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电子书

Home Category

血色黄浦江 [78]

By Root 2740 0

  绝口不提自己生死,也不提自己现状,字字句句为他人打算,一一交代的妥当,仿佛就是……就是……
  无数可怖念头纷涌而至,迫得方振皓无法呼吸,胸口仿佛梗着一柄冰冷锋利的刀刃,稍有动弹就会刺入心脏……
  他心下意识一缩,随即狠狠摇头,遣散那绝无可能的妄想。
  也再听不下去,捏紧了电话忍不住出声咆哮。
  “你给我闭嘴!”
  最后一个字陡然低落了下去,他左手费力撑在桌上,伤口微微发疼,仿佛直直疼到了心里。
  “南光。”
  那边忽的出声,仿佛已然带上一丝酸涩。
  方振皓想要应声,却说不出来任何话语,满心的慌乱纷繁,却只激得那么一声,随即冰火交接的激烈尽化作乌有,骤然陷入的死寂。
  片刻恍惚,仿若隔世,心上百味杂陈,是悲是愤,早已无从分辨。
  之前的怄气也好,愤怒也罢,都已不再重要。
  只要还是相互喜欢,相互眷恋,就要一路扶持下去,走完这漫漫人生路。
  那些所谓的纷争分歧,只要他们还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可以冲破。
  竟然到此刻,才真真幡然省悟,真真悔不当初。
  不知是他一点一点磨去他的高傲,还是世事无常洗去他的浮躁。
  乱世之中,最难觅最珍贵的平凡安宁,原来一直由他而来,一直就在自己身旁。
  他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语声微微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唯有彼此呼吸一起一伏。
  呼吸声近在耳畔,仿佛仍能够感觉到温热吐息,有种别样的宁定,令他蓦然生出劫后余生的酸楚,紧绷了的心终于软塌下去。
  电话里传来沉重的叹息声,隔得遥远,听来像海滩上风吹过的声音。
  “衍之……”
  那边却蓦地笑了,笑的酸楚,最后一字字说得清晰缓慢,“媳妇儿,帮我照顾好兔子。”
  顿时他肩头簌簌发抖,这句话在心底硬生生刮划,泛起一股无法言说的痛楚。
  还未来得及出声,他的呼吸声就骤然断掉,只余话筒里刺耳的忙音。
  第五十四章
  
