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电子书

Home Category

血色黄浦江 [338]

By Root 2741 0
“你他妈盐吃多了?少给老子操闲心!躺下去养你的伤!”

他不敢再问,惴惴的看邵瑞泽出门,就在一刹那,他看到司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赤红了双目,脸色却自惨灰里透出一股叫人心悸的静。

后来才知道,日本人在南京城里烧杀抢掠,而那一天,正是12月17日,日军司令官松井石根耀武扬威的踏入南京城。

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孙探进头来,“许团长,司令问你好没好。”

许珩立即转身,站得笔直道:“好了。”

冬日的江风很大,寒风带着沁骨阴冷,穿了军大衣还是觉得寒气侵袭身体。

停机坪停了上一架小型的军用飞机,引擎声正轰鸣。

邵瑞泽身披大氅,对了身侧许珩说:“随我去徐州,李宗仁将军正在等我们。”

许珩点头回答:“是。”

“华北事变之后,五十三军退到了徐州一线,编制已经被打乱,众多的东北学生前来参军。另外,川军出川抗战,无粮草弹药补给,却处处碰壁,阎锡山不要,程潜不要,委员长就把川军塞给了我,你可要有思想准备。”

“许珩明白。”

邵瑞泽不再说话,满意的注视他,缓步踏上飞机舷梯。

许珩紧跟其后,仰起头,看那冬日的天空阴沉沉。

暮云低垂,压得天空似要塌下来。

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害怕吗,不怕吗?

军人,就是以服从为天职,以守护国家民众为责任的人,就算明知道最后的路是什么样的,也只有走下去,别无选择。

飞机从跑道上跃起,一飞冲天,向了北方而去。

历史的长河中,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只能随着滚滚洪流,身不由己的,被卷向不可知的前方。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九四一年,十一月,陪都重庆。

重庆秋末冬初的天气,格外阴沉萧索,山城上空终日是雾霭不散。

方振皓从家门出来,反手锁上门,仰头看天,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昨晚加班,事情千头万绪忙死忙活,实在是累得够呛,凌晨回家倒头就睡,直睡到现在才清醒。冲了个澡,吃了点东西,便又要去上班了。他仰头,想从那朦胧雾气中望见蔚蓝天空,嘴上不觉微笑。

“方先生,下午好呀,今天没去上班吗。”路过的邻居主妇同他打招呼。

“下午好,我这就去上班。”方振皓笑笑,对了她挥挥手。

他所住的这套宅子处处都不大,灰瓦小楼,小房间小院子小花园,一切都是精巧而齐备的。初来重庆时,方振皓只打算租下它先住个一年半载的,他并无在重庆长住的打算,料想战争总会结束。但随着战事的日益严峻,涌入重庆的人越来越多,住房紧张房价看涨,他便动用积蓄买了下来,也好过房东涨价或是毁约,以至于流露街头。

一排排掩映在林荫中的灰瓦小楼,看上去毫不显眼,但这是片居住环境较好的住宅区,靠近美国大使馆和教会区,环境也算是优雅了。

他走向停在屋子边的汽车,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朝了工作的医院而去。

尽管现在战争的阴霾沉沉笼罩着整个中国,但这权贵云集的陪都重庆,依然一片繁华忙碌景象,不亚于他曾经去过的南京。

午后难得放晴了,原本冷下去的天气也有些回暖,街上又出现了就熙熙嚷嚷的人流。

小贩在街道两边叫卖小吃,高声吆喝,叫卖声在车窗外外此起彼伏。摩登仕女仅穿夹层棉旗袍,从汽车上走下,裹在玻璃丝袜里的修长小腿若隐若现,丝毫不畏寒冷的模样。他驾驶着汽车,缓缓行驶,小心的避开人流,车窗却被敲响。

“先生,先生,买一张报纸吧!”

他转眼一看,是个又黑又瘦的报童,穿了脏兮兮的棉布衫子,斜跨装满了报纸的挎包,一边快步跑一边正冲他挥舞一张报纸,眼巴巴望。

“《中央日报》,《中央日报》,有蒋委员长讲话,有前线最新消息,先生买一张吧。”

方振皓想了想停下车,冲孩子微笑给了他几个铜板,拿过报纸。孩子咧嘴一笑,顶着红扑扑脸膛转身飞奔,又追上旁边一辆黄包车兜售报纸,他一边高声叫嚷着前方最新战况,一边时不时抬头张望天空。

方振皓摇上车窗匆匆一扫报纸,除却政府单方面的报道社论,就再无什么新鲜的内容,便将它弃在一旁,重新上路。

他记得,今年元旦的时候,在市区、江北、南岸、沙坪坝四处同时举行了元旦暨抗日三年纪念庆祝活动,全市一路张灯结彩,各机关团体休假一天,是重庆成为陪都以后第一次如此的放松。

他以红十字会重庆分会专职副会长兼任常务理事的身份,出席了政府举办的庆祝大会。在庆祝大会上,国民政府要员发表了“迎接胜利之年”的演讲,“今年是我们抗战的第四年,也是我们争取胜利的第一年。经过三年打得血战苦斗,我们的自信力,格外加强,我们透彻知道我们的精神,我们的团结,我们的统一,我们的环境,无一不是向着胜利途上迈进的!”

