一点企盼万幸的希翼。
  阳光照着邵瑞泽失去血色的脸、乌黑的鬓,与额上微微渗出的汗。
  方振皓放开他的手,一言不发的站起。
  走进盥洗室,他拿了毛巾浸了热水,提在手中一下下绞干,眼前被蒸起的水雾晕开一片朦胧。
  衍之,你经常说,你一直命大。
  我信任你,万般绝望境地也不可动摇这信任。
  所以,我不会相信那所谓的万一,我会一直陪着你,等着你醒来。
  不愿相信,也不能畏缩。
  他单膝跪在床上,拿着毛巾,另一手撑在他的头边,微微俯下身,帮他擦试满头的汗。
  擦干了脸上颈间的细汗,然后解开他衣扣,手探入胸口,指尖触上微凉肌肤,不由一顿。柔软毛巾擦拭过他的肌肤,抬手抚上他胸膛,感觉指尖下传来有力心跳,再舍不得将手移开。
  只听邵瑞泽在睡梦中合糊地晤了声,眉头微微皱起。
  方振皓手下的动作忽的一滞,猛地抬起眼,没有说话,目光里亮起微弱希冀。
  然而随后邵瑞泽依旧沉默了,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睡着,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什么都不会反抗,好像沉浸还在梦中不曾醒来。
  也许,更是不愿醒来。
  方振皓缓缓放下手,目不转睛望着,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他的眼睛,再一次渐渐黯淡下去,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也许他以为自己是在新京,所以宁愿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也不愿意睁眼。
  自己就曾想过,如果他被日本人逼迫不过,是否会真的以身许国。
  会的……以他的刚毅风骨,必定是以鲜血捍卫尊严,以死亡证明清白!
  热,六月的天气,蝉鸣声声,忽然变得异常烦闷。
  一滴水珠慢慢滑到尖削下巴,也不知是汗是泪。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突然充斥了眼眶,让他的目光也变得模糊。
  有什么声音在脑中回荡,仿佛是尖锐的哭泣,一声声像是撕扯着人的神经。
  温暖的湿意溅落在他颈项,一点,只那么一点。
  他丢下毛巾,右手微微发颤,再也忍不住,手臂像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轻轻抚上他的脸,将那滴水珠抚去。勾
Return Main Page Previous Page Next Page

®在线电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