  
  今出川辉一把按下电话,顿时只听话筒里刺耳的嘟嘟声,脸上郁色愈浓,再没有和颜悦色。
  邵瑞泽略有意外,却很快敛起面上表情,扬手扔下话筒。
  “他是谁?”
  今出川辉咬着牙开口,一字一字仿佛从牙缝迸出。
  转身在沙发上叠腿坐了,邵瑞泽神情慵懒,“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是谁?”今出川脸色忽的苍白,缄默了片刻,目光突然变亮,再一次质问。
  “你没必要知道。”邵瑞泽目光复杂,看了他良久,最后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
  今出川辉缓缓抬眼,迎上他目光,眼底泛起一股冷意,“听声音,那是个男人吧……你叫他‘媳妇儿’?够亲热的。”
  他说着蓦然变了脸色,右手握紧,似极力克制着愤怒。
  邵瑞泽不悦的拧起眉,语气也带上不耐烦,“今出川君,既然你从小家教良好,也应该知道,贸然打听别人私事,是种很没礼貌的行为。”
  “你喜欢他?”
  毫不理会的他话里的拒绝之意,他上前一步,隔了茶几笔直立在他面前,缄默地望着他。
  邵瑞泽怔了片刻,唇间吐出干脆的四个字,“无可奉告。”
  这个答案毫不意外,而今出川辉已经看到他眼里一掠而过的神情,隐含着一抹悸动与回护,那份温柔的目光冷冷刺着他的眼睛,只觉一阵刺痛,连带着眼里心里都被什么刺着。
  心口抽痛,脸上笑容却愈深,“你撒谎。”
  邵瑞泽眉梢一挑,却也放松含笑,“不管撒谎与否,这都是我邵某人的私事,还轮不得其他人说闲话。”
  今出川辉蓦地笑出声,目光却已转为锐利,嘴唇却在微颤,“分明是我先遇到你!”
  他说着,脸色透出一股叫人心悸的静,仿佛笼罩住了四周。
  邵瑞泽浓黑瞳仁被灯光映得幽深,却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神色莫辨。
  许久,他悠悠一叹,仿佛老友劝慰,“这种事情,从来不是迟早的问题。”
  不痛不痒,单刀直入将场面挑明,都太明白彼此的意图,反而省略了无谓猜忌。
  愠色从今出川辉眼底一掠而过,又带了丝失望,他微张开嘴,却似不知该说什么,呼吸却陡然变得急促。
  “你真的喜欢他,我确定。”
  确认一般的说着,今出川辉紧紧盯了邵瑞泽眼睛,心境陡然转暗,面上浮起一层空寂冷意。
  方才邵瑞泽脸上的神色,今出川辉并不觉得陌生,因为每日清晨镜中他也常见。是否喜欢一个人,谈起时的言谈举止,脸上一点点的细微变化,足可令人看出端倪。
  比武输了,本该一笑而过,他却执拗的拼着一口恶气,从东京直追到奉天,又从奉天直追到上海。
  那时少年心性,意气飞扬,看不得有人比自己强,更要维护华族古老姓氏的尊严。
  “他是我的对手!”
  幽幽的语声无数次回响耳边,连同邵瑞泽这三个字,都变成痴心的咒。
  是仇恨还是愤怒,是纠缠还是执拗,细想来究竟是何滋味,早已无从分辨。兜兜转转直到现在,如今想来,也许那人就是他的咒,看着他的背影,就那么毫不自知的坠入泥潭。
  所谓的复仇,那不过就是个借口,骗了别人,更骗了自己,直到现在。
  彼时年少的愤愤之气,一路磨损褪色,早已不知道究竟在意他的什么。
  记忆中故人的面容隐隐模糊,可是他依旧记着他那双眉梢上挑的凤目,摄人心神,直直烙在他的心里。
  此时与彼时,隔了重重数年,而他的微笑与漠然,依然无暇可击。
  那人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执拗也好固执也罢,他不允许被人染指,更不允许被人夺走!
  窗外夜风一阵阵吹来,带着湿冷潮气。
  扰得他心乱,似乎想起什么,又似什么也想不起。
  想得太远,霎时有些回不过神,对上邵瑞泽的目光,心里茫然若有所失。
  邵瑞泽见状心里微叹,脸上却依旧无所表露,咳了一声站起,在沙发前立的笔直,唇角微微上翘,仿佛露出一个笑容。
  看在今出川辉眼里,却又好似回到士官学校。
  中日学生当街斗殴,他也是这样讥诮的笑。
  从来不说,沉默着看着周边,却清楚他每一处软肋。
  从未正眼瞧他,仿佛他仍旧是他的手下败将,连被直视的资格也没有。
  从来都没有,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他做的一切,都是彻彻底底践踏着他的自尊。