但是也没能想象得到,欢乐的元旦刚过去半个月,在第三战区的安徽,就发生了皖南事变。1月18日的《中央日报》上,发表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颁布的解散新四军,撤销新四军番号的命令。9000余人的新四军遭到了国民党7个师的围追堵截,军长被俘,副军长遇难。

“皖南事变”发生以后,新闻检查机构不准《新华日报》披露事情真相,但他在开了天窗的报纸上,看到了直属领导周副主席的四言诗,“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方振皓冲着人群按了按喇叭,微微笑了笑,表情却在即可恢复了平静。那是一件极其无耻的事情,周副主席是如此激烈的陈词,但是他们这些人却不能有任何的表现,在□南方局的安排和部署下,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医学界的青年才俊,更是红十字会的特别理事,不跟政治有半点瓜葛。

他还记得,在39年的时候,经他的手,以红十字会的名义给边区送去了一批价值不菲的药品和援助物资。此后,由于国民政府封锁日益严重,那就真的成了最后一批了。方振皓想着想着,便觉得心中窒闷,在抗战形势如此严峻的时刻,政府还不忘排除异己,他狠狠的踩了一脚油门,骨肉凌迟,阋墙之恨,若是那人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

衍之。

他在心中默念,抓紧方向盘,眼里有淡淡伤感。

最后一次从正式渠道知道他的消息,是1938年4月的台儿庄大捷。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大捷的消息,中国军队重创日军濑谷支队、坂本支队,歼灭日军2万余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严重地挫伤了日军的气焰。他在报纸上看到了衍之戎装立于台儿庄车站下的照片,依旧是那样骄傲的笑,无所畏惧。

但随后,从6月开始,日本人攻占了徐州。日军飞机频频飞临武汉,炸弹从空中呼啸着扔向繁华的江城,汉口每天都在遭受着重型轰炸机的连番轰炸,他那时来往于武汉与重庆之间,亲眼而见武汉三镇再次沦为焦土。

10月21日,广州沦陷。

10月27日,武汉沦陷。

1941年,也就是今年,6月27日,日军宣布封锁香港,自顾不暇的英国人早已放弃抵抗,香港与内地水陆交通完全断绝。

7月18日,滇缅公路缅甸段被封闭。

四万万中国人,谁也没有想到,国民政府与军队会那样不堪一击,任由日本人的铁蹄踏过北平与南京,一年之内横扫半个中国。上海沦陷,首都南京沦陷,临时驻扎地武汉也终于不保。

国民政府宣布重庆为战时陪都,将军政命脉全部迁往西南大后方。

从38年2月开始,日军飞机就频频飞至重庆上空,不断地轰炸。零式战斗机使用炸弹,使用汽油弹,直接命中英国使馆,几乎整个山城重庆都被一次一次的摧毁。

他抬起眼,眼中有清明亦有惆怅,乱世烽烟,不知道,现在的衍之,又在哪里。

一辆吉普车紧擦着他的车子而过,方振皓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过方向盘。一前一后两辆敞蓬吉普飞驰而过,车上坐着醉醺醺的美军士兵,高鼻蓝眼的美国士兵高举了酒瓶,大笑大喊,朝路边几名女学生们吹响口哨。

“Oh,baby,let’sgoalong!”

女学生们吓得纷纷躲避,手牵了手快步跑过,显然对上个月震动全城的女学生被美军士兵强暴的惨事心有余悸。

因留学与工作的关系,与英美人士多有结交,但方振皓仍旧觉得愤慨。

车子驶进医院停下,方振皓提了皮包下车,理理衣服匆匆走进医院大楼。

四层高的医院,鲜红十字嵌在墙上分外醒目。里面人员来往进出,十分的繁忙,前天市区遭到轰炸,又有一批伤员被送进来,痛苦呻吟声不绝于耳。方振皓踏进大厅,大厅前台的接待员抬头,对了他甜甜一笑,“院长下午好。”

方振皓略一颔首,笑容温文,目光平和,“你好。”

年轻的女接待员目送他转身上了楼梯,身影消失了,转过头来却听身边有人好奇问:“院长?他看起来真是年轻。”

女接待员翻动手上登记病人问询的纸页,笑了笑说:“那是呀,我们院长可是很优秀的。人年轻,长得又好看,美国名牌大学毕业生。37年上海跟日本人打仗的时候,他可是亲自带队在前线做战地救护,救了不少人,连总裁夫人都亲自褒奖了他,还给他颁发了政府一等一级奖章。重庆多少上流人士有个什么病痛和手术的,都指明要他来呢。”

旁边的同事嬉笑了推她:“怎么说得这么事不关己?”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怎么就要关我的事啦。”

“瞧瞧,脸红了哟。”

“讨厌!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还说我。”

两个少女活泼如春日的燕子,打打闹闹的相互调笑,给这略显沉闷的午后带来一丝欢快的生气。

方振皓换上白大褂,悄然穿过走廊,去探视前一晚接受手术的病人。

病房里门窗紧闭,静谧无声。

窗后的白色窗幔纹丝不动,深秋初冬淡
Return Main Page Previous Page Next Page

®在线电子书