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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黄浦江 [349]

By Root 2853 0
涩意,“大哥,你能不能不瞎想。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既然做了决定,我就不会改变,更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你还在等?”

方振皓吐出干脆的一个字,“是。”

方振德又气又急,强迫自己深深吸口气,语音却急促,“你念书把脑子念傻了么?衍之那个模样,在你没回国前就是花边新闻乱飞,涉足风月场,跟多少女人有染,能让人信他多少?”

闻言方振皓反而笑起来,只淡淡反问他,“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方振德瞧见弟弟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愈加恨铁不成钢。他嘴角一抽,不掩愤怒失望之色,冲口说道:“如果他哪天回来了,带着老婆和姨太太,拖家带口,说只是一时兴起,你又怎么办?!”

方振皓只是微微抬眼,淡淡笑着,很是自然。

“如果真到那时候,我也无话说。”他顿了顿,脸上笑容却愈深,“就算真的那样,他厌了,想离开,我决不阻拦,好聚好散。”

方振德顿时气结,连话也说不出来。

方振皓略略收了笑容,看向大哥,“大哥,不会在担心我寻死吧。我三十岁了,不是三岁的孩子。我是成年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再说了,”他摇摇头,目光笃定,“……我相信他,他会让我等到的,也不会做出让我伤心难过的事情。”

“你就这么确定?”方振德实在是觉得弟弟太死心眼,不甘心的追问。

“确定。”方振皓点头,目光温润,眼里流露的光芒,是只对全心信赖之人才有的坚定。

看着弟弟坚定的面容,方振德真正恼怒了,语声蓦地拔高质问:“为什么!总要有理由!”

他刚刚骂完,又觉得口气太重,立刻换成哄劝,“你……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不管昨天的小苏,还是刚才那个医生,我觉得都很好,都是宜室宜家的好妻子。”

但方振皓也只是摇头笑笑,站起身走到窗边。

“理由……大哥,37年的时候,我跟他在在上海分开。我一直记得那是个雨天,雨下得很大,他把我送到码头上,就淋在雨里,看着我上船,看着船起锚,看着我走远,船开的时候,我难过的简直想要掉泪,因为我知道,一去万里,下一次见面遥遥无期……”

“我听到上海沦陷的消息,知道南京遭到惨无人道的屠杀,又得知中日在台儿庄恶战。刚开始我是抱着满满的希望,很快就能团聚的。可后来,随了时间推移,我却不确定了,一个人胡思乱想,只能拼命地工作,让自己累的倒头就睡,这样也不用再去想他究竟怎样,他在哪里,他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复发……”

他久久低头,沉默间不辨悲喜,仿佛化作石雕木刻。

“可是我越来越明确一件事情,我和衍之相处到现在,再看不上别人,只想这么一直走下去,跟他过上一辈子。我曾经问自己,值得么?真的值得你等下去?可是只要一想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情,还有离开时的起那个雨天,他站在那里微笑静静看我离去,我对自己说,值得。理由,理由就是因为我爱他。所以,我选择相信他,我要一直等下去。”

他忽然推开窗户,医院后园有大片梅林,这几天已绽开初蕾,清风掠过,暗香潜入窗牖。

手指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他笑了说:“那几株老梅去年开得旺盛,香气从大门外就能闻到。今年的梅花又快开了,春天也快到了吧,我还在等他回来,一起看桃花呢。”

方振皓回身倚墙,抬眸微笑,目光如春雪渐融,“就算花不等人,可总有人会等。”



第二百零三章

重庆上空的轰炸仍未停歇,一天天的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前方不断传来的战事消息,日本人对美英宣战,为了掠取资源,更是加紧向南洋侵略,而在中国的作战中,日本人开始第三次进攻长沙,意图向着广东方向南下。

日军登陆泰国,英属香港已然陷落,哪怕到了12月24日的平安夜,但前方的战事如重庆深冬不散的云层,沉沉压着,叫人全然没有过节的心思。

但这时的重庆崇尚美式时髦,圣诞节平安夜这一晚比平时更是例外的热闹。繁华的商业街上,满街的灯影流璨,人群熙攘。黑的锃亮的轿车一路呼啸而过,车身上粘着雪花彩屑,纷纷扬扬在寒风里;一些人坐在黄包车上,也学着洋人的礼俗,身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彩纸剪出的花扭英文字母,贴在灯红酒绿的商店的橱窗上,映得五色缤纷。

“MERRYCHRISTMAS!”

美国海军士兵高举了啤酒瓶,从飞驰过来的敞蓬吉普里探头大笑大喊,朝路边女学生们吹响口哨,惊得三五成群的女学生们纷纷躲避。

带上准备好的礼物,方振皓开车一路到了吴公馆,在那里吴夫人正等着他。

他到重庆不久就遇到了来避祸的吴家二老,因此也成了吴家的常客。拗不过吴夫人的好意,索性也就大大方方叫他们“干爸”“干妈”,他明白,子女死的死散的散,两个老人只想要些许的慰藉。

甫一踏进大厅就有仆妇上来,为他宽去大衣。

“南光。”

吴炳章一身灰色长衫,黑色团花缎马褂,笑容可掬一副长者的风范,挽着吴夫人的臂,向这边走来。

方振皓笑一笑向两位长辈问好,将包好的礼物递给仆妇,顽皮挑眉,“干妈要不要猜一猜,里面是什么。”