  抬眼看去,灯光将他侧颜映得极为英武,也极为冰冷,似一尊毫无感情的雕像。
  他待他忽冷忽热,真正残忍。
  一个人,怎能狠心至此。
  这一刻他望着冷若冰霜的邵瑞泽,终于从心底生出一丝恨来。
  这念头如腾腾烈火燃烧在身,愤恨似丝线缠绕心尖,渐渐收紧,勒入血肉。周遭一切俱都在瞬间变暗,只有他,唯有他,立在灯影前,身影的清晰轮廓就那么直直投入他的眼中。
  今出川辉不说话,目不转睛地望住邵瑞泽,忽的上前一步,飞起一脚踢翻了茶几,连同茶杯烟灰缸呛啷啷掀翻一地,随即二话不说一把拽住他,不待他反应,将他重重推倒在柔软沙发上。
  紧紧勾住他颈项,同他一起跌进长沙发里。不待他挣扎,不由分说将他压在身下。邵瑞泽摔在沙发上,身体紧绷却不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那目光像是有毒的刺。
  今出川辉被真正触怒,骤然而起的憎恨之火在周身灼灼的燃烧,顿时烧去他所有的理智。
  他像是疯了一样扯开他衬衣衣领,衣扣滴零零溅落一地……触到温热肌肤像是被烫了一下,然而只停了一瞬,目光幽幽,透出无可掩饰的恨意,随后便不由分说重重吻在他唇上,撕咬着吻了上去。
  他狠狠的压着他,眼里分明有绝望憎恨和不甘挑衅,按住他的肩膀,嘴唇暴虐地厮磨碾转着,并强硬地揪开那紧咬的牙齿,将舌头伸了进去。而身下的人曲起膝盖,身体绷的异常紧,眼眸微微转动着,眼神一凛,异常的冷淡。
  今出川辉使劲的亲吻着,火热的舌头强行进入,仿佛想要吸走他的呼吸,引逗着他的舌尖辗转换着角度纠缠。邵瑞泽睁着眼睛,感觉到太阳穴忒忒愠怒的窜动,脸色变得铁青,眉毛一点一点皱起。
  接吻毫不配合,冰冷且又淡漠,都清晰地传递给了今出川辉,他皱起眉头,身体却随即颓然松懈,按住他肩膀的手微微发颤,负气似的亲吻再也进行不下去。心底里涩的、苦的、酸的,究竟是些什么味道混杂在一起,却已不想再去分辨细尝。
  今出川辉停下来,定定俯身从上方凝视他,而邵瑞泽却是神色平静,喜怒哀乐深深敛藏。看着他不温不火的眼神,万般怨恨的火焰渐渐熄灭,终究只余哀凉。
  仿佛全身力气陡然泄尽,身体渐渐又开始颤抖,这一次再不能自抑,再不能克制。
  “瑞泽君……”
  他俯身再一次重复,语声已带上扭曲和颤音。
  “分明……是我先遇到你……”
  今出川辉说着,俯身将脸埋在邵瑞泽颈间,默默将他抱得更紧。
  漫长的寂静,只有一人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够了就快滚。”
  话语依旧不温不火,一个“滚”字余音未尽,邵瑞泽微微直起身,伸手将他一把推开。
  今出川辉一愣,双手还搂着他的腰,邵瑞泽冷冷扭头,顺势飞起一脚,踹中他的小腹,随即劈手挥过去,重重打在他的颈侧。
  他闷哼一声跌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得全身无力,牵扯一下唇角也痛楚。
  邵瑞泽坐起来,衬衣凌乱敞开,露出赤 裸坚实胸膛,揉了揉头发闭眼复又睁开,“看在昔日同窗的份上,告诫你一句,执念太过,只会伤了自己。”
  他说着,眉梢一挑,露出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气,“命中不能有的,强求无益。”
  门锁咔的一声,屋里只剩了今出川辉一个人。
  厚密的长绒地毯软得无处着力,像要将人陷进去。他似乎是神游天外的坐着,直直的盯着沙发出神。
  三浦一郎敲门而后走进来,看到这幅情景,不由心下惴惴,犹豫着叫了一声。今出川辉没有反应,兀自出神望着远处,直到他又唤一声,才蓦地回过头来,神色还带恍惚。三浦一郎将他扶起,低声道:“先生,所有的都准备好了,只等明晚开船。”
  今出川辉怔了怔,很快回过神来,“好的,确保万无一失。”
  三浦一郎点头,抬眼又瞧见沙发那里一片凌乱,茶几倾倒,地下摔了一地的瓷器碎片,他顿了一下侧脸望过去:“先生,有句话,属下知道当讲不当讲。”
  今出川辉甩开他,“说。”
  “您对他……似乎太仁慈了,前几次他放肆的时候还有人质,现
Return Main Page Previous Page Next Page

®在线电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