吴夫人身着一件黑色绸缎旗袍,几颗圆满莹亮的珍珠钮扣光泽夺目,颈上搭配的一串大珍珠项链更为惹眼。她看了一眼那包扎好的礼物盒子,回身笑了嗔怪,“人来了就好,干妈不图你的东西。”

“那可不行,今晚是平安夜。”

“你这孩子,快走,进里面暖暖。”

水晶吊灯光影婆娑,壁炉里火光熊熊,烘得一室温暖如春。

吴夫人美国做派十足,为了平安夜,家中四处布置一新。长桌铺了白刺绣桌布,上放银花缠枝烛台、水晶玻璃杯……木质地板已打上光亮的硬蜡,漆黑沉重的钢琴也移出来,搁在客厅一隅,正有个俊秀琴童弹曲子。

方振皓早已对权贵们的奢华宴会毫不陌生,哪怕就在这物资匮乏的战时,传统的礼仪排场也是绝不可轻视的。对这种虚礼浮华,事实上他并不感到欣赏,但这等场面,礼数还是要做到的。

圣诞树缤纷立在一角,空气里有着松枝隐隐的香气,还有白兰地的芬芳,客厅里宾客并不多,但皆是华服优雅,男男女女一个个举止从容,正在悠扬的唱片声里谈笑风生。吴夫人为他介绍着宾客,今晚到来的宾客皆是亲友旧交,大多都是吴老先生的学生下属,还有吴夫人娘家亲友。

吴夫人感慨道:“历逢战乱还能聚首一处,也是难能可贵。”

方振皓身穿白色礼服,内衬丝质衬衫,打着规整的领结。举止优雅,谈吐从容,绅士一般微背了手频频向过往搭讪的人欠身点头答礼,吸引了无数目光。他听着吴夫人向他介绍一个个冗长拗口的名字和官职,某某长官与某某夫人,某某公子与某某小姐……仿佛恍然回到战前上海,十里洋场那一番衣香鬓影光景。

而在那些宾客眼里,吴夫人身边这个翩翩风采的青年男子,既洒脱又不显浮华,别具一番清贵气度,方是世家风范。得知这是吴家的义子,频频夸赞间,更有人不由得另眼相看。吴老先生的几位下属已经同他攀谈起来,不多时就相谈甚欢。

男人们聚在一起,总是喜欢谈起政治或是战争,方振皓一边举着酒杯抿酒,一边仔细听他们高谈阔论,恰倒好处的插上几句看法见解,在那称赞声里,唇上笑意越发从容。

女人们早已沉浸在欢乐气氛里,一时间欢笑晏晏,唱片集里悠扬舞曲恰也适时响起。一时间早已有一对身影轻盈步入大厅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翩然起舞。吴夫人含笑走到一边,坐在一群夫人中间,见女主人入了座,夫人们谈兴更浓,座间话题都是脂粉闲事。

“吴夫人在想什么呢,一句话不说,尽看我们献丑?”座中有位活泼的夫人朝她笑嗔。

吴夫人笑的和蔼,瞧见那群谈笑的男人们,“我是在想呀,趁着这时候,结一门好亲事。”

“可是那位?”另一位夫人一挥手,手上硕大的戴祖母绿宝石光泽闪动。

“正是。我给他介绍过许多,他总是推辞,跟我说没遇到合适的。”吴夫人低低叹气,“我知道,这孩子留洋在外多年,又见过那么多大世面,寻常闺秀怕是入不了他的眼。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立之年还是单身,说起来了,我做干妈的也有责任。”

另几位夫人满面春风地笑,纷纷对方公子关切备至。沙发一端,云英未嫁的淑媛们低声言笑,目光不时飘过去。一位穿了黑丝绒旗袍、胸口绣着一大朵夸张的紫色牡丹的夫人走过来,笑盈盈说:“既然如此,我便替我家老顾拿主意,咱俩家做个亲家。”

吴夫人看到是丈夫同窗好友老顾的太太,仰面一笑,“好,好。订一段锦绣佳缘。”

方振皓被吴夫人从那群人里叫出来,面露不解,直至被带到一群珠光宝气的夫人门前,才明白怎么回事。吴夫人对他介绍说:“南光。见过你顾叔叔顾阿姨,他们是我与你干爸当年的同窗好友。”

知道干妈又在给他心,方振皓心中无奈苦笑,面上却仍旧笑意温和,欠了欠身道:“顾先生顾太太好。”

顾太太拉了他上下打量,赞口不绝的说:“令郎果然是一表人才,听说不爱政治只投身慈善救护运动,年纪轻轻就是高层理事,这文文静静的模样,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又推了娇小秀丽的女儿在身前,对吴太太与方振皓介绍说:“小女,顾采薇,英文名Diana。”

那洋派的女孩儿一袭玫瑰色薄纱礼服,乌黑长发梳到一侧,两颗钻石耳钉熠熠闪光,一条钻石项链在低胸礼服裙的胸口。她双手提起裙裾,甜甜微笑,对了人大方的行礼。

“我家Diana也是在美国读书,回国探亲一次,不想到滞留了,唉。”

“南光也是从美国学成归国。你们两个应该有共同语言,年轻人在一起更有话说。”吴太太笑了说。

舞曲已悠扬奏起,夫人们聚在一处,看那一对身影两人翩跹滑入舞池中央。

